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遇刺

第二日 ,李承珩一行人从松江府往扬州去,走的是运河水路。

船是张福在松江府雇的,不大,但干净,前舱住人,后舱堆放行李,船尾一个小灶,可以烧水做饭,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带着一个儿子,爷俩一个摇橹一个撑篙,话不多,人老实。

李昭坐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风景往后退,五月的天了,两岸的树绿得发浓,田里的麦子齐膝高,远处有农人在锄草,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岸边问:“父皇,那是什么树?”

李承珩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榆树。”

“榆树能吃吗?”

“能,荒年的时候,百姓拿它当粮。”

李昭想了想,说“那我们去摘一点”,李承珩没拦她,让船家把船靠了岸,李昭跳下船,跑到岸边那棵榆树下,踮着脚够树枝,她够不着,回头喊张福,张福跑过去,帮她折了一枝下来,她攥着那枝榆钱跑回船上,坐在船头撸榆钱吃。

“甜的,”她递了一枝给李承珩。

李承珩接过来,撸了几片,放在嘴里嚼了嚼,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味道,李昭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夜市里他低头就着她手吃糖人的样子,她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船走了两天,到了常州府的地界,运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面宽了,船也多了,两岸的码头一个接一个,有卸货的,有装货的,吵吵嚷嚷的,李昭趴在船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缩回舱里坐着。

变故来得很突然。

船过了一座桥,桥不高,但桥洞窄,船家收了橹,让船慢慢顺水漂过去,就在这时,岸边的人群里忽然窜出几个人,蒙着脸,手里握着刀,直扑运河边沿,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艘船,更准确地说,是船上的人。

李昭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张福喊了一声“趴下”,她被张福按在舱底,耳边是刀剑碰撞的声响,李承珩站在船头,没有动,赵七带着暗卫从船尾和岸上同时扑过来,跟那几个人交上了手。

打斗很短,但很激烈,船身晃得厉害,李昭被张福按着,什么也看不见,她听见一声闷响,然后是李承珩的声音,很平,但比平时沉了些“留活口。”

然后安静了。

张福松开她,她爬起来,往船头看,李承珩站在船头,什么事都没有,赵七站在他旁边,左臂上挨了一刀,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但他站得笔直,手里还握着刀,船板上躺着两个蒙面人,一个已经不动了,一个被暗卫按着,还有两个跳了河,正在往对岸游。

“追。”李承珩说了一个字。

剩下的暗卫追出去了,赵七捂着胳膊,也跟着追了出去,船上安静下来,只有河水拍打船舷的声响,李昭站在舱门口,看着船板上的血迹,觉得有些冷,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是弓弦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见岸边的一棵柳树后面,一个蒙面人正举着弩,弩已经扣了弦,箭尖对准的方向是,李承珩,李承珩背对着那边,正在吩咐暗卫做事。

李昭没有想,她跑过去,挡在李承珩身后。

箭射中了她的左肩。

她感觉到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踉跄了一步,被李承珩转身接住了,他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那种平静的面具碎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李昭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

“昭儿!”

李昭想说“没事”,但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看见李承珩的脸在面前放大,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然后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声响像是被水吞没了,越来越远,她最后的感觉是李承珩的手,攥着她的肩膀,攥得很紧。

她昏了过去。

李承珩抱着她,坐在船板上,他的手上全是血,她的血,他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但张福站在旁边,看见他的手在抖,他这辈子头一回看见陛下发抖。

“方远,”李承珩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吓人。

方远从后舱跑过来,蹲下来查看李昭的伤口,箭射在左肩,没有伤到心脉,但箭上有倒刺,拔出来的时候会撕开伤口,他犹豫了一瞬。

“陛下,箭上有倒刺,臣需要割开伤口才能取箭,公主年幼,怕是受不住……”

“你做,她受得住。”

方远咬了咬牙,从药箱里取出刀和钳,开始动手,李昭在昏迷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李承珩抱着她,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没移开过。

方远取了箭,止了血,缝了伤口,整个过程,李昭没醒,方远搭了脉,脸色不太好。

“陛下,箭伤不致命,但箭上有毒,臣带了清毒的方子,但需要时间,公主年幼,扛不扛得住,臣不敢说。”

李承珩看着他,“救她,救不回来,你们所有人陪葬。”

方远跪了下来,“臣尽力。”

李承珩抱着李昭进了船舱,把她放在榻上,他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张福进来点灯,看见他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说,退了出去。

船靠了岸,赵七带着暗卫回来了,左臂上缠着布条,血已经止住了,他带回来三个活口,一个死了,他跪在舱门外禀报,李承珩没有出来,他只说了一个字,“杀。”

赵七顿了一下,应下退了出去,人拖走了,船家父子被这阵仗吓得瘫在船尾,张福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把船靠到僻静处,方远在舱外煎药,药味从舱门飘进来,苦苦的。

李承珩坐在榻边,看着李昭,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又浅又急,他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小小的,凉凉的,他握着,想把它捂热。

他想起多年前,她刚出生的时候,从他肚子里被抱出来,红通通的,皱巴巴的,哭声响亮。

他把她抱在怀里,觉得她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第一次叫他父皇,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写字,她在夜市里戴着白兔面具冲他笑的样子。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他的嘴唇是凉的,她的额头是温的,他贴了很久,然后抬起头,他脸上没有泪,但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方远端着药进来,看见他这个样子,站住了,李承珩抬起头,看着他。

“药给我。”

方远把药碗递过去,李承珩接过来,一勺一勺地喂,李昭昏迷着,喂进去的药大半都流了出来,他拿帕子擦掉,继续喂,一碗药喂完,他的衣襟也湿了大半。

他放下碗,重新握住她的手,窗外天黑了,运河上的船都停了,安安静静的,他坐在榻边,一夜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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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送我登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