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澜站起来,唐梦从旁边跟上来,两个人并肩往讲台的方向走。讲台上周明远和陈宇已经站好了,周明远正侧过头和陈宇说着什么,陈宇点头应着,目光在底下扫了一圈。
温澜走到讲台边缘站定,唐梦站在她左手边,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布局——周明远站在最左边,然后是陈宇,然后是唐梦,然后是空着的位置,再往右是张逸和王浩。
她走到了那个空位站定,刚站好,她就感觉到右侧有人走了过来。
她的余光里,一道身影走到了她右边的空位上,不偏不倚,刚好在她和张逸之间的那个距离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那个位置安静地站住了,像是这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唐梦在左边轻轻碰了一下温澜的胳膊肘,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俩怎么站一块儿了?"温澜没接话,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确定是笑了还是没笑。
助教在上面一个一个地介绍,念到"学习委员陆澈"的时候,教室里有人起哄说"学霸以后罩着我们啊",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温澜站在他旁边,听见他那声轻而短促的回应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比以前隔着几排桌椅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清晰到她能听见他应答时喉咙里那一点点气流的振动。
"文艺委员温澜。"助教念到她名字的时候,她朝底下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教室的时候感觉到右手边有一道视线落在她侧脸上,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假装没有注意到。
助教介绍完了所有人,让站成一排的班委们一起面向教室,说了句"认识一下,以后有事就找对应的同学"。
温澜站在那排人中间,左手边是唐梦,右手边是陆澈。周明远在最左边朝底下喊了一句"以后大家多多支持",底下有人笑着回"支持支持",气氛松弛而热络。
温澜的目光落在教室后排那些空着的座位上,没有刻意往右边看。
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就站在离她很近的位置,比她之前习惯的距离近了不少。
他的右肩和她的左肩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呼吸平稳而浅。像是他只是找到了一个位置站定,而那个位置恰好在她旁边,仅此而已。
他站在她旁边,他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想往她那边挪一点点。
不是明显的靠近,只是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的时候,借着那个动作不经意地把两个人之间的半臂距离缩小成三分之一臂。
那样的移动很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不会察觉。
他只稍侧一下肩,把手臂往回收一点,整个人的轮廓就会朝她的方向偏移一小截。
他很想这么做,也确实这样干了。
温澜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他离她很近。
那个距离和她刚才站定时感觉到的已经不一样了,刚刚还有半臂的距离,但现在,她感觉距离拉近了。
她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微微变热了,那阵热意从指腹往上蔓延,经过手腕、小臂,最后在心脏附近停住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每一下心跳都比前一秒更用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像一个越来越快的节拍器。
可她面上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是她站在讲台上和站在教室里面没有区别。
她的呼吸没有乱,浅而均匀,只是在每一次吸气的间隙里,她都能感觉到旁边的那个身影没有离开,也没有继续靠近,就停在那个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缩短了距离的新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有3分钟左右,但在她自己的感知里像是被拉长了一样。
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开始有点发热了,她知道那种热度如果继续往上蔓延,就会爬到脸颊上,变成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淡红色。
她不想让它爬到那个位置。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话:"只是站得近了一点而已,说不定人家根本没注意,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别想太多,别动。"
她把自己钉在了原地。她的脚没有往旁边挪半寸,她的目光也没有再次偏向他那个方向。
但她不知道的是,他垂在身侧的手离她的手只有不到十厘米。
那个距离此刻像一道被拉紧的弦,就在她和他之间的空气里绷着。
温澜站在原地,和自己的心跳一起等着助教什么时候说让他们回到座位的话。
助教又交代了几句关于选课的事、关于班级群的通知要关注、关于军训期间的一些注意事项。
温澜站在讲台上听着,耳朵里的热度慢慢退下去了一些,但她右侧那道距离缩短过又保持着不动的位置,像一枚小图钉一样钉在她感知的边缘。
她没有再往那边看,但她知道那枚图钉还在那儿。
"好了,班委大家都认识了,以后有事就找对应的同学。"助教合上名册,朝他们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座位吧,我再交代几句。"
温澜如释重负地转身往下走。
她的脚步没有加快,保持着正常的步速,但她跨下讲台的时候感觉到一种很轻的、像松开了什么似的释然感。
走回座位的路不长,她坐回靠窗的位置,唐梦在旁边坐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带着一点"你刚才有点不对劲,我发现了"的微妙感。
温澜感觉到那道目光,对上朝唐梦笑了笑。
助教在上面说:"大家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七点半,操场集合,穿好发的军训服,涂好涂防晒,带着水。军训为期两周,中间有一个拉练,具体安排辅导员会发群里。"底下有人发出一片哀嚎声,有人开始低头翻手机看天气预报,有人已经在问"军训服在哪领"。
助教抬手压了压,等声音稍微安静了才继续说:"别嚎了,每年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今天没别的事了,大家散了吧,记得把教室灯关了。"
教室里开始有人站起来收拾东西,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温澜没有急着站起来,她坐在原位,把桌面上的笔跟笔记本合上放进包里。
唐梦已经站起来了,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终于散了——走走走,回去换衣服,这教室空调开得我有点冷。"
温澜拉上包包的拉链,站起来。她往教室后排的方向走——出口在后门,她需要经过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