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语破局,我在下

第一天晚上的晚宴上酒过三巡,铜壶里的酒温了又凉,白天谈判的肃杀之气渐渐被酒意冲淡。两国年轻子弟凑在一处划拳说笑,世家子弟们摇着折扇闲谈风月,连原本泾渭分明的席位,也渐渐混在了一起。

没人再端着架子,没人再守着外交分寸,所有人都带着几分酒后的松弛与放肆。

角落里,一个林国世家子弟被众人哄着灌了三杯酒,仗着酒劲壮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主位上相携而坐的两人,扯着嗓子喊出了那句全场人憋了三年、没人敢当众说出口的话:

“苏王爷!晚辈斗胆问一句!您和梁将军这般情深义重,平日里私下相处……究竟是谁在上,谁在下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喧闹的宴席骤然死寂。

划拳声、说笑声、碰杯声,戛然而止。

连帐外呼啸的山风,仿佛都停在了这一刻。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钉向主位。

带着猎奇、带着戏谑、带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也有担心——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捅向梁家最致命的一刀。

梁仲卿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杯壁上的酒液晃出几滴,落在他深色的官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下颌紧绷,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三年的屈辱与愤怒。

他活了六十二岁,七代将门的风骨,一辈子的脸面,此刻被人**裸地扒开,晾晒在众目睽睽之下。

三年来,他躲着、藏着、忍着,拼了命想捂住的伤疤,终究还是被人当众挑开,撒上了一把盐。

身旁的姜氏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血痕。她别过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敢掉下来。

她仿佛又听到了那些尖酸刻薄的议论,看到了那些指指点点的眼神,感受到了那些落在她和儿子身上、带着鄙夷与嘲讽的目光。

她的砚儿,那么骄傲、那么干净的孩子,凭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

梁家大哥梁峰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用力到泛青,剑身微微出鞘,露出一点寒光。他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只要苏宸敢说出半个字,只要有人敢再嘲讽一句,他立刻就会冲上去,拼个你死我活。

哪怕血溅当场,哪怕搅黄两国会盟,他也要护住弟弟最后的尊严。

梁家二哥梁松已经站起了半个身子,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要不是大哥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他早就冲上去,把那个口无遮拦的世家子弟揍得满地找牙了。

梁家大姐梁月低下头,用帕子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她又想起了在婆家受的那些磋磨,想起了婆婆指着她的鼻子骂“你弟弟就是个男宠”的样子,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最小的梁星吓得紧紧攥住姐姐的手,小脸煞白。她想起了学堂里那些欺负她的同学,想起了他们骂她“有个不要脸的哥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而坐在苏宸身侧的梁砚,脸色惨白如纸。

他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年迈的父母和年轻的兄弟姐妹。

他恨不得立刻消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恨不得当场拔剑自刎,一了百了。

他能扛住沙场的刀光剑影,能扛住朝堂的权谋算计,却扛不住这一句轻飘飘的、带着戏谑的提问。

这是他刻在骨血里的耻辱,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阴影。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苏宸的回答。

所有人都笃定,答案只有一个。

苏宸是谁?是大苏最尊贵的亲王,是手握重兵的三军主帅,是杀伐果断、骄傲到骨子里的天之骄子。

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居于人下?

他怎么可能自降身份,丢尽皇室的脸面?

他只会默认,只会避而不答,只会恼羞成怒。

而只要他一开口,梁砚和梁家,就会彻底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苏宸动了。

他先是侧过头,看向身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梁砚。

眼底没有丝毫的恼怒,没有丝毫的尴尬,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温柔。

他伸出手,悄悄在桌下握住了梁砚冰凉的手,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他。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原地、一脸挑衅的世家子弟。

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从容坦荡、云淡风轻的笑容。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迟疑,用清晰、响亮、足以让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那当然是我在下了。”

七个字。

轻飘飘的七个字。

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三秒钟,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弹。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戏谑、看热闹、幸灾乐祸,变成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堂堂大苏亲王、三军主帅、权倾朝野的苏宸,竟然当众承认自己是居于人下的那一个?

