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海面上没有月光,云层厚实地压下来,把天和海缝在一起,分不清边界。渡轮的灯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单薄而徒劳,像一颗随时会被吞没的星。
季然被带回了顶层套房。
这一次不是走的正门。保镖架着她穿过员工通道,沿着狭窄的金属楼梯向上,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像鼓点敲击着不祥。她的手腕上没有被绑绳索,但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扣着她的上臂,力度大到她的手指开始发麻。
门打开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陆砚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手里端着一杯酒。听到动静,她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露出半张被窗外微光照亮的侧脸。
“下去吧。”她说。
保镖松手,退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咬合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季然站在玄关,没有往前走。
陆砚转过身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只简约的腕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她的头发散着,比白天看起来柔和,但眼神不柔和。
“过来。”她说。
季然没有动。
“我让你过来。”
“你又想干什么?”季然的声音沙哑,从早上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喝水,喉咙像被砂石打磨过。
陆砚放下酒杯,走过来。她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季然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她的神经上。
陆砚停在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灯光从季然身后打过来,在她的面孔上投下阴影,只有眼眸是亮的。
“你的女朋友,”陆砚玩味,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很不听话。”
“她去求助大使馆了。”陆砚松开手,转身走向床边,语气随意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还给几家媒体发了邮件。说什么……公海绑架、非法拘禁、人身侵害。措辞很激烈。”
季然的手指攥紧了。
“大使馆怎么说?”她问。
陆砚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大使馆说,公海事件不由任何国家管辖,建议她联系船籍国。你知道这艘船的船籍国是哪里吗?”
季然没有说话。
“巴拿马。”陆砚说,“一个比圣基茨还方便的国家。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对方甚至没听清她说的是哪艘船,就把电话挂了。”
“至于媒体……”陆砚顿了顿,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转向季然,“你自己看。”
季然没有接。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是一封邮件的截图。发件人是季清和的邮箱,收件人是三家媒体的爆料邮箱。邮件标题写着“公海绑架求救”。内容很长,写了季然的名字、陆砚的名字、渡轮的名字、航线的细节。
但邮件的发送时间显示是今天上午。现在已经晚上了。没有任何回复,没有任何报道。
“你的女朋友还是太天真了。”陆砚把手机扔回床头柜,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她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规则都是透明的,所有的法律都能保护每一个人。可惜不是。”
她走到季然面前,低头看着她。
“宝贝。你觉得呢?”
季然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过了。”陆砚依然平静,“你陪我走完全程。三个月。航线结束,一切结束。”
“那你为什么还要用季清和威胁我?她已经下船了。”
“因为你不听话。”陆砚的眼神冷下来,“你答应过配合。但你今天早上的样子,是在配合吗?”
季然没有说话。
“你在敷衍我。”陆砚的手指搭上季然的肩膀,沿着锁骨的弧线慢慢滑动,“你的身体在这里,但你的心不在这里。你看着我的时候,眼里全是恨。”
“不然呢?我应该爱你?”
陆砚的手指停住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像涨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漫上来,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陆砚收回手,转身走向衣帽间。她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黑色领带。丝绸质地,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季然后退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
“你的女朋友不听话,你得受罚。”陆砚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这是规矩。”
“你有病就去治啊,别来折磨我好吗?”
