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厚厚的石墙将这个寨子围了起来,寨门建在山脚下,从下往上,层层叠叠,大大小小的竹木楼房错落而立。
在进山之前绝对想不到,还藏着这样一个寨子。
沈鸢从未见过这样的建筑,依山而立,于古朴中又多了些豪放,高墙铁门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沈鸢亦步亦趋地跟着李大娘,见她拿出一个细竹筒样的哨子,吹响,婉转悠扬的声音在林中飘荡,像从未听过的鸟叫声。
铁门缓缓打开,一片细细的竹林又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李化从身后钻了出来,左拨右扒,沈鸢还未看清楚手法,一行窄窄的楼梯就出现了。
李大娘伸手:“公主请。”
李大娘好像变了,没有了昨天劫路时孱弱的流民之象,也没有早上救儿子的和祥可怜模样。
腰挺起来了,头抬起来了,最明显的是周身的气场一下就硬朗了起来。
沈鸢没有深究,率先走了上去。
上去之后,是一片空地,一个空旷的平台,被木质的半人高的围栏围起来。
平台后是一座两层竹楼,长长的吗,占据了整整一层。
两个村民看到他们,过来说:“族长,您回来了。”
沈鸢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们叫的是李大娘。
怪不得。
李大娘引领着他们继续向上走,上面是村民居住的地方,或高或低的竹楼比邻而立,东边是一大片蓄水池,潺潺清水自下而上被引到蓄水池里。
“公主,这个水车便是您带人做的龙骨车。”李大娘微笑着,脸上满是骄傲。
许是听到了他们的动静,村民们陆陆续续出来,探头探脑。
不知是谁认了她出来:“是公主,是公主来啦。”话音落下,男女老少皆拥了上来。
这一天,沈鸢在百濮族人的簇拥下,看了漫山的茶树,成片的庄稼,他们自给自足安居乐业,与世隔绝,遗世而独立。
这是沈鸢初次真正了解这个世界,不是走马观花、浮光掠影,而是亲临其境,真真切切的感受这个世界。
一直到月亮悄然升起,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村民们准备了晚餐招待他们。
饭毕,沈鸢撑着下巴轻笑着,这里的氛围很是轻快,很是安稳。
李大娘给沈鸢使了个眼色,悄声闪身离开了宴席。
沈鸢看护卫和张妈妈都被热情的村民缠住,未作他想跟了出去。
到的下面,李大娘方说:“公主我有东西要物给您,您随我来。”
说着便走进竹楼,沈鸢跟在后面。
屋子里点着一支长烛,幽幽火光盈满整个房间,昏昏暗暗勉强能看清室内陈设。
简单的几件竹子打造的桌椅橱柜,显得有点空荡。李大娘从墙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放到桌上,
沈鸢审视了一番也没看出门道,便问:“族长,这是什么?”
族长长舒了一口气,说:“我15岁接管族长之位,便是为了今天,将这个东西交给您。”
“您自己打开吧。”
沈鸢满心疑问,打开了匣子。
是一摞叠放整齐、大小相同的“叶子”。
沈鸢拿出最上面的一张,才发现它只是叶子的形状。鎏金的材质,上面篆写着“寰宇周天”,月桂花围城环,换中间雕刻了一名舞者环行天地四方,狮、鹰、天女、母牛卧于舞者脚下。
这是......
上面的数字二十一印证了沈鸢的猜想
这是“世界”!
沈鸢震惊,塔罗牌不是从西方国家传到中国的吗,怎么会出现在千年之前的这里?
沈鸢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塔罗牌分析师,从业数十年,虽然牌面有些许差异,但也只是将西方元素变成了中式风格。
她绝不会认错,这就是塔罗牌。
“族长,这......”沈鸢迟疑开口,巨大的信息量混乱的充斥在眼前,她开了口却不知该问什么。
对面的族长却满脸舒展,笑的安稳,好似早就知道这发生的一切。
她知道自己认识这副牌,也知道自己不是沈清鸢。
族长说:“公主,我们百濮族守了数百年的秘密就在这个匣子里,我知道您有很多疑问,但那也是我的疑问,是我们百濮寨所有村民的疑问。”
“您要是想解开答案,便打开祭坛,由百濮族为您护法,让您解开所有的秘密。”
祭坛?与她有关?
