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学校,凤清书把车停进宿舍区旁边的停车场。
她还坐在车里,看着停车场里几排车位,几辆落灰的车,远处一排银杏,叶子黄了大半。明明一切都还是原先的模样,可一切又分明不同了。
她咬着嘴唇,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电话进来了,屏幕显示刘甜甜。电话一通,根本不给凤青书“喂”的机会,咆哮声顿起。
刘甜甜:清——书——你还知道接&*……&*(*%??#
那声音像从听筒里直接炸出来,凤清书条件反射把手机举到一臂远,手机里的咆哮还在持续输出,震得扬声器都在抖,隐约能听见“午饭”“酸菜鱼”几个词。大概等了十秒,手机里终于从“咆哮”降级成“大嗓门”,凤清书才把手机慢慢放回耳边。
刘甜甜还在说,只是声音没刚才大了,带着点喘:“……你在哪?要回来了没?”
凤清书:“马上。”
凤清书挂了电话,再晚一步,刘甜甜能把宿舍楼喊塌。
手机上有两条未接来电,分别是刘甜甜和徐旭蕾打来的,还有十几条消息,来自学校群、一个群聊,以及刘甜甜的一条语音。
群聊【公主请发疯】:
刘甜甜:清书!清书!清书!清书!人呢??
刘甜甜:你的两位贵宾已成功返航,请问欢迎仪式是被你藏起来了,还是压根没批预算??
刘甜甜:红毯没有!礼炮没有!连个欢迎回来的捧眼都莫得!。。
徐旭蕾:小猫敲碗.jpg
刘甜甜:正式通知:一会儿吃午饭,我方两人,外加一名编外人员徐思远。
刘甜甜:十一点了!你是被午饭绑架了,还是去给饭店做市场调研了?
刘甜甜:最后通牒:接电话,否则你的欢迎仪式改成《清书缺席批斗大会》。
手机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颜衍:到了,怎么不下车,我回去了。
凤清书愣了一下,她四下张望,打开车门,下了车。
停车场出口,一辆黑色轿车正在调头。车身缓缓转过来,阳光在挡风玻璃上滑过一道光。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凤清书站在车旁边,看着那辆车拐出停车场,往校门方向开去。
她打开手机,把颜衍的备注改成:木崽。跟块木头似的。
然后点开对话框,发了两个字:“木崽。”
刚压住的笑意又压不住了,正午的阳光,明晃晃落下来,带着薄薄的热意。
凤清书打开宿舍门的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门刚关上,一个人影带着一股“我不管我就要抱”的冲劲扑了上来。她早就料到刘甜甜会突袭,还是招架不住。刘甜甜双臂一合,结结实实抱住了凤清书的腰,抱了个满怀。
凤清舒轻轻的“啊”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叹了口气,手落下来,在刘甜甜背上拍了拍:“行了,松开,我要窒息了。”
徐旭蕾靠着床沿哈哈笑。
刘甜甜不仅没松,还往她颈窝里又拱了拱,鼻尖蹭了蹭她衣领,闷声嘟囔:“清书,你好香啊。”
刘甜甜还在蹭,像只确认气味的猫:“真的,什么味道?好闻,让我再闻闻——”
凤清书一只手按住她的头顶,把她从自己肩膀上拔起来,面无表情:“洗衣液,蓝月亮,超市打折,第二瓶半价。”
刘甜甜恋恋不舍地松开,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不对!你喷香水了,肯定是。”
她眼睛一亮:“等等,清书,你该不会是为了迎接我们,特地喷的吧?”
徐旭蕾往前凑了凑:“清书,你脸怎么红了?”
凤清书脸上像被人拿刷子轻轻扫了一层淡粉,颜色不重,却明明白白地挂在那儿。
“外头热。”她若无其事地侧身往里走,倒了杯水喝。
刘甜甜跟上去:“你妈托我带了卤味”她转身拖过行李箱,“哗啦”打开,抽出一袋真空包装的袋子递给凤清书,“我跟你说,我拎了一路,馋了一路,你妈要是开饭店我天天去!”
凤清书接过放桌上,一看那码得整整齐齐的样子,就知道是张姨的手笔。她没多解释,嘴角微动:“好,今晚我们就把它解决掉。”
刘甜甜立刻举手:“我双手赞成!”
徐旭蕾弯腰从桌下拎出一个大塑料袋,“我带了柚子。”
刘甜甜眼睛一亮,扑过去蹲下就扒袋子:“红心柚,我的最爱!”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理直气壮:“我没带,我可以剥柚子。剥得不好,你们别怪我。”
话音刚落,肚子咕噜一声。
刘甜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抬头看她们,表情无辜:“它说该吃饭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下楼和徐思远会合。
四人沿着校门口那条街走了七八分钟,拐进巷子,鱼头馆的招牌就挂在头顶,红底黄字,漆都掉了两块。馆子不大,胜在味道正,中午人声鼎沸。
大厅没有位置了,订了个小包间。
桌子为小圆桌,中间是一个可加热电磁炉。
徐思远坐在凤清书对面,安安静静给四个人烫碗筷,刘甜甜在她左边,徐旭蕾在她右边。
等菜的时候,刘甜甜正在八卦她亲戚的婚礼。凤清书手机亮了。
颜澈:嗯,我到了。
凤清书盯着看了一会,嘴角动了动,打字:傻瓜。
颜澈秒回:不傻。
凤清书还没来得及回复,余光瞥见两个圆圆的脑袋,一左一右凑在她肩膀旁边。
三个人都僵住了。
刘甜甜眼睛亮得像过年,率先反应过来,一声惊呼几乎掀翻包间顶棚:“卧槽!卧槽!!!”
