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御花园

三月末,天暖了,御花园里的海棠开了满树。

李昭在养心殿里待了整整半个月没出门,憋得不行。她每天趴在窗边往外看,看海棠花一天比一天红,她出不去,张福和两个女暗卫轮班守着,门看得死死的。

“父皇,我想去御花园。”

李承珩正在批折子,头也没抬:“让青黛和墨兰跟着你去。”

“福爷爷不去吗?”

“福爷爷要伺候父皇。让青黛和墨兰陪你就行了。”

李昭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也行,她跑到门口,仰着脸看青黛和墨兰,青黛沉稳些,墨兰爱笑些,两个女暗卫都是赵七精挑细选的,十几岁就被养在暗处,功夫不弱,话不多,但做事稳妥。

“走吧走吧。”李昭拉着青黛的手就往外跑,墨兰跟在后面,顺手拎上了她的小披风。

御花园里,海棠花开得正盛李昭像只出了笼子的小鸟,在花树下跑来跑去,一会儿蹲下来捡花瓣,一会儿仰着头看树上的花,一会儿又跑去追蝴蝶,青黛和墨兰一左一右跟着,不远不近,始终保持在三步之内。

“公主,慢点跑。”青黛说。

李昭不听,跑得更快了。她从一棵海棠树下钻过去,又钻到另一棵下面,蹲在地上捡起一片粉色的花瓣,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阳光透过花瓣,照得她的脸都是粉红的。

“青黛你看!”

青黛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看。”

“墨兰你看!”

墨兰笑着蹲下来:“公主捡的花最好看了。”

李昭满意了,攥着花瓣继续往前跑。她跑到假山旁边,正要往假山上爬,忽然听见有人说话,她从假山后面探出头去,看见两个男孩站在旁边的亭子里,一个是大皇子李景琰,坐在石凳上看书,身量已经抽条了,坐姿端正,神情沉静,另一个是李景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在背什么。

李昭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她记得这两个哥哥,上次在养心殿见过,她从假山后面跑出来,欢快地叫了一声:“大哥!三哥!”

李景琰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他合上书,站起来,微微欠身行了个礼。按规矩,他是皇子,李昭是公主,不用行大礼,但他是嫡长子,礼数向来周全,李昭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手里还攥着那片花瓣。

“大哥,你看,粉的。”

李景琰看了一眼她手心里的花瓣,点了点头:“海棠花。”

“海棠花。”李昭跟着念了一遍,又转头看李景琛,“三哥,你在干什么?”

李景琛放下手里的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五岁的孩子,生得清秀文弱,站在李景琰旁边,个头矮了半个头,他看了一眼李昭,又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青黛和墨兰,忽然开口。

“你怎么带了两个人跟着?排场比父皇还大。”

李昭没听懂:“什么排场?”

“出门还带两个护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李景琛语气淡淡的,但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李昭还是没听懂,转头看青黛,青黛面色不变,上前一步,微微挡在李昭身前,声音平稳:“三皇子殿下,公主年幼,奴婢们是奉陛下之命跟着的。”

李景琛看了青黛一眼,没理她,继续对李昭说:“你天天住在养心殿,霸着父皇,别人想见父皇一面都见不着,你又不是嫡出的,又不是长子,凭什么?”

这话说得重了,青黛脸色微变,墨兰也攥紧了拳头,李昭愣愣地看着李景琛,小嘴瘪了瘪,她不太懂那些“嫡出”“长子”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霸着父皇”和“凭什么”,三岁的孩子,对这些话的理解就是,三哥在说她不好,说她不配。

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抖了两下,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她没说话,转过身,攥着手里的花瓣,哭着跑了。

“公主!”青黛和墨兰立刻跟了上去,一左一右护着她往养心殿的方向跑。

李景琰看着李昭哭着跑远的背影,皱起了眉头,他低头看着李景琛,语气很平,但带着不赞同。

“景琛,你过分了。”

李景琛低着头,没吭声,他的手攥着书卷,指节发白。

“她三岁。”李景琰说,“不管父皇怎么宠她,她才三岁,你五岁了,欺负一个三岁的妹妹,不觉得丢人?”

