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大丧,举国缟素。
仁寿宫里白幡飘摇,哭声不绝。陈蘅跪了整整七日,腿脚肿得几乎没了知觉,青梧每日夜里用热帕子给她敷,敷出一片骇人的青紫。
第七日深夜,灵堂里只剩几个守夜的内侍。陈蘅跪在蒲团上,盯着面前那口巨大的梓宫,烛火跳跃,在漆亮的棺木上投出诡异的光影。七日了,杨坚躺在那里面,也该腐烂了吧?像这大隋的江山,表面光鲜,内里早已开始朽坏。
她想起杨广那夜在灵前的吻,想起他那句“现在,本王要的,是你这个人”,心口一阵发紧。明日守孝期满,他会来接她吗?接她去哪儿?以什么名分?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陈蘅没回头,只将头垂得更低。这七日,来灵前祭拜的人不少,有真心哭丧的,也有做做样子的。她都懒得看。
可那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没跪,也没上香。一双玄色锦靴映入眼帘,靴面上绣着暗金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陈蘅心下一沉。
“夫人跪了七日,也该乏了。”杨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静无波。
她抬起头。他仍穿着重孝,可外头罩了件玄色大氅,领口一圈黑狐毛,衬得脸色愈发苍白。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正静静看着她。
“殿下……”她想起身,腿一软,差点栽倒。
杨广伸手扶住她,手臂有力。他手心的温度透过孝衣传来,烫得她一颤。
“随本王来。”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不容拒绝。
陈蘅咬咬牙,撑着身子站起来。腿脚麻得针扎似的疼,她踉跄一步,强撑着跟上。青梧想上前搀扶,却被杨广一个眼神止住了。
“你留在这儿。”他淡淡道。
青梧垂首退下,眼里满是担忧。
陈蘅跟着杨广走出灵堂。夜已深,仁寿宫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招魂的幡。廊下挂着的白灯笼摇晃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杨广走得不快,可陈蘅腿脚不便,跟得吃力。他也不等她,只在前头走着,玄色大氅在夜色里翻飞,像只巨大的蝙蝠。
走过长廊,穿过花园,越走越偏。这不是去流云殿的路。陈蘅心下发慌,忍不住问:“殿下要带臣妾去哪儿?”
杨广没答,只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偏僻宫殿前。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临照殿。这地方陈蘅从未来过,听说原是文帝偶尔清修之处,平日里少有人来。
杨广推开门。殿内没点灯,黑黢黢一片,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勉强照出个轮廓。他走进去,陈蘅犹豫片刻,也跟着进去。
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陈蘅心口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杨广没点灯,只站在殿中央,背对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他站了许久,久到陈蘅以为他要一直这么站下去,才缓缓转身,看向她。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夫人,”他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殿里回荡,“妆奁暗格里,除了锦盒和同心结,可还有别的东西?”
陈蘅浑身一颤,血液瞬间冰凉。
他知道了。他知道杨勇给的那包药了。
是青梧告密?不可能。那是谁?那日内侍送药时被人看见了?还是……她身边有杨广的眼线?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转,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杨广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俊美的脸此刻冷得像冰:“本王问夫人话,夫人为何不答?”
“臣妾……”陈蘅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臣妾不知殿下在问什么……”
“不知?”杨广笑了,笑声很轻,在空荡的殿里却格外瘆人,“那本王提醒夫人。乙巳年腊月廿三,废太子身边的内侍赵全,在御花园假山后塞给夫人一包东西。夫人接了,藏在妆奁暗格里。那是什么?”
他连日子、人名、地点都说得一清二楚。陈蘅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果然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是……”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死寂,“是毒药。”
“什么毒?”
“鸩毒。”
殿内死一般寂静。月光在地砖上缓缓移动,像流淌的水银。陈蘅看着杨广,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像淬了冰,冷得刺骨。
“废太子给夫人毒药,”杨广缓缓道,声音平静得可怕,“要夫人毒死谁?父皇?还是本王?”