凤清书锁屏,手机往桌上一扣,伸手去捂刘甜甜的嘴。
徐旭蕾睁大眼,小声惊呼。
刘甜甜一边躲凤清书的手,一边指挥:“旭蕾,快抢她手机!”
徐思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看三人在闹。
场面控制不住了。
包间门被推开,阿姨把盆放到电磁炉上,热气腾腾,看到这个场面,说:“小心,烫。”
然后转身走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包间安静了。
酸菜鱼的热气从桌上腾起来,白蒙蒙的,模糊了四个人的脸。
安静持续了大概三秒。
刘甜甜掰开凤清书的手,喘了口气,坐直了,双手抱臂,眼神在凤清书和徐旭蕾之间来回,“这样吧,你让木——”
凤清书手不动声色地放在刘甜甜的大腿上,指尖微微收紧,眼神平平地看过去。
刘甜甜缩了一下,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让她,请我们吃饭,就饶了你。”
徐旭蕾点头附和:“没毛病,我们也参与了行动的一环。”
凤清书收回手,叹了口气:“这顿饭我请,行了吧。”
“不够,完全不够!”刘甜甜摇摇头,“这顿饭本来就是你请,这是欢迎仪式!往年都是这样。”
凤清书看了她一眼,沉默。
刘甜甜凑近:“还有……你捂我嘴!掐我腿!精神损失费,也得另算。”
徐旭蕾说:“有道理,逻辑严密,无法反驳。”
凤清书看得出来,刘甜甜和徐旭蕾虽然闹,却知道分寸——颜澈的事可以关起门来审,但桌上还坐着徐思远,她们是在给她递台阶。
“再议。”凤清书抄起公勺捞了最大一块,放进自己碗里,“快吃吧,真饿了。”
酸菜鱼的热气慢慢散了,刘甜甜打了个饱嗝。凤清书结完账,四个人出了馆子。
回到宿舍。
十月的下午两点,阳光从窗帘缝里劈进来,把宿舍切成明暗两半。阳台上刘甜甜和徐旭蕾晾着的被子,被风吹得鼓起来。
宿舍里三个人裹着被子,呼吸均匀。
阳光从她们的脚边慢慢爬过去,像只不声不响的猫。
凤清书是被两声拖椅声吵醒的。声音越来越近,在旁边停下。
凤清书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先摸到床头的手机,眯眼扫了下时间。通知栏里挂着颜澈的新消息。她慢慢坐起,头发顺着肩颈泻下来,垂在两边。
她点开那条消息,屏幕上是颜澈半小时前发的涵城五十坎的地理位置图。
她笑了一下,大木头。
凤清书:很好,那我到了再跟你联系吧。
颜澈秒打语音进来,凤清书接起。
凤清书语气冷冷:“怎么了?”
颜澈:“清书。”她声线本就懒,隔着手机更近、更真、更磨人。低低懒懒,松松垮垮,偏偏还带一点撒娇,让凤清书躲不开,也舍不得躲。
凤清书强装镇定:“在呢。”
颜澈:“上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凤清书假装不记得:“说好什么?”
颜澈:“…我去接你。”
“哦。”凤清书嘴角动了动,“感觉你不是很情愿。”
颜澈:“你你不要胡说。”
凤清书抿了抿嘴唇:“那你…很情愿。”
她说完,手背往嘴边一贴,把嘴角那点弧度按住。她也能想象到颜澈现在微窘的样子。
颜澈轻声:“嗯。”
颜澈:“清书。”她的声音比前面更轻了。
凤清书:“我在。”
颜澈:“周六见。”
凤清书:“好。”
谁都没先挂,像是在等对方先挂。她能听到颜澈很轻的呼吸声。
凤清书说:“那,我挂了。”
颜澈:“嗯。”
挂了电话,凤清书一转头,发现一张脸里自己只有一拳距离。
她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刚才那通电话让她太专注了,忘了旁边还有两个人。
刘甜甜蹲在她床边,眼睛亮亮的,嘴角咧着,整个人像一只偷了鱼的猫。徐旭蕾坐在椅子上,推了推眼镜,但嘴角压着笑。
凤清书盯着她看了两秒,缓缓呼出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哎呦喂,沉浸式恋爱。那笑容,你嘴刚都咧到哪了?收一收,收一收,口水要下来了。我们就回去几天,你俩都快进到哪儿了?”刘甜甜一张嘴停不下来,声音贱兮兮传来,“什么情愿不情愿~”
凤清书背靠墙,调整了坐姿,没理她。
徐旭蕾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胸,下巴朝她点了点:“自己交代吧,省得我们费劲。”
刘甜甜搓着手,急切地说:“没错!自己招吧,坦白从宽。”
凤清书说:“今早我去创意园找她,我们把事都说清楚了。”讲完,她往墙上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