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国的街头，摩托车声音轰鸣，接连在车流中穿行。天气闷热，街头的劳工们大都皮肤黝黑，车子一路疾行驶出城区，慕司礼坐在车内撑着下颌看见窗外逐渐荒凉。
慕思言前几天来公司闹了一遭，在财务部轮值就把帐算得乱七八糟，报销处理的一塌糊涂。在公关部的时候，甚至把公司几个艺人的黑稿放出去了。
他的能力谁看了都摇头，但慕司礼却感知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些蠢到家的举动看起来是在胡闹，其实是在打探星娱的底细。
他带着容玉出现了，演唱会上容玉就跑出来闹事了。再综合林韵如所说的，上次演唱会的时候慕司言一些言论举动，他基本就可以笃定这半年以来的‘杀人恶作剧’是慕思言的把戏。
但是一处算不明的账让他有些在意，细挖下来很多细节里都在表明在慕司言背后还有一个人在给他出谋划策。
慕司礼想在圣诞节前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完，安安心心和她一起过节。
那是她第一次经历的节日，他不想错过。
黑色轿车停在一处工厂门口，慕司礼蹙着眉头刚下车就闻到了一股草木腥甜，裹着一丝呛人的焦苦。
入乡随俗，他今日穿着一身花色衬衫，头发用摩丝梳到脑后，但因为那张五官分明的脸，还是有种浪荡公子的感觉。
他皱着眉带上黑色口罩，示意捂住口鼻的陈愈回车。
“你回车上等，我一个人就可以。”
“慕总，我陪你吧，你一个人不行。”
“去找找哪里有好玩的东西可以买给她，这个更重要。”
他插着兜头也不回往里走，姿态慵懒，不给陈愈再提议的机会。
工厂已经被搬空了，但是还有水烟的罐子稀拉倒在桌上。几个蓬头垢面的外邦人蹲在角落抽烟，见慕司礼进来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有人上来想阻拦他拍照，但是看到慕司礼阴沉的眼色自觉退后。
他举了张慕司言的照片，用英文问他们认不认识这个人。
NoNoNo。
几遍问下来都是这个答案，沟通无果之后，慕司礼索性也不理他们，随手又拍了几张之后就出去了。
陈愈还在车边守着，探着头一脸焦急，见他出来赶忙打开车门。
“我们来这边的消息没放出去吧。”
“只有小林他们几个知道我们会出差，但具体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
这话一出，陈愈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眉间越来越深的川，赶紧补上几句。
“但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到处说的。”
“不用多想，如果有问题我也不会让他们去陪她了。”
“定张去M国的机票吧。”
他上了车，捏了捏鼻梁，疲乏涌上。
原本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难得她说了句‘早点回来’，反倒是他这边出了岔子。心里烦躁着，眼睛也有些干涩，他关了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林玉隐，害羞的蹙眉表情灵动。
这是他之前教她什么叫自拍的时候，拉着她一起合拍的照片。第一次直面镜头她还不太习惯，看着屏幕映着自己的样子，直直发愣。
两人凑在一起，慕司礼就这样盯着她，爱意快要溢出屏幕，而她凑上前快要把屏幕都挤满，面若桃花。
天气预报弹出来的消息说苏城后天有雪。
今年的夏天他经历过了，无趣至极。现在他只想去看看初雪，顺便告诉她。
“我很想你。”
-
林玉隐的复建活动已经提上日程，但是慕司礼还没有回来的消息。
上次在医院说了一堆看起来雄心壮志的话，但到头来似乎也没什么举措。
虽说要勇敢前行，但贸然去找那个星探加入他的组织似乎太冒险，她虽然看过节目上女孩们跳舞，但实质上还不知道女团到底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想做这个吗？
还是只是因为目前无所事事的状态下，想用这个事情解闷呢？
想得心情越发沉闷，她转头看向窗外，难得自己独处在医院的下午，外头阳光正好，洒在树上，金灿灿暖洋洋的。
林玉隐把长发卷成单侧的麻花辫，披了件毛衣开衫，带上林妈织的毛线帽，慢吞吞下了楼。
她的伤口还是有点疼，没法长时间走动。就近找了个长椅坐下之后，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沐浴。
冷风徐徐从耳畔吹过，她不自觉地畏缩了脑袋，想回病房呆着但又舍不得膝盖被晒得温热的感觉。
“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我可以跟你分享我的毯子。”
耳边传来稚嫩的童声，睁开眼之后，林玉隐看见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穿着病号服，手上捧着一块粉色的毛毯，头上戴着和她款式差不多的粉色毛线帽。
“好。”
林玉隐往右侧移了点位置，眼神落在她身上时不自觉地带了点怜爱。