沈鸢点点头:“好。”
她要看看,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异世,这一切又与她有何关系。
月亮高悬空中,月光普照大地,原本空旷的平台此刻显现出六角芒星的线条,中央燃着三盏长明蜡烛,幽蓝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周遭黑压压一片。
数十名白发老者垂手立在两侧,皆是百濮寨有通灵才能的方士,几十年来只为等以为天命人现世。今夜,他们将会以必胜修为,开启一场通天大祭。
沈鸢立在祭坛正中,一身紫色衣裙随风轻扬,她按照族长的事先交代,将木匣子置于祭台上,双膝跪地。
“神女归位,祭仪启---”
族长抬手振袖,深沉由神秘的声音划破夜空。
众人齐齐屈膝跪地,口中低吟晦涩古老的祭文,声调绵长低沉。案前摆着清酒、素帛、星烛,以纯净天地灵气为祭,不求福禄,不求顺遂,只求溯回时光、窥见前尘。
这是最古老的通灵献祭,以众生念力为桥,以天地灵气为梯,直通天地本源。
沈鸢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翻涌,抬手打开木匣子。
她洗牌、化运、分定三才,动作是现代的塔罗牌手法,却在这场古老献祭的加持下,化作了撼动时序的通天术法。牌声“叮叮”作响,混在祭语之中,分不清是牌动,还是天命流转。
沈鸢选择了最简单的牌阵,化繁为简,抽取了三张牌,从左至右依次为过去、现在、未来。沈鸢翻开第一张。
是正位的倒吊人--静思苦行。
一名身着华贵王室礼裙的女子,被绳索缚于古树枝干之上,头顶朝下,双脚悬空,呈倒挂姿态。她神情平静,眼神坚定,周周萦绕淡金色微光。
脚下是倾颓的宫墙、散落的王室头冠,远方国土阴云密布,头顶上方却透出一缕天光。
是清鸢公主。
沈鸢胸中汹涌澎湃,无数种可能、猜想翻涌而来,她强稳心神,揭开第二张牌。
正位的愚人--妄行仙童。
年轻的公主站在宫殿露台边缘,一身梳洗的王室华服,眼神茫然,仿佛第一次看到这片天地,她身后跟着一只温顺的狗,伏在脚下,身前是万丈迷雾,看不清前路。
她手中空无一物,身上没有佩戴象征权力的王冠,脚步随性,既不知脚下是险境,也不知肩上背负的使命。
沈鸢大惊,这张牌正对应了她。
她急切地翻开第三张牌,未来。
正位的审判--冥府召灵。
天际传来清亮的回想,一道圣洁光芒笼罩整片国土。昔日倾颓的宫墙重新矗立,阴云尽数散去。躯体之中,两道灵魂虚影一明一暗相对而立:前方的公主眼神坚定,手握王权信物;后方的公主眉眼柔和,再无执念。
天地间所有过往的因果、牺牲、苦难全部浮现,而后一一落定。国土之上子民抬头仰望,迎来新生与安宁。
沈鸢面色凝重,心底翻江倒海。
从甘愿牺牲的倒吊人,到懵懂上路的愚人,再到终或重生的审判,将清鸢公主和她串联成一条完整的命运长链。
倒吊人是清鸢公主。
沈鸢记忆中的清鸢公主,在最后的一段时间沉默寡言,时常一个人发呆,眼底凄然悲凉,原来她不是郁郁而终,而是为了大厦将倾的王朝、流离失所的百姓,主动献祭了自己的生命。
愚人是她沈鸢。
她拥有王室公主的尊贵躯壳,内里确实来自未来的灵魂,过往的记忆、宫廷的规矩、朝堂的阴谋、周遭的人心,于她而言全是茫然。如同站在悬崖边的愚人,脚下前路难辨、四周危机四伏,她懵懂无措,连脚下的路如何走、又该往哪走都一无所知。
顺着命运的轨迹向前望去,审判牌预示着最终走向,代表着她的前路。平定祸乱,收复国土,终结亡国濒临覆灭的厄运,告慰所有受难的子民,这就是她的使命。
一阵清风袭来,竹叶窸窣作响,三只蜡烛同时熄灭。
沈鸢难以接受。
泱泱之国、上下百姓的命运竟要她一个异世之人去颠覆。
仪式中每一个人都看到了这牌局之意
百濮族的十位老者围在沈鸢周身,目光灼灼,像是看着救世主一般,满脸膜拜。
族长李大娘走过去,跪在沈鸢旁边,声音轻柔:“公主,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肩上像是压了千斤的担子,艰难、沉重,沈鸢缓慢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似是透过去看茫茫的黑暗,。
沈鸢起身,一步一步踏上台阶向下走去。
守卫和张大妈等在寨门口,看着眼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