陈蘅摇头:“都不是。他要臣妾……毒死自己。”
杨广挑眉。
“废太子说,”陈蘅声音发涩,一字一句,像在凌迟自己,“若有一日,殿下要杀他,就请臣妾……服毒自尽。臣妾一死,殿下背上逼死庶母的罪名,朝野震动,他便可趁机……”
“趁机翻盘?”杨广接过话,语气讥诮,“好计策。用夫人的命,换他的生路。”
陈蘅不答。是,杨勇的计策就是这么狠。用她的命,给杨广泼一盆脏水。新帝逼死先帝宠妃,这事传出去,杨广的名声就毁了。废太子便可趁机联络旧部,打着“清君侧、正朝纲”的旗号,起兵造反。
“夫人接了药,”杨广盯着她,往前又走一步,两人距离已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是打算依计行事?”
陈蘅摇头,眼泪滚落下来:“臣妾不敢。那药……臣妾一直藏在暗格里,从没想过用。”
“为何不用?”杨广逼问,“夫人若真服毒自尽,便可成全废太子,也可解脱自己。为何不用?”
为何不用?陈蘅也不知道。或许是不敢死,或许是还抱着一丝可笑的希望,或许是……不甘心。
“臣妾……”她哽咽道,“臣妾还想活着。”
杨广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他手劲很大,掐得她生疼。
“夫人想活着,”他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便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接了废太子的药,藏了七日,不报——夫人,你让本王如何信你?”
陈蘅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是,她该一拿到药就交给杨广,表忠心,表立场。可她不敢。她怕杨广多疑,怕他以为她和杨勇真有勾结,怕他借机发难,连最后一点生路都不给她。
所以她藏着,掖着,像揣着一团火,日夜煎熬。
“臣妾知罪。”她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手背上,“殿下要杀要剐,臣妾绝无怨言。”
“杀你?”杨广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瘫软在地,“杀了你,岂不正如废太子所愿?”
陈蘅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杨广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清辉。他站了许久,才缓缓道:
“昨夜,仁寿宫死了三个人。一个是在御膳房当差的宫女,叫春杏。一个是浣衣局的嬷嬷,姓刘。还有一个,是看守后门的老太监,王德海。”
陈蘅心下一紧。春杏……她记得。前几日她胃口不好,春杏给她送过一碗银耳羹。刘嬷嬷……给她浆洗过衣裳。王德海……她出入后门时打过几次照面。
“死因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发颤。
“春杏是失足落井,刘嬷嬷是突发急症,王德海是夜里起夜摔死的。”杨广转身,看着她,眼神冰冷,“夫人信吗?”
陈蘅摇头。一夜之间,三个与她有过接触的人都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废太子的人开始清场了。”杨广缓缓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们怕这些人走漏风声,怕本王查到你与废太子有接触,所以杀人灭口。”
陈蘅浑身发冷。杀人灭口……就因为她见过那三个人,杨勇就要杀他们?三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废太子心狠,夫人该知道。”杨广蹲下身,与她平视。月光下,他的脸近在咫尺,俊美,却冰冷如霜,“为了他的大业,莫说三个宫人,就是三百个、三千个,他也杀得。”
陈蘅看着他,忽然想起杨勇那日给她药时的神情。温润,恳切,眼里甚至带着泪光。他说:“阿蘅,二哥对不住你。可二哥实在没办法了,阿摩他……他要二哥的命啊。”
演得多像。演得她都差点信了,信他是被逼无奈,信他真拿她当妹妹。
可原来,他给她毒药,要她自尽时,就已经想好了后手。若她不死,就杀了所有可能泄密的人,绝了后患。
好狠的心,好毒的手。
“那包药呢?”杨广问。
“在……在妆奁暗格里。”
“除了药,可还有别的东西?书信?信物?”
