第37章 还以为你是女人,替我哥害怕

鹿鸣山会盟的第六天清晨,雾还没散。

梁砚起得早,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处石台边上。石台是天然形成的,平整得像一面镜子,据说是古时候祭祀用的。从这里望出去,远山如黛,层峦叠嶂,晨雾在山腰缠绕,像一条白色的绸带。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气息。

梁砚不习惯这样的安静。他在林国的时候,每天早上是被号角声吵醒的。到了苏国北境,每天早上是被苏宸的敲门声吵醒的——“阿砚,起来吃早饭。”现在在鹿鸣山,苏宸被萧珩叫去谈事情了,没人吵他,他反而睡不着。

他正望着远山发呆,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苏宸——苏宸走路没这么拖沓。是苏叶。苏国太子,苏宸的表弟。

苏叶今天没穿那身月白便服,换了一件深青色的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终于有点太子的样子了。但他手里端着的不是茶杯,是一壶酒。

“梁将军,起这么早?”苏叶走过来,也不客气,直接在石台上坐下,把酒壶放在两人中间。

梁砚看了他一眼:“你不也起得早?”

苏叶叹了口气:“我爹平时不允许我睡懒觉,这倒好,今天按时起来了。”他倒了兩杯酒,推给梁砚一杯,“喝点?鹿鸣山的桂花酿,不烈,甜口的。”

梁砚接过酒杯,没喝,放在手边。

苏叶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捧着酒杯,看着远处的山峦,沉默了很久。

“梁将军。”

“嗯。”

“你知道吗,当年我听说我哥把你带进帐子里的时候,我吓得当天没睡着觉。”

梁砚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苏叶。苏叶没有看他,还是望着远山,但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那时候我在东宫批折子。侍从递上来一份密报,说是北境加急。我拆开一看——‘苏宸俘获林国主将梁砚,已安置于主帅卧房。’”

他顿了顿。

“就这么一句话。没了。”

梁砚没说话。

苏叶苦笑了一下:“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完了,我哥终于出手了。他27年没谈过恋爱,我们全家都以为他这辈子要跟工作过了。结果他一出手,就是一个敌国将军。我当时心想:行吧,好歹是个人。然后我仔细一想。”

他转过头看着梁砚,眼神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当时就想,完了!他上心了就不会放手。他一定会说你是他的妻子,一定会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后代。他会认。他一定会认。”

梁砚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苏叶没注意到,继续说:“你想啊,梁将军——如果你是女的,你被我哥抓了,关进卧房,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你恨他吗?”

梁砚没回答。苏叶替他回答了:“你肯定恨他。恨得要死。然后你怀孕了。”

苏叶又喝了一口酒,声音低了下去:“他一认,我们就得处理他。因为孩子还在你肚子里,你不高兴,你不愿意生,那孩子就保不住。为了让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必须让你满意。让你满意的唯一方式,就是处罚我哥。革职、关禁闭、家里蹲——运气好的话蹲两年,运气不好的话……”

梁砚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所以你当年觉得苏宸完了。”

“对!”苏叶一拍大腿,“我当时觉得我哥这辈子完了。27年没谈过恋爱,一谈就把自己职业生涯谈没了。我以为他要从亲王变成家里蹲。我连他的后路都想好了——实在不行,让他来东宫给我当门客。我养他。”

梁砚看着苏叶,忽然觉得这个太子,好像也没那么不靠谱。

“然后呢?”他问。

苏叶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

“然后第二天,第二份密报到了。上面写着——‘梁砚,男,二十六岁,林国镇国将军梁仲卿第三子。’”

他看着梁砚,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梁将军,你知道我看到‘男’这个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梁砚摇头。

苏叶把酒杯放下,双手合十,做了一个夸张的朝拜姿势:“我感觉我看到了佛祖显灵。我感觉我听到了天籁之音。我感觉我哥的命,续上了。”

梁砚嘴角抽了一下。

苏叶完全没注意到,继续说:“我当时跪在偏殿里,对着那份密报磕了三个头。旁边的侍从都吓坏了,以为我中邪了。我说——‘没事,我哥活了。不用蹲了。不用革职了。不用给我当门客了。他可以继续当他的亲王了。’”

梁砚终于忍不住了:“你至于吗?”

“至于!”苏叶瞪大眼睛,“梁将军,你是不知道我们苏国那套规矩有多变态。一个女人怀了贵族的孩子,她不乐意,那个贵族就得完蛋。不管你多优秀、多能干、多不可替代——你先滚蛋,等孩子生下来再说。我哥是断层第一的天才,是北境的主帅,是我姑妈的心头肉——没用。只要你不乐意,他一样得滚蛋。”

梁砚沉默了。

苏叶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梁将军,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吓唬你。我是想告诉你——我哥当年把你带进帐子里,我是真不知道你是男的。我一直以为我哥是直的。吓死我了。”

他放下酒杯,拍了拍自己胸脯。

梁砚端起酒杯,终于喝了一口。桂花酿,果然甜口的,不烈,但后劲足。

“苏叶。”他叫了一声。

“嗯?”

“你跟我说这些,苏宸知道吗?”

苏叶想了想,说:“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我跟你说这些,可能会把我的腿打断。但我不怕,反正我姑妈要打断他的腿。”

梁砚没忍住,笑了一下。

苏叶看见梁砚笑了,自己也笑了。他站起来,拍拍衣袍,看着远处的山峦。

另一边,苏宸站在鹿鸣山的亭子里,他靠在柱子上,山间的清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远方的山岳,心想:“你们都很好奇我,觉得不理解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清楚应该如何信任我。其实我知道我是谁。”

“我是只一个——不怕死,允许自己骗到死、演到死。我觉得自己有资格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有资格是特殊的。我努力让自己和他人幸福,有骨气地撑住自己。我接受失败,甚至死前也会骗自己‘不疼’的人。”

“哈哈。我只是一个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活着、不要去伤害别人的人;一个用命去表演的演员而已。”

“我怕输,我怕死,但是我只能装我不怕;我不信我有资格让别人相信我的价值观,但是我只是装我有资格,我不想再看到他们互相杀戮了;我在乎梁砚的命,我在乎我的命,但我只能装我不痛。”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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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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