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和煦的阳光倾泻下来,将花草上的露珠照得晶莹剔透。
侯在殿外的阿荞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心想:“公主昨夜睡的那么晚,先不叫她了,让她多睡一会才是。”
可是寝殿内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难道公主醒了?”
阿荞疑惑,悄声推门而入,惊奇地发现,公主不但醒了,还自己穿戴整齐了!
床上公主昨晚搂着睡的礼物,也被装入匣子,整齐地堆成三罗。
悠悠看到站在门口呆愣住的阿荞,忙招呼说:“阿荞,你来的正好,帮我把这些礼物都放回原处吧。”
阿荞木讷的哦了一声,便过去收拾了。
脑海中仍在疑惑,公主这是怎么了?
昨晚不还在悲痛欲绝吗?今早就好了?
阿荞试探着问:“公主,今日怎醒的这般早?”
悠悠精神满满地道:“阿荞,我想好了。”
阿荞一惊,“公主,您想好什么了?”
“我要去找念慈哥哥。”
阿荞吃惊地瞪大了眸子,四处张望了下,而后关好门窗,压低声音道:“公主,您在说什么?”
悠悠却表情肃穆,“阿荞,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我去找念慈哥哥想想办法,念慈哥哥一定是因为我被关禁闭,所以才不方便来看我的。”
悠悠觉得总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老老实实地等着被送去和亲吧?
她去找周长刃也许两人能一起合谋出一个逃亲方案。
从小到大,遇到麻烦都是找周长刃解决的,她已经习惯了。
虽然这次和亲的事情的确棘手了点,不过她相信周长刃的能力。
“而且,我也不知道念慈哥哥这次会待多久,万一他又去了战场,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了。”
悠悠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阿荞也心软了,但……
阿荞不无担忧的说:“可是……这殿外被四个嬷嬷把守着,您怎么出去?”
悠悠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唇角上扬,“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你去把阿芙、小凳子和小垫子叫进来。”
等人到齐后,大家凑到了一起,悠悠吧啦吧啦耳语一番。
语闭,众人都露出了担忧的目光。
阿荞眉头微蹙,有些不安,“公主,这能行吗?”
“这有些太冒险了。”
“公主,咱们别出去了吧!”
悠悠态度坚定:“我心意已决,都不许再说丧气话了。”
阿荞、阿芙和小凳子、小垫子,面面相觑,耷拉着脑袋,皆不再言语。
悠悠:“等吃完早饭,咱们就行动。”
阿荞还是有些为难,想要再劝,“公主……”
刚一出口,就被悠悠打断了,“嗯?”
早饭过后,大家围着阿荞将她打扮成悠悠的样子。
阿荞满脸愁容,如坐针毡,“公主,奴婢学不来……”
“公主,您还是放过奴婢吧……”
悠悠:“不要动,不要动,快要弄好了。”
“没关系,你就坐在这里就行。”
将阿荞装扮好后,众人端详了一番,还真别说,确实是有几分相似的。
阿荞却是满身的不自在。
小凳子与悠悠身形相似,她便穿上了小凳子的太监服。
一番收拾后,衣着似乎妥当了,只是大家看着悠悠的脸,犯起了难。
这张巴掌大的小脸,肤如凝脂,又白又嫩,像是能掐出水来,再加上一双迷人的杏眼,很容易让人过目不忘。
即使换上了太监服,可只要看一眼这张精致的脸,还是能认出公主来。
思忖之后,大家又对这张脸做了些调整。
直到所有人都觉得辨认不出来时才满意。
悠悠要出门的时候,扮作公主的阿荞扯住了她的袖子,满眼哀求的说:“公主,一定要早些回来!”
悠悠郑重颔首。
绮霞殿外,本是四个嬷嬷当值,只有在早中晚饭点的时候,才会变成两人当值两人吃饭,轮流着来。
小垫子和扮作小凳子的悠悠,一人手里提着一个木桶,到门口时,方嬷嬷拦住,厉声问道:“干什么去?”
小垫子躬身小心地回道:“回嬷嬷的话,小的去倒泔水。”
另一个曾嬷嬷往桶里瞥了一眼,对方嬷嬷点头示意。
方嬷嬷看着“小凳子”,神情凝重了起来,“这个小太监,你脸怎么了?”
小垫子解释道:“回嬷嬷的话,小凳子昨晚倒水时,没看清路,跌了一跤,将脸给摔肿了,现在说话,嘴都疼呢。”
“小凳子”啊啊地点头。
方嬷嬷听完都有画面了,感觉自己的脸都疼了,“行了,那你们快去吧。”
“哎。”小垫子、悠悠点头哈腰的走了。
回过神来的曾嬷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刚刚看那个脸摔肿的小太监提着水桶的手,纤细白皙,不像是个干粗活的。
脸都摔肿了,手还这么好?
曾嬷嬷有些不放心,说道:“方嬷嬷,我进去看看公主在做什么?”
曾嬷嬷刚走到寝殿外,就被阿芙给拦住了,“曾嬷嬷不在外面守着,进来做什么?”
曾嬷嬷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不疾不徐答道:“老奴只是进来给公主问安的。”
阿芙:“问安就不必了,公主正在做女红,不喜有人打扰。嬷嬷退下吧,莫要失了礼数。”
曾嬷嬷心有不甘,不看到公主,心落不下来。
这时,寝殿的两扇窗子由内而外打开,曾嬷嬷透过窗子确实看到公主正背身做些刺绣,便放下心来,欠身退下。
小垫子和悠悠将泔水桶放下后,便直奔宫门而去。
宫门站着两列金吾卫,神情肃穆。
悠悠不禁有些手心出汗,此时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一名护卫例行盘问:“你们是哪个宫的?”