陈蘅摇头:“只有药,和一张纸条,写着用法用量。纸条……臣妾烧了。”
杨广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假。许久,他才起身,走到殿门边,拉开门。月光倾泻而入,照亮殿内飞扬的尘埃。
“高湛。”他唤道。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正是杨广身边最得力的内侍高湛。他垂首躬身,等杨广吩咐。
“去流云殿,将宣化夫人妆奁暗格里的东西取来。”杨广淡淡道,“记住,要神不知鬼不觉。”
“是。”高湛应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殿门重新合上。杨广走回殿内,在陈蘅面前站定。她仍瘫坐在地上,孝衣凌乱,发髻松散,脸上泪痕未干,狼狈不堪。
“起来。”他伸出手。
陈蘅看着他伸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她犹豫片刻,将手递过去。杨广握住,将她拉起来。她腿脚仍软,站不稳,身子晃了晃。杨广没松手,扶着她,走到窗边的榻前坐下。
“那三个人死了,废太子以为断了线索。”杨广松开手,看着窗外夜色,缓缓道,“可他不知道,本王早就盯着他了。他身边那个内侍赵全,三日前就被本王的人扣下了。”
陈蘅猛地抬头。
“赵全熬不住刑,什么都招了。”杨广转头看她,眼神平静,“废太子给你的那包药,不是鸩毒,是迷药。服下后三个时辰发作,状似急症,脉象微弱,与死人无异。十二个时辰后,药性自解。”
陈蘅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废太子要的不是你死,”杨广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陈蘅耳朵里,“是要你‘假死’。等你‘死’了,本王背上逼死庶母的罪名,朝野震动。他便趁机联络旧部,打着为你‘伸冤’的旗号,起兵造反。而你,会在‘下葬’后被他的心腹偷偷带走,藏起来,等事成之后,再给你换个身份,入他东宫。”
陈蘅浑身发抖,冷汗浸透孝衣。假死……原来是假死。杨勇根本没想要她死,他要她活着,做他扳倒杨广的棋子,事成之后,还要她入东宫,继续做他的禁脔。
何其精密的算计,何其狠毒的心肠。
“可惜,”杨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他算漏了一点。”
“什么?”
“他算漏了,本王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杨广看着她,眼神冰冷,“逼死庶母?那又如何?史书是胜利者写的。等本王坐稳了江山,杀光所有反对的人,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陈蘅看着他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忽然觉得陌生。这个杨广,和她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的晋王,判若两人。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狠厉,果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那殿下……”她声音发颤,“要如何处置臣妾?”
杨广没答,只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唇色很淡。孝衣粗糙,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那上面还有他上次留下的红痕,未完全消退。
他看着,忽然伸手,抚上她脖颈。指尖冰凉,激得陈蘅一颤。
“夫人怕死吗?”他问。
陈蘅点头,又摇头:“怕。可若殿下要臣妾死,臣妾不敢不死。”
“本王不要你死。”杨广收回手,淡淡道,“夫人活着,对本王更有用。”
陈蘅心下一紧。有用?她有什么用?
“废太子要夫人假死,本王便成全他。”杨广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三日后,夫人会‘突发急症’,不治身亡。废太子得到消息,定会有所行动。届时,本王便可将他与余党,一网打尽。”
陈蘅听得浑身发冷。他要她做饵,钓杨勇上钩。
“那之后呢?”她听见自己问,“臣妾‘死’了,之后如何?”
杨广转身,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之后,夫人会有一个新身份,入宫,侍奉新帝。”
“以什么身份?”
“你说呢?”杨广走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夫人这张脸,酷似先皇后。你说,本王该给你什么身份?”
陈蘅心口一窒。他要她以“先皇后替身”的身份入宫,继续做影子,做玩物,做他证明胜利的战利品。
“殿下……”她声音哽咽,“一定要如此吗?”
“不然呢?”杨广松开手,语气冰冷,“夫人想以宣化夫人的身份入宫?让天下人耻笑新帝纳庶母?还是想让废太子余党拿此事做文章,说本王秽乱宫闱,不配为君?”
