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恒国的夜晚同往常般静默,秋日的第一场雨水终是在百家酣睡时悄然降落。
簌簌的夜雨来的格外小心,似是不想影响明日儿还得上私塾的孩童般,只伴随着十几人的破门声让谭王府屋内点上了灯。
男人的唾骂、女人的哭泣、刀剑砍入骨肉的闷响……混乱声夹杂在刷刷的雨水中,谭王府在这场秋雨中是那么的吵闹。
一双软靴缓步踏入了这混乱的庭院之中,积水在他的脚下溅起又掉落,水珠顺着坡度缓缓流向道路两旁,最终在院内死去的侍卫奴婢旁堪堪停住。
红色油纸伞穿过仪门,缓慢的朝着正厅移动。
雨水让空气变得湿润,也让血腥气充斥在谭王府的每个角落。
谭王和他的妻妾儿女在府卫的掩护下终于到了自家书房。
此时他早已被吓得手抖,泪水和雨水让视线变得模糊,这导致他摸索了许久,才从一堆书中找到了自家书房密道的开关。
“轰隆——”
随着机关的按下,一条狭窄且幽暗的隧道在书柜后方出现。谭王忙用火折子照明,拉住孩子的手朝内走去。
屋外,激烈的交战依然进行着,府卫已被闯入的黑衣人牢牢的控制住,几息之间,府内之人便都纷纷倒地。
这群黑衣人的头儿本要清查府内人员,余光却突地瞧见刚刚进院的男人。
黑色的夜行服将此人的身形勾勒的极长,腰带将他健硕的腰身勾勒出来,旁侧挂着玄铁匕首,那刻在刀柄上的深蓝色宝石在月光的照耀下变得异常夺目。
红色的油纸伞微微向上倾抬,银质雕花面具将男人的脸庞遮住大半,却露出那双凤眸吸引着人们的视球。
他的眼里尽是清冷,像是没有七情六欲般,一眼就能将人深深的吸引进去。
见到那熟悉的银质面具,原本警惕拔刀的首领立马收敛动作,笑着走到男人面前开口道:“谢大人怎亲自过来了?这种小事我们自会处理干净,还是说……国师大人哪边还另有安排?”
谢凌望着走到跟前的人儿,耳朵微动,目光就落到谭王府书房的雕花木门上。
他并未回答这位似是叫彭昌的锦衣卫指挥使,而是径直越过他朝着书房而去。
彭昌见此也不恼,他早就习惯了谢凌这清清冷冷的态度。见他走向书房,便也快步跟了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唉!谢大人,别这么冷淡嘛,咱俩都一起办事多久了,还对我这么生疏。”彭昌笑望着谢凌,说及此时手臂顺势向着谢凌伸去想要与他勾肩搭背。
可惜,谢凌依旧与往常无异,还未让他碰到衣角就侧身避开。
彭昌本就知道会落空,倒也不觉尴尬,只收回手挠了挠头。
虽早就习惯了这人脾性,但彭昌心中还是有些许失落。
他从见到谢凌的第一眼就动了心,那时的谢凌还未戴上银质面具,肤若灵脂、唇红齿白,迭丽的脸庞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扰乱了他的心智。
当年的匆匆一撇就足以惊艳彭昌的少年时期。
那日后,他四处打听,却未曾窥探一二,本以为不会再相见,直到当时还是锦衣卫副使的他在抓捕官员时,谢凌又一次闯入了他的世界。
直到这时他才知此人是国师墨沉谙的人,从那之后将协助他们一同办案。
可以说,彭昌如今能坐上这指挥使的位置,全靠为了和谢凌的距离更近些,才这么拼命往上爬的。
可也记不清从何时开始,谢凌便开始以面具示人,性子也变得越发冷漠。
“别跟着。”谢凌的声音骤然打断了彭昌苦涩的回忆,或许是彭昌那句“一起办事许久”的缘故,谢凌这次竟还破天荒的带上了原因,“吵。”
彭昌还未回过神,书房门就从里面关上,只让他留下一个:“唉!”的音节。
他无奈的摇摇头,正打算回去,余光却瞧见脚旁的一抹红——那是谢凌的红纸伞。
彭昌将伞拿起,伞柄处还留有余温,他细细感受着,目光再次看向木门,像是要透过木门看清里面那人。
密道里,谭王几人快速的逃窜着,他知道自己作为先帝所封的异性王,这位新帝自登基以来就开始猜忌自己。
当初,自己交上手中实权才堪堪保住一府人性命。他知道帝王对自己下手是迟早的事,所以早早令人在书房内修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
粗喘的呼吸和杂乱的脚步声在幽暗狭窄的密道内回响着,也埋没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谭王只觉眼前忽有到亮光闪过,他下意识的就将身旁之人推到跟前。
“噗嗤——”刀剑入肉的声音将众人的心弦拉到最紧。
没有了支撑,被谭王推出去的小妾就这么径直倒下,小妾眼里是不解和惊恐,嘴唇开开合合却无法质问那个无情的男人。
血液顺着胸口流出,大片衣衫被雪色所悬日,昭示着女人生命的流逝。
谭王紧张的望向刚刚来时的入口,火折子微弱的光将靠近的身影照得越发清晰。
尽管刚才见了那嵌了蓝色碎钻的刀柄,谭王就已猜出了此人身份,但如今真的瞧见人后,他还是不由的心下一紧。
“谢大人,皇上不清楚国师大人难道心里也不清楚吗?竟让您亲自来杀我。”谭王说着话,慢慢的护着儿子向后退去。