小垫子:“小的是钟萃轩的。”
金吾卫:“腰牌呢?”
悠悠赶忙从腰间掏出腰牌递过去。
金吾卫:“为何出宫?去何处采买?”
小垫子:“我们娘娘最近喝药,特别苦,让小的去饴香斋买一些蜜饯回来。”
金吾卫点点头,这位钟萃轩的娘娘上个月就派人去采买过蜜饯,他有些印象,便挥挥手给他们放行了。
悠悠激动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绷紧嘴巴,努力保持镇静,只是腿脚加快了些。
就快要成功离开宫门时,后面的金吾卫忽然喝住他们,“你们俩等一下!”
原来这名金吾卫虽然记得钟萃轩上个月派人出去采买过,但今天这两人看着明显有些脸生。
以防万一,他决定再盘问清楚些。
金吾卫一边朝他们走来,一边问道:“你们的公文给我看一下。”
公文?
悠悠和小垫子对视了一眼,显然两人都没考虑到公文的事。
这个腰牌和由头还是上个月母妃将饴香斋的蜜饯送来给她品尝时,她拿到的。
可是公文?
悠悠竟然忘了出宫还需要公文的事,瞬间她就有一种谎言要被戳破的危机感。
此时,小垫子却转身笑着迎上走过来的金吾卫,将他拉到一侧,从袖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快速放到这名侍卫的手里,小声说道:“娘娘喝药口苦,蜜饯要的仓促,小的确实没来得及去开公文。都是做下属的,主子的吩咐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还请大哥行行方便。”
金吾卫掂了掂银子,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依旧严肃:“下不为例,快去快回!”
“哎哎,是是。”小垫子拱手哈腰,带着悠悠快速离去。
等到了离宫门足够远时,悠悠眸里满是欣喜,“我们成功了!”
小垫子提醒道:“公主,这里人多眼杂,咱们还是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的好。赶紧去将军府吧。”
对去将军府的路,悠悠并不陌生,之前念慈哥哥在江州的时候,悠悠经常去将军府玩。
今日日头不错,走了一路,悠悠脸上流了许多汗。
只是脸上画的摔伤妆混着汗水变得有些狰狞。
将军府坐落于竹韵巷,朱漆大门巍峨矗立,门口一对石狮子雄踞两侧。
门上铜环硕大,小垫子前去叩门,片刻后,门被吱呀拉开。
门房小厮见两人是宫里的,连忙行礼,笑着说道:“公公吉祥!不知公公来自宫中何处?今日莅临将军府,有何要事吩咐?”
小垫子:“咱家有要事要找你们将军,还请快快通报!”
小厮:“公公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没一会儿,管家出来了,身形清瘦,双目狭长,身着一袭藏青色长袍。
见到门口的两位公公,连忙躬身行礼,“在下是将军府的管家柴武,今日将军不在府上,不知二位公公有何要……”
管家还没说完,悠悠便惊诧道:“你说什么?周将军不在?”
管家抬头看了一眼,花了妆的一张脸,简直像戏台子上的花脸,吓了一跳。
悠悠连忙解释:“柴管家,是我,悠悠。”
柴管家仔细辨认了下,才发现真的是公主,正要跪下行礼,却被悠悠扶了起来。
“免礼吧,我这次是偷偷出来的,不能让别人知道。”
管家点点头,往门外张望了下,道:“公主请进到里面说话吧。”
待管家将大门关上后,悠悠问道:“你刚刚说念慈哥哥现在不在府上?”
管家:“是的,主公一早便去了军营。”
“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管家:“没有说,可能几个时辰,也可能到晚上。甚至……也可能在那边留宿。”
只怪自己疏忽,出来的太急,没有事先打探好。
管家:“要不要老奴派人去军营找一下主公?”
思忖片刻后,“我……先在府上等等看。”
公主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周长刃的公务,决定等等看再说。
悠悠在书房里,百无聊赖的,翻翻这个,摸摸那个。
书架上都是一些兵书,没有女孩子爱看的那种话本。
悠悠在架子上随意取了本,名叫《考工记》的书,里面讲的是古时各种兵器的制作材料和工艺。
这种书最能催眠,再加上昨晚睡得觉少,不知什么时候,悠悠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悠悠在梦里也没闲着,手里试练着各种兵器,有的还能带她腾云驾雾。
老者问她最喜欢哪个兵器,她沉思了下,从腰间拿出一个四叶飞镖,眼神坚定地说:“最喜欢这个。”
因为这个四叶飞镖是周长刃给她的。
屋外响起的吵闹声,将悠悠从梦中拉回。
听声音是一个女声,偶尔响起一个沉闷的男生。
“是念慈哥哥回来了?”心里涌起一阵欣喜。
“可这个女的声音是?”悠悠眉头皱了起来。
脚步声离书房越来越近,来不及想太多,悠悠找了一个书架隐蔽的位置躲了起来。
书房门被推开,悠悠通过缝隙瞥见了两个身影。
“念慈哥,妾身走了一路,这么辛苦,都不请妾喝杯茶吗?”
高雪柔?悠悠认出了这个声音。
可是她找念慈哥哥做什么?
周长刃:“我将军府的茶怕是配不上国公小姐,还请雪柔姑娘赶紧将这次赵军征战的图纸资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