陆砚上前一步。季然再退,背抵住了墙壁。冰凉贴着她的脊背,她无路可退。
“别动。”陆砚的声音低下来,“你越挣扎,今晚就越长。”
领带缠上了季然的手腕。
丝绸的触感冰凉而光滑,陆砚的动作不紧不慢,一圈,两圈,三圈,然后打了一个结。不松不紧,刚好让季然无法挣脱,但也不会勒进皮肤里。
季然无力挣扎。她站在那里,双手被缚在身前,像一只被套上绳索的狗。
陆砚把领带的另一端系在床头的柱子上。季然被拉到了床边,她只能站着,或者半跪在床沿上,没有别的姿势可以选择。
然后陆砚拿出了一条丝巾。
月白色的,和之前那层薄纱是同一块料子。她把丝巾叠成一条,走到季然面前。
“张嘴。”她说。
季然偏过头。
陆砚的手扣住她的下颌,拇指和食指抵住她的颊车穴,微微用力。季然的下颌被迫张开,丝巾塞进了她的嘴里,在脑后系了一个结。
所有的咒骂、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我不是温泠”,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唔……”
陆砚退后一步,看着她。
季然跪在床边,双手被缚在床柱上,嘴里塞着丝巾。她的头发散乱,眸中泪光隐现。
“你看。”陆砚缠绵欣赏着,“这样安静多了。”
她伸手,解开季然衣服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动作不急不慢,像一个拆礼物的人在享受过程。
季然闭上眼睛。
她不想看。不想看陆砚的脸,不想看陆砚的表情,不想看这荒诞的一切。
黑暗是唯一的庇护所。
陆砚的嘴唇落在她的锁骨上。不是吻,是啃噬,带着轻微的疼痛,像要在她的皮肤上留下印记。季然的身体绷紧了,她根本无处可躲。
“你知道温泠最喜欢哪里吗?”陆砚的嘴唇贴着季然的皮肤,声音含混,“这里。”
她的手指点上季然的耳后,那一小块薄薄的皮肤。
“她说我吻这里的时候,她会觉得整个人都化了。”
陆砚的嘴唇移过去,含住了那一小块皮肤。(审核老师,这只是亲吻耳后,而且是脖子以上,没有做。亲爱的审核老师,放过我,真的只是亲吻没有其他????? )
季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屈辱纠缠着羞耻,一切都沾染上陆砚的气息。陆砚不是在吻她,是在复刻。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位置、每一种方式,都是属于温泠的。季然只是一个载具,被用来重温那些已经失去的瞬间。
一遍。
两遍。
三遍。
陆砚像是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结束,她都会在季然耳边低语,然后重新开始。季然的身体被掏空,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摇摆,像在暴风雨中失去方向的船。
“你的女朋友一点都不听话呢。”
陆砚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季然睁开眼睛。视线是模糊的,天花板上的吊灯在她眼中分裂成好几个光晕,然后又重新聚合。
“她去找大使馆了。还给媒体发了邮件。”
陆砚的手指在季然的腰侧画着圈,正好落在那颗痣的位置。
“可惜没用哦。”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大使馆说管不了。媒体没有回音。她甚至去找了船务公司,投诉航线变更。你猜船务公司怎么说?”
季然没有回答。她嘴里的丝巾已经被取掉了,但她的声带像生了锈,发不出声音。
“船务公司说,航线调整是船长的权力,乘客无权干涉。她可以提前下船,但船票不予退款。”陆砚轻笑了一声,“她在乎的不是钱,但她在乎的是你。可惜她救不了。”
陆砚俯下身,嘴唇贴上季然的耳廓。
“她不听话呢,你得受罚。”
“取悦不了我?那天亮了去甲板上怎么样?嗯?宝贝。”
季然的眼睛慢慢聚焦,落在陆砚的脸上。那张精致的混血面孔近在咫尺,眉眼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冷峻。
“陆砚。”季然声音沙哑,“你不是人。”
“是吗?”
陆砚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现在,取悦我。”
季然没有动。
她的双手还被绑在床柱上,但她的腿是自由的。她看着陆砚,那双黑白分明的眸里,恐惧、愤怒、屈辱、绝望,所有的情绪像打翻的调色盘混在一起。
陆砚俯身靠近。
一瞬间,季然的腿动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陆砚的腹部。
陆砚没有防备。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撞在床尾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季然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她的脚还在发抖,那一脚几乎用光了她所有力气。
陆砚慢慢直起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季然。
表情没有变化,眸中的眷恋却褪去。
“你踢我。”陆砚语气平淡甚至没有起伏。
季然看着她,没有说话。
“很好。”陆砚点头,“很好。”
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
划了几下屏幕,拨了一个号码。
季然不知道她在打给谁,但她的第六感在尖叫。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季清和。”陆砚说出这个名字时,季然瞬间崩溃。
“不……”季然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陆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按了免提。
“陆砚——你把季然怎么样了——!”