李景琛还是没说话,李景琰看了他一会儿,也没再追究,只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青黛抱着李昭回到养心殿时,小东西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李承珩正在御书房见朝臣,听见外面哭声,脸色一变,站起来就往外走,张福跟在后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青黛抱着李昭跑进养心殿,李昭看见李承珩,从她怀里挣下来,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父皇——”

李承珩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李昭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衣领,把脸埋在他胸口,李承珩抬头看青黛,青黛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说到李景琛那些话时,青黛的声音越来越低,李承珩的脸色没变,但张福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陛下真正生气的时候反而是最平静的。

李承珩抱着李昭进了内殿,坐在榻上,等她哭累了,才轻声问:“三哥说什么了?”

李昭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他说我……霸着父皇……说我不是嫡出……不是长子……凭什么……”

李承珩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排场比父皇还大……”李昭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父皇,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有。”李承珩说,“你什么都没做错。”

他抱着她坐了一会儿,等她不哭了,把她交给张福,让他带她去西偏殿洗脸,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养心殿,对守在门口的赵七说了几句话,赵七领命去了。

当天下午,一道口谕从养心殿发到了延禧宫。

三皇子李景琛,出言不逊,冲撞九公主,着禁足三月,闭门读书,无诏不得外出。

消息传到德妃苏婉清那里时,她正在绣花,听完张福传的口谕,她手里的针停了一下,随即放下绣绷,平静地接了旨,张福走后,她坐在窗前很久,然后叫人把李景琛带到了面前。

五岁的孩子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似乎已经知道错了,苏婉清看着儿子,没有骂他,只是问了一句:“那些话,谁教你的?”

李景琛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没人教我。是我自己想的。”

“你怎么想的?”

“父皇只疼她,不疼我们,大哥说父皇喜欢她,因为她小,可是我们也是父皇的孩子,为什么父皇从来不抱我们?”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新入宫的妃子们也在议论这件事。

陈婉如住在储秀宫偏殿,柳才人住在她隔壁,两人都是新来的,对宫里的事不熟,但九公主的大名早就听过。那个被皇帝亲自抚养、住在养心殿、满月宴办得比皇子还隆重的九公主,整个后宫没有人不好奇。

陈婉如坐在窗前,手里拨弄着琴弦,但没弹,她忍不住问身边的宫女:“那个九公主,到底什么来头?陛下为什么这么宠她?”

宫女小声答:“奴婢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是去年陛下在西山行宫时临幸的一位宫女生的,那位宫女姓周,生完就没了,陛下把公主接回来,一直养在身边。”

“那她的生母,真的只是个宫女?”

“宫里头都这么说。但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陛下不许人打听。”

陈婉如若有所思,一个宫女生的公主,被皇帝亲自养在寝殿里,满月宴办得比皇子还大,连请安都免,。这里头的事,怎么想都不太对,但她刚入宫,什么底细都不清楚,也不敢多打听。

柳才人在隔壁也听到了消息,走过来找她,两人坐在一处,低声说了几句闲话,话题很快又转到了九公主身上。柳才人比陈婉如直接,说话没那么多顾虑。

“你说陛下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一个公主,养在自己寝殿里,连请安都不让去,满月宴办得比皇子还大。这算什么?”

陈婉如摇了摇头:“别乱说,陛下的事,咱们哪能议论。”

柳才人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亲眼看看那个九公主到底是什么人物。

养心殿里,李昭洗了脸,情绪好了些,她坐在西偏殿的地毯上,手里攥着那只布老虎,安安静静的,李承珩进来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像往常那样扑过去,她还在想那些话。

李承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铺满玩具的地毯上,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李昭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膝上。

“父皇。”

“嗯。”

“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出去玩了?”

“能,父皇让青黛和墨兰跟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那三哥……”

“三哥被父皇罚了,三个月不能出门。”

李昭想了想,又问:“父皇,你为什么只疼我,不疼他们?”

李承珩低头看着她,小东西的眼睛里全是认真,他沉默了很久,伸手把她抱到膝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因为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李承珩没回答,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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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送我登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