竟然为了一个敌国降将,自毁名声,丢尽脸面?

“噗嗤——”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苏国那边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就方绪笑的最大声,捂着肚子,笑到蹲在地上。

周牧拍桌子拍得酒碗都翻了,林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沈节那个万年冰山都嘴角抽搐。

有人笑得直拍桌子,有人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刚才那个挑衅的世家子弟,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林国那边很安静,但是也忍不住被逗笑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梁砚。

他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身边的苏宸。

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不解、感动,还有汹涌的泪水。

苏宸感觉到掌心的温热,转过头,对着他温柔一笑,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有我在。”

然后是梁仲卿和姜氏。

他们紧绷的身躯,瞬间松弛下来。

压在心头三年、重如千斤的巨石,轰然落地,碎得无影无踪。

姜氏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这次的眼泪,不是委屈的,不是痛苦的,是释然的,是感动的,是心疼的。

她心疼苏宸。

这么好的孩子,这么尊贵的身份,为了她的儿子,竟然愿意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承受所有人的嘲讽和笑话。

梁仲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眶也红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一辈子争强好胜,一辈子看重脸面,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觉得脸面根本一文不值。

他看着苏宸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值了。砚儿跟着他,值了。

这个孩子,是真的把砚儿放在心尖上疼啊。

梁家大哥二哥,握着佩剑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释然和敬佩。

然后,他们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直不起腰,笑得拍着大腿。

三年来的所有愤怒、所有无力、所有憋屈,在这一刻,全部随着笑声,烟消云散。

他们终于不用担心弟弟受委屈了。

终于不用再为了维护尊严,和别人拼命了。

苏宸用自己的脸面,换来了梁家所有人的解脱。

梁家大姐小妹,也抬起了头。

她们擦干了眼泪,挺直了腰杆。

她们再也不用自卑,再也不用恐惧,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拿这件事来嘲笑她们,欺负她们了。

因为再提这件事,丢人的不是梁家,是苏宸。

是那个堂堂亲王,甘愿为了她们的弟弟/哥哥,自降身份,甘居人下。

这不是耻辱,这是骄傲。

全场的哄笑声渐渐平息。

“没想到啊,苏王爷居然是在下的那个!”

“笑死我了,恋爱脑。”

“能屈能伸,身段灵活!”

“牛逼!”

苏宸听着这些议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甚至还对着那个目瞪口呆的世家子弟,挑了挑眉,一脸得意地说:“怎么?不行吗?我们家阿砚力气大,我打不过他,当然是我在下了。”

全场又是一阵哄笑。

梁砚又羞又气,伸手掐了掐苏宸的腰,低声说:“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宸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凑到他耳边说:“我说的是实话啊。阿砚饶命。”

苏宸看到梁砚脸红了,笑的比过年还开心。

梁砚看着他耍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弯了嘴角。

苏国这边宴席的气氛,彻底达到了**。

林国那边眼神莫明。

就在众人闹得最欢的时候,苏宸忽然脸色一白。

他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叩击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满场的喧闹。

他脸上的戏谑笑意浅了几分,依旧是那副从容散漫的样子,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容置喙的认真,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帐:

“诸位今日说笑便说笑了,只是有一件事,我提前说清楚。”

他挑眉扫过全场,目光在几个眼神闪烁的脸上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今日所言,只代表我苏宸个人,与长公主无关,与苏国皇室无关。”

“我母亲一生最重体面,脾气也不好。谁要是敢把今日这些话传回京城,捅到她老人家耳朵里,惹得她动了怒——”

他表情很严肃:“我拦不了她。”

话音落下,满场的哄笑声瞬间低了下去。

一会儿又起来了。

苏国那边的人交流眼神,又绷不住笑了。

“哈哈哈。”

苏宸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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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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