谢凌像是没有听到谭王的肺腑之言般,他动作未停,径直走到那已经死去的妾室身前并毫不留情的将匕首拔出。
刹那间,他的眼里再次迸发杀意,动作干净利落的朝着谭王心口刺去。
谭王惊恐四望,随手抓住身旁温热的躯体再一次扔向谢凌,自己踉跄的转身,向后逃去。
女人凄厉的惨叫在他身后响起,长期不运动的身体让谭王没跑多远就难以招架,豆大的汗珠从额间落下,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
那把匕首的破空声从耳后方响起,谭王便立刻向旁侧躲去。匕首的刀刃从他的脸庞边堪堪擦过,割下来几缕青丝掉落在青苔旁。
谢凌立马反应,随即调转匕首方向再次朝谭王袭去。谭王本就因刚才那一刀身体不稳,这一匕首他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匕首成功划破谭王的肩膀,露出大块的血肉,谭王被这惊吓的连连后退,却不想因太过心急忽地绊了脚,径直朝后方摔去。
谢凌抓住这机会,匕首如影随形般再次袭向心口。
就在将要刺到谭王时,一把玄铁的长剑与匕首碰撞出刺耳的嗡鸣声。
在这人出手前,谢凌就发现了他的存在,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人竟是来护着谭王的。
“彭昌,让开!”
谢凌看着眼前持剑对峙之人,眼神里难得多出了一丝恼怒。
这是彭昌第一次看到谢凌情绪外露,但他没想到会是在如今这般情景下。
他只能敛下心中的痛苦,连目光甚至不敢与谢凌碰上。刀柄不自觉的被他攥紧,他只能苍白的向谢凌解释:“皇上有令,谭王的命,得留。”
听到彭昌的话谢凌只是稍许愣神,但很快他就对彭昌说:“我只听令于国师。”语毕,匕首便不再犹豫,朝着彭昌进攻。
本就时刻戒备的彭昌在谢凌一动作时就迅速用剑格挡。
彭昌本警惕着他的武器,却不想一道破空声忽地从谢凌的另一只手发出。
彭昌的左手本就还拿着那把红纸伞,银光乍现时,他几乎本能的挥手去拦。
“嗤啦!”伞面撕裂,银针穿透绯红绢帛,没入谭王心口。
彭昌怔愣的看着破伞,仿佛谢凌亲手划破了给他的唯一的暖意。
彭昌闭眼将情绪压下,立马前去查看谭王的伤势。
银针被深深地扎入体内只留下一个不断冒黑血的细孔。而谭王此时面色发青,一副呼吸困难的模样,显然是中了毒。
彭昌来不及惊于此毒之迅猛,他转身想让谢凌拿出解药,但不曾想刚才同自己打斗的身影却早已不见,只留下刚才谭王因惊恐掉落的火折子泛着淡淡的微光,照亮着幽深的密道。
彭昌望着仅剩他一个活人的密道,内心只感到五味杂陈。
他拖着谭王已经气绝的尸体朝着谭王府口的方向走去,副使苍咏见状急忙赶来。
他本眉眼带笑,但当瞧见彭昌身后的尸体时便放慢脚步,止住了本要询问出口的话。
“大人,这……”苍咏紧抿着唇,任务失败后的惩罚让他不由的紧张。
彭昌闭着眼揉了揉眉心,沉声开口:“将尸体带回去放好,将剩下的事物处理干净,”他似是想到什么,微微顿住,又再次看了眼手上的油纸伞,抬手将它放到了苍咏的手中,“这个也带回去放好,我去禀报皇上。”
说罢他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策马而去。
同他一样在雨夜中前行的谢凌脚踏轻功,快速在瓦房上穿梭,直奔不远处的国师府。
国师府的汤池内,氤氲的雾气将所以事物都蒙上一层模糊的光影。身穿薄纱的男人此时正靠坐在汤池边,雾气将他原本苍白的脸庞染上红晕,让人看上去更加妖冶。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汤池边,不一会儿,屏风的另一侧就多出了一道黑影。
池里的人似是因他的动静感到了不满,纤细如玉的手指忽地一钩,屏风外刚到的谢凌就立马感到膝盖骨的猛烈拉扯,右腿“砰”的一声重重磕在地板上。
谢凌低垂下头,忍着膝盖处传来的疼痛,顺着这半跪的姿势叫了声:“主子。”
墨沉谙看着自己的手,一根红丝忽地从指尖冒出又消失不见,他透过指缝望向屏风外半跪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些许慵懒,不耐的说了句“脏死了。”
第一本书肯定没人看啦,纯当为爱发电练文笔,如果有人看接受一切友善的正面的写作指导 嘿嘿
后期作话应该会些一些小剧场,希望将墨和谢的故事顺利的书写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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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染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