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什么硬？"妈妈把手机拿回去又看了一遍，指着结尾那个爸妈并肩走路的画面，"这个就很好啊，你看这个光线，把我和你爸的背影拍得跟电影似的。"她把手机举近了一些，眯着眼仔细看了看细节，"你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没注意到你在拍？"
"在佛罗伦萨老桥上，你回头看爸爸系鞋带的时候。"温澜靠回椅背，嘴角弯了一下，"你没注意到才好看呢，要的就是那种自然的感觉。"
妈妈又看了一遍那个三分钟的视频，然后终于把手机放下，正了正神色看着温澜："一个自学了一周的人，能剪成这样，不错了。你就慢慢学，不着急，兴趣爱好这东西最怕赶时间，你今天比昨天多会一个功能就是进步了。"
温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那句"今天比昨天多会一个功能就是进步"被她记下来了。
后来的几天她确实按着这个节奏来。每天剪一两个小时，遇到不会的就暂停下来翻教程，有时候翻完了还是不会，她也不硬磕，先放下，去倒杯水或者去阳台站一会儿，回来再看的时候，有时候忽然就明白了。
那种时刻让她觉得，学习这件事其实不是一股脑往前冲，而是走走停停，有时候停下来比往前走更有用。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是八月中旬，快递员按门铃的时候温澜正在房间里剪一段新的素材——这次是斗兽场里那个三层拱洞交叠的画面，她在试着让光影的递进和背景音乐的节奏对上。
听见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和快递员说话的声音，她放下鼠标走到楼梯口探头往下看，妈妈手里拿着一只EMS信封，正仰头朝她晃了晃："到了。"
温澜几乎是两步并作一步下的楼梯。她接过那只信封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一点汗意，可能是因为刚从键盘上拿下来还带着暖热的温度，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信封是那种硬质的牛皮纸，正面印着浙江大学四个字的红色字样，封口处贴着招生办的胶条，规整而严密。
她拿了一把剪刀，沿着封口边缘慢慢剪开。拆的过程没有特别快，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等这个信封等了很久，真拿到手的时候反而想让它持续得久一些。
纸页抽出来的时候有轻微的摩擦声，印刷品的墨香混着纸张本身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录取通知书是硬质卡纸，深蓝色的封面，烫金字的校名和校徽，翻开之后里面写着她的名字和专业。
"计算机应用与技术。"她轻声念了一遍那行字。
妈妈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道："怎么选这个专业了？"
"我觉得它比较实用。"她开口说，"现在的世界里到处都是数据、代码、机器在做决定，我想弄明白那些东西是怎么运行的。不一定会成为什么技术高手，但至少要知道门后面是怎么回事。"
妈妈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膝盖上放着的通知书封面。
"行，"妈妈说，"那就去弄明白。反正你在家附近上学，弄不明白的时候还能回来问。你爸办公室楼下就是电脑城，他认识好几个修电脑的老板。"
温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妈，学计算机不是学修电脑。"
"那是什么？"
"说来话长，"温澜把通知书收好，站起来往楼上走，"等我学会了再告诉你。"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又停下来，补了一句，"但修电脑大概也能学会。"
楼下的妈妈笑了，笑声从客厅传上来，清朗而轻松。
还有半个月开学。这半个月里她想剪完这段片子，想把那本编程书的第四章看完，想在自己的时间里做一点她能做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