季清和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尖锐的,颤抖的,带着哭腔。背景音里有风声,有车声,她应该在户外。
季然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很好。”陆砚的声音平静,“至少,刚才还好。”
“你什么意思——你对她做了什么——!”
陆砚没有回答。她走到季然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你刚才踢了我。”陆砚低声说,“现在,你女朋友要听你接受惩罚。”
季然瞪大了眼睛。
“不……不要……”她摇头,声音破碎,“陆砚,不要……”
陆砚的手扣住季然的下巴,迫使她面朝手机的方向。
“季清和,”陆砚提高了声音,确保电话那头能听清,“你的小女友刚才踢了我。很不乖。我在帮你调教她。”
“你放开她——!你这个疯子——!我已经联系了律师——!你——”
陆砚伸手,按了一下季然腰侧的那颗痣。
季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一声短促的喘息从喉咙里泄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然?”季清和的声音变了,变得小心,变得恐惧,“然然,是你吗?”
季然咬住了嘴唇。她的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用疼痛压制住所有想要冲出口的声音。
陆砚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不叫?”她低声说,“那我来。”
她俯下身。
季然的身体猛地弓起。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受控制的,破碎的,屈辱到绝望。
“唔——”
电话那头传来季清和崩溃的声音。
“畜生——陆砚你住手——!你住手——!”
陆砚抬起头,看着季然。她的表情平静,眼神甚至带着温柔。
“继续。”她说。
季然拼命摇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床单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求你了……”季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要让她听……求你了……”
“那你取悦我。”
季然闭上眼睛。
电话那头,季清和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哭喊,一遍一遍地喊“然然”,一遍一遍地喊“放过她”,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碎,越来越无助。
季然睁开眼睛。
她看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那个熟悉的号码,备注是“清和[爱心]”,那个心形符号是季清和当初自己加上去的。
她们在一起三年。三年里,季然从来没有让季清和哭过。她是那种会在季清和难过的时候想尽办法逗她笑的人。她记得季清和笑起来的模样,眼睛弯成月牙,眼角有细细的温柔,好看极了。
现在,季清和在电话那头哭。
哭得撕心裂肺。
季然转过头,看着陆砚。
“我取悦你。”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放过她。”
陆砚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好。”她拿起手机,但没有挂断,而是对着话筒说,“季清和,你听到了?她是自愿的。”
“你放屁——!然然——你不要听她的——!我报警了——!我——”
陆砚挂断了。
电话断掉的瞬间,季然听见季清和最后一声哭喊,尖锐得像被掐断的鸟鸣。
然后安静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季然躺在床上,双手还被绑着。她的眼泪还在流,但脸上没有表情。
陆砚看着她,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哭什么?”陆砚温柔的叹息,“是你先踢我的。”
季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闭上眼睛。
黑暗重新包围了她。
她想起季清和。想起季清和笑着喊她“然然”的样子。想起她们一起在阳台上晒太阳,季清和靠在她肩膀上,说“以后我们住在一个带院子的房子,种很多花”。想起她点头,说“好”。想起季清和又问“那你想要什么花”,她说“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那些未来,那些以后,在这此刻变得遥不可及。
夜还在继续。海浪无声地拍打着船身,渡轮在黑暗中前行,不知方向,没有尽头。
季然闭上眼睛的时候,恍惚间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陆砚的声音,不是季清和的声音。
是另一个人的声音。温柔的,怯懦的,带着恐惧的。
“对不起。”
季然不知道那是谁在说话。也许是温泠。也许是自己的回声。
也许是这艘船上,另一个曾经被困住的灵魂。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保镖的耳麦里传来船长急促的声音:“有情况。一艘小型快艇正在靠近,没有发出任何识别信号。距离三海里。”
保镖看了一眼顶层套房紧闭的门,按下了通话键。
“陆小姐,外面有船在靠近。身份不明。”
房间里没有回应。
只有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船身。
像古老的谶语,潮声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