陈蘅说不出话。是,她没得选。从杨坚将她托付给杨广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注定。要么死,要么以另一种身份,继续活在这深宫里,做新帝的禁脔。
何其可悲。
殿门被轻轻叩响。高湛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殿下,东西取来了。”
“进来。”
高湛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个锦囊,躬身呈上。杨广接过,打开锦囊,倒出里面的东西——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药粉,还有那个紫檀锦盒。
他拿起药包,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才重新包好,递给高湛:“拿去给太医署查验,看看是什么成分。”
“是。”高湛接过,躬身退下。
殿内又只剩下两人。杨广拿起那个锦盒,在手里掂了掂,看向陈蘅:“父皇临终前交给夫人的锦盒,夫人可曾打开看过?”
陈蘅摇头:“臣妾不敢。”
“不敢?”杨广挑眉,“还是不想?”
陈蘅垂首不答。是不敢,也是不想。她知道这里面一定是了不得的东西,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道理,她在深宫九年,早已明白。
杨广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打开锦盒。盒内铺着明黄绸缎,上面放着一卷明黄诏书。他取出诏书,展开。陈蘅垂下眼,不敢看。
“夫人不好奇?”杨广问。
“臣妾不敢好奇。”
杨广笑了,笑声很轻:“夫人倒是乖觉。”他将诏书重新卷好,放回锦盒,合上,递给她,“收好。三日后,夫人‘死’时,将此物带在身上。”
陈蘅接过锦盒,手心发烫。这锦盒,是杨坚给杨广的遗诏,如今杨广要她“死”时带在身上,是何用意?
“废太子认得此物。”杨广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他若见你‘死’时还带着此物,定会以为父皇留了不利于他的遗诏,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届时,便是他露出马脚之时。”
陈蘅握紧锦盒,指尖发白。原来如此。杨广要她做饵,还要用这锦盒做饵中饵,钓杨勇上钩。
“夫人可愿意?”杨广看着她,眼神平静,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陈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凄凉:“殿下已安排妥当,臣妾愿不愿意,还重要吗?”
杨广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抚上她的脸。指尖冰凉,激得她一颤。
“重要。”他缓缓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夫人若不愿,本王不逼你。夫人可带着这锦盒,远走高飞。本王给你安排去处,给你新身份,让你隐姓埋名,安稳过完下半生。”
陈蘅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肯放她走?肯给她生路?
“可夫人若走了,”杨广收回手,背过身,声音冷了下来,“废太子便会警觉,便会蛰伏。等他积蓄力量,卷土重来时,死的就不止三个宫人了。届时,这大隋江山,怕是要血流成河。”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冰冷如霜:“夫人,你说,本王该放你走吗?”
陈蘅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给她选择,是在逼她选择。逼她亲口说出,她愿意留下,愿意做饵,愿意继续活在这深宫里,做他的棋子,做他的禁脔。
因为他知道,她不敢走,也不能走。她若走了,杨勇警觉,蛰伏不出,后患无穷。她若留下,做饵,钓出杨勇余党,便可永绝后患。
至于她的生死,她的意愿,她的悲喜——谁在乎呢?
陈蘅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许久,她睁开眼,看着杨广,一字一句道:
“臣妾,愿意留下。”
杨广盯着她看了许久,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是满意?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陈蘅看不懂,也不想懂。
“好。”他缓缓道,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三日后,夫人‘病逝’。之后的事,本王会安排妥当。夫人只需记着,从今往后,夫人是本王的人。本王要夫人活,夫人便活。本王要夫人死,夫人才能死。”
陈蘅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江都行宫,那个温润如玉的晋王,递给她一杯茶,说:“夫人脸色不好,喝杯茶暖暖身子。”
那时他眼里的关切,是真的吗?还是演的?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夜起,她是真的,逃不掉了。
“臣妾,遵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杨广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玄色大氅在夜色里翻飞,很快消失在门外。
陈蘅仍坐在榻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锦盒。锦盒冰凉,可她觉得烫,烫得她手心发疼,烫得她心口发慌。
窗外,夜色浓重,像化不开的墨。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新的一天,快要来了。
而她,要在三日后,“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