小女孩自己爬上座位之后，把松软的毯子摊开，伸过去披在林玉隐身上，两人就这样紧紧靠在一起，裹着一块小毯子。
“我叫尹小越，你呢。”
“林玉隐。”
小女孩腾空的脚摆动着，昂着头问她。
“姐姐你生了什么病呀，我之前在医院没看见过你。”
“我受了点小伤，应该马上就能恢复了。”
小女孩身上的药水味道很浓，稚嫩的脸轻易就被冻红了，林玉隐又往她那里靠靠，索性伸出手揽住她。
“还冷吗？”
“嘿嘿不冷啦！
小越两只小手抱住她的手臂，撅着嘴巴叹了口气。
“好羡慕你呀，我在这已经住了一年了，我的很多朋友都已经出院了，就剩我了。”
“你是生了什么病呢。”
“医生说我脑子里有个坏东西，只要把它取出来就好了。他们都跟我说我很快就能出院了，但偷偷告诉你，我都知道的，我可能活不长时间了。”
生死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变得荒诞了。林玉隐无法回应她的乐观，她自己从前也是无所谓生死的，可是不知为何此刻她突然有流泪的冲动。
“会好的。”她喃喃安慰道。
“不管会不会好，我都想做点自己喜欢的，给你看这是我最近跳舞的视频。”
小女孩伸出纤细的手腕，露出块粉色的儿童手表，再一按居然真能放出视频。林玉隐看得睁圆了眼，虽然画质模糊但是还能看出小越的元气。
“妈妈还带着我去看了我最喜欢的姐姐的演唱会。”
视频切过去，下一张照片就是巫连雅大屏幕上的侧脸，英气十足。
“真好。”
林玉隐垂头看她的眼睛，弯着唇角由衷夸赞。
不管生命长短，至少她现在活得够绚烂。
“那姐姐你有什么爱好呀？”小女孩仰起头，嗓音童真。
“我...我不知道，爱好对我来说很难选择。”
“这有什么难选的，都去试试呗。”小女孩说得理所当然，捧起手臂撅着嘴巴小大人似的教训起林玉隐来。
“你可真是不懂珍惜呢，我妈妈跟我说，要珍惜当下所有的机会，所有事情都是试过才知道结果呢。”
“看起来你比我更像大人。”
林玉隐摸摸她的头，轻轻笑出声。
“哼！我要是当大人，一定会是最出色的。”
她骄傲地拍拍胸脯，毯子从她肩膀上滑落，林玉隐没能抓住，弯腰去捡。
“尹小越！你又不穿外套就往外跑。”
远处有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捧着粉色的羽绒服往这边跑，在她们面前停下之后扶着膝盖喘气。
“别担心，我拿着毯子呢，我还和姐姐分享了。”
女人起身把小越抱进怀里，对着林玉隐解释。
“你好，我家孩子就爱和人搭话，没打扰你吧。”
“不会，小越很可爱，认识她是我的幸运。”
“小越，你一定会长成出色的大人的。”
林玉隐凑近握紧小越的手，带着诚挚的祝愿对上她那双澄澈的眼睛。
风轻轻吹过，吹红了谁的眼，又吹散了谁的梦魇。女人白了半头的发，对着一个陌生人的祝福连连道谢，抱着离开的背影有些佝偻，但怀里的小女孩笑得比今天的盛阳灿烂。
看样子她是真的没有什么理由停滞不前了。
病房床头的抽屉里堆着一叠星探的名片，搁置在那里许久，这个午后终于被拿出来了一张。
林玉隐顺着上面的电话，逐个逐个输入后拨通。
心跳才加快了三秒，电话已经被接通了。
“喂，是林小姐吗？”
那边的人一接通之后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是我。我想问问参加选秀的事情。”
“好好好，林小姐你这个手机号能搜到微信吗，我可以加你把资料都发给你看看。”
林玉隐捧着手机等了会，真的有个红色的气泡冒出来，之前慕司礼教过她怎么添加好友，点进去通过之后，头像是捧着鱼憨笑的男人弹了好几条信息过来。
申pd：林小姐，这个是星光秀的节目资料，你看看。
申pd：我们公司的相关资料还有我的个人简历都发给你看看，你慢慢看，不用着急回复我，想清楚的时候告诉我就可以。
申pd：我的眼光不会有错的，林小姐，你一定能出名的！
男人字里行间已经忍不住在幻想林玉隐成名后的未来，她赶紧合上手机，不想被这些激情言论洗脑，过了许久手机停止震动后，她才掀开点进那些资料仔细看过去。
虽然仔细看了，但都是这个时代特有的说明方式，林玉隐对公司节目的了解也几乎为零，所以并无所收。
只是对着手机看了许久，突然意识到慕司礼似乎两天不曾给她发消息了。
点进上司的聊天框，消息停留在他那一句“伤口还疼吗？”
当时她正在换药忘记回复了，本想着等他再发一条消息一并回复，没想到居然已经两天了。
她犹豫地点开手写板，突然发现想跟他说的话有很多。
想告诉他最近在病房里都和他们聊了什么，想说她遇到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也想说她想试着做女团想问问他的意见。
删删减减写了几个字，最后回了一句问句。
“你还好吗？”
思念像是突然降温的天气，猝不及防的会让你想起之前没喝完的一杯热奶茶。
如果当初好好喝完它就好了。
如果他在就好了。
怔愣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声。
“想你了。”
不自觉勾起唇角，为了让心脏安静一些，她偏头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阳光隐匿于云层之后，天空中星星点点的白落下，缀满枝头。
初雪天，思念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