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临渊目光落向身前少女,声线清冽,带着几分世家子弟惯有的疏离:“姑娘,敢问芳名?”
温清语唇瓣微翕,方才一个“温”字已然衔在舌尖,却又猛地顿住。她垂落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心底骤然泛起一片寒凉。许、温两大家族势同水火,世代对立,积怨早已深如鸿沟。坊间甚至流传着不成文的规矩,许家女子路遇温家之人,必要啐上一口以示嫌恶,两派之人见面,从来只有针锋相对,半分情面皆无。
念及此处,她终究压下了道出本姓的念头,缓缓低下头颅。细碎的乌发垂落,遮去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下颌。周身气息沉寂又落寞,瞧在许临渊眼中,只觉这孤弱的少女似是被戳中了伤心事,眉宇间浸满难言的凄楚。场面一时陷入凝滞,空气里飘着几分尴尬的静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门下弟子神色慌张地奔来,对着许临渊躬身行礼,气息紊乱得几乎喘不上气:“师兄!大事不好!后山那处山洞……”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许临渊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沉敛,“何事?一并说清楚。”
弟子定了定神,声音仍带着惊惧:“山洞之中惊现一具尸首,尸身旁散落着染血的素白布条,布面印着五道刺目的血色纹路。现场痕迹来看,原本该有五具尸体,余下四具却凭空消失,踪迹全无!”
一旁的温清语立刻上前,脸色发白,连连附和:“没错,我方才也亲眼瞧见了,情形诡异至极!”
许临渊神色一凛,不再多言,提步便朝着后山山洞快步而去。周遭众人也紧随其后,一时间原地人影疏落。温清语静立在原地,心思辗转。她一介无根无凭之人,不愿掺和这浑水,只打算安分留守,静待众人归来。
可她还未站稳片刻,周遭空气骤然泛起一阵阴冷的涟漪。无数身形枯瘦的木偶竟自虚无中凭空浮现,团团围拢过来。木偶衣着陈旧,模样诡谲,一道道沙哑干涩的女童声响交织在一起,刺得人耳膜发紧,阴森之感铺天盖地,叫人头皮发麻。
“救……”
温清语刚吐出半个字,一只冰冷僵硬的木手便猛地捂住了她的唇齿,将余下的呼救尽数堵在喉间。
前方正欲步入山洞的许临渊闻声骤然回首,指尖凝起一团澄澈的幽蓝灵光,灵力流转间锋芒乍现。可那些木偶似是早有预判,竟径直将身形贴在温清语身侧,以她作为屏障。
木偶尖细的怪笑幽幽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与歹毒:“别动手呀……陪我们玩一场捉迷藏,不好吗?”
话音落下,一众木偶齐齐收拢,将温清语彻底裹挟在中央。幽光翻涌,人影交错,不过瞬息之间,少女的身影便连同所有木偶一同隐入暗处,原地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冷风。木偶身躯渐渐褪作浓黑,最终消融无踪。
“搜!全员四下搜寻!”许临渊眼底怒火翻涌,语气沉如寒潭,“她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绝不能出事!”
他大步走到温清语方才消失的位置,弯腰拾起地面遗落的一张泛黄符纸,指腹摩挲着上面残缺的纹路,眸光沉沉,心绪难平。
另一边,温清语再度恢复意识时,已然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四下混沌无光,不见天日,竟是她此前误入过的诡异秘境。
她尝试动弹,却发觉双手被粗实的白麻绳索牢牢缚在身后,勒得腕间生疼。周遭死寂一片,唯有自己浅浅的呼吸声回荡在空茫里。
忽然,后颈传来一缕微凉的触碰,轻得像一缕幽魂。
“谁?!”温清语脊背一僵,厉声发问,警惕地望向漆黑深处。
一道窈窕身影自浓墨般的黑暗里缓步走出。来人长发如瀑,垂落至腰际,一身玄色锦裙裁得利落,衣料上用暗红丝线绣满盛放的彼岸花,花叶妖娆,透着邪异的美感。最骇人的是她的双眼,瞳色是纯粹的赤红,唇瓣也染着妖冶的殷红,容貌竟与温清语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温清语心头巨震,眸光里满是戒备与愕然,死死盯着眼前这人。
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步步走近,抬手猛地捏住她的下颌,指力沉重,似要将她的下颌骨生生碾碎。
“这般恶狠狠地盯着我做什么?”她笑声轻灵,却字字淬着寒意,“你眼中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温清语强忍下颌传来的剧痛,气息不稳地质问:“是你……是你把我掳来此处的?”
“正是我。”红衣女子仰头大笑,笑声在黑暗中层层回荡,带着几分玩味,“捉弄你,倒是有趣得很。比起那些死板无趣的人,你可好玩多了。”
“滚开。”温清语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与恐惧,沉声呵斥。
“别急着动怒啊。”女子微微歪头,赤色眼眸流转着诡光,“你这般模样,可半点都不像我了。”
“先松开我。”温清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缓语气,“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我们好好商谈。”
“好好商谈?”女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语气极尽轻蔑,“你也配与我谈条件?”
温清语定了定神,追问核心疑点:“后山山洞的尸首,也是你所为?其余四具尸体,亦是被你藏匿?”
“杀人藏尸?这般粗陋无趣的事,我可不屑去做。”女子摇了摇头,神态慵懒又傲慢,“我还没那般愚笨,犯下祸事还留下痕迹引人追查。”
温清语眸光一动:“那真正动手之人究竟是谁?你既然清楚,可否告知于我?”
“凭什么?”女子挑眉,语气淡漠疏离,半分松口的意思都无。
温清语心中焦急,不停在心底呼唤绑定的系统,可无论她如何呼喊,识海之中始终一片沉寂,系统彻底没了回应,如今她孤立无援,陷入绝境。
未等她再开口,女子眼中戾气骤起,骤然伸手扼住她的脖颈。二人身形高矮相近,可对方力道奇大,竟轻易将她整个人凌空提起。
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胸腔憋闷得几乎炸裂,温清语四肢徒劳地挣扎着,面色涨得发白。
“你……你想做什么?”她艰难地挤出字句,视线渐渐开始模糊。
赤色瞳孔里翻涌着冰冷的恶意,女子凑近她耳畔,一字一顿,语气阴寒刺骨:“我想看你死。你为何不去死?”
“我从未得罪过你……”温清语满心不解,痛苦又错愕。
“哼。”女子冷哼一声,唇畔勾起冷弧,“你如今不懂无妨,往后,你自会知晓缘由。”
话音未落,她忽然身形一晃,抬手紧紧按住太阳穴,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似是接收到了某种来自暗处的指令。她沉默片刻,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轻声应道:“知晓了。”
力道骤然松开,温清语重重跌落在地,捂着脖颈剧烈地咳嗽,贪婪地呼吸着稀薄的空气。
女子垂眸看向狼狈的她,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戏谑,却暗藏杀机:“今日暂且饶你一命。但记住,下次再见,可不会再有这般好运了。”
黑暗翻涌,周遭气息再度扭曲,新一轮的危机,已然悄然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