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忆篇——容玉

“容玉是谁?”

“我的师傅。”

故事开始于一个雨夜,五岁的女童推开了那扇门。

起初她还是没能拥有除累赘之外的称呼,房间里的幼童太多,争宠的,夺食的,每一个都比沉默寡言的她瞩目。

很多时候她都吃不饱饭,夜晚挤在角落里,身上的被子被夺走后,她只能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某一晚,又被冻醒之后,她独自坐到门口,发现容玉还没睡。她没有上前搭话只是抱膝坐在台阶另一端。

她偷偷去瞄他,月光下,容玉像个一骑绝尘的仙子,如瀑的长发倾洒在身后,一袭白衫随风翩跹,手上持着长卷,微弱的烛光照在卷上,印着他纤长的睫毛和流畅的侧脸。

她对容玉的初印象源自于那晚月光下的注视。

容玉,很美。

如果不是因为她肚子的咕噜声太吵,大概容玉不会理会她。响了几声之后,容玉侧眼眺她,从袖中掏出个面饼递过去。

她毫不犹豫地接过,狼吞虎咽的啃食着。

“真蠢。”

耳边传来容玉的轻笑,他放下书卷,坐得靠近了些,身上浓郁的药味驱散了她周围的寒意。

“不怕有毒?”

“毒死,比饿死好。”

她没有抬头,咽下嘴里的饼,眸中毫无光彩。

那时候的她应该狼狈极了,身上是破旧布料缝合的衣衫,许久不曾清洗过,头发也干枯如草。

所以容玉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的时候,才会给出那种评价。

“真是个丑陋的小家伙。”

“可有名字?”

“未曾有过。”

“那往后你便叫玉隐了。”

容玉赐给了她新的名字,但却不曾给过她什么优待,比起其他人甚至还会更严苛些。

周边的孩子一天天的减少,有病死的,有死在训练里的,只有玉隐活下来了。

她本就是颗活在岩缝中的杂草,受点甘霖就能活下来。

所以只有她偶尔能听到容玉的独白。

他在月下舞剑,喝醉了酒后就仰天大笑,念些她听不懂的诗。有时他醉过了头,还会抱着她哭诉命运不公。

玉隐不理解为何他吃饱穿暖,模样生得如此好,还会有这么多的埋怨。

在她眼里,容玉该是个无泪的撒旦,为了私欲能轻易葬送他人性命。

可后来她跟着他在街头施粥,陪他走遍大江南北为人施针看病,被救活的人尊他为神,跪着为他祈福祝他长命百岁。

容玉是个割裂的人,玉隐觉得他极恶,可见过他的人都说他善极了。

她执行了数百个任务,死在他手里的人也不全是坏人,很多都是看到她尚还年幼动了恻隐之心后被她一刀刺中心脏。

第一次摸到尸体的时候,玉隐呆滞了,温热的血逐渐凉透,尸体僵直瞳孔放大直勾勾盯着她。

那一晚她一夜无眠,吃到内脏的时候忍不住呕吐了。容玉抱着她柔声安慰,“牺牲都是必要的,他死了更多的人就能活下来。”

后来她逐渐麻木了,连手刃自己生父的时候,对于他的哀求都能做到无动于衷,干脆落刀。

她越来越强,背负的血债也越来越多。很少有人能伤到她了,但玉隐不知何时开始格外期待死亡。

为了防止她背叛,容玉给她下了蛊毒,定期给她解药,向她允诺只要她忠诚,未来他会给她安稳的生活。

玉隐觉得他在说天大的笑话。

后来她遇到了慕司礼,义无反顾的跟着他走了。

走之前,她去找了容玉,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所以你只见一面就决定为他送命?”

亭下,容玉不显于色,扬着嘴角柔声问她。

她握着刀,刀刃向着自己,如果容玉不答应,她做好随时了结自己的准备。

“养你十年,我倒是你一次觉得你的命这么低贱。”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对话。

容玉就这么放她走了。

-

再遇的时候,容玉不是对立面而变成了王爷的盟友。

扪心自问,虽然玉隐不明白他们在商讨什么大计,未来会是什么结局,可是看见他们比肩而立谈笑的时候,她比以往任何的时候都要安心。

不和容玉为敌,她很庆幸。

可容玉杀了她的主,还自作主张用药抹去了她的那段记忆。

寺前她握着苦楝花呆愣的时候,容玉披着黑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她能丝毫不怀疑他的身份,如此拙劣的扮相,漏洞百出的说话腔调,她就是没察觉出来。

“走吧,和朕一同回宫吧。”

那段时光浑噩无比,她看不清身前人的脸,总是觉得他熟悉又陌生。‘慕司礼’登基做了新王,她变成了他的暗卫。

陪他微服私访的时候,她听到民众虔心跪拜他时候的尊崇,夸他是难得一见的明君。

她只能被迫地让自己接受可见的事实,跟随着他的指令行事。

某一晚,她在房里擦拭兵刃,突然烛火被熄灭,她闻到了熟悉的浓香,随后冰凉的手捂住她的双眼,身后的人揽住她的腰,埋在她颈间,声音疲惫沙哑。

“小玉隐,我好累。”

只一声,她的泪便流下来了。

子浔哥哥从来不会这么叫她。

短暂恢复的记忆让她忍不住发颤,她却四肢乏力无法挣脱身后人的拥抱。

“我的身边只有你了,只有你不能离开我。”

那之后她比以往更加木纳,昨日以前的回忆像团迷雾,误入其中就会遍体凌伤。

曙燕两国的交战只带来不到一年的和平,新国刚立局势动荡,周边小国趁机来犯,为了守卫他的子民为了更长远的和平,战争又开始了。

这一站,玉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拼命,她骑马直冲敌人队末,几乎是以一敌十,最后力竭被人斩于马下。

生命最后一刻,疼痛突然消散了,模糊视线最后一次看到的天竟然布着阴霾。

耳边喧嚣逐渐平息,曙国又胜了。

最后一秒容玉终于卸下面具,捂着她的伤口,泪水止不住地外涌,他还是风光霁月的美男,只不过岁月在他的眼角增添了风霜和哀愁。

“别怕别怕,师傅救你。”

他已经语无伦次了,止不住的血,注定的结局让他不知所措。

最后的时候看见容玉的脸,玉隐平生第一次有了恨意。眼角的泪分不清是谁的,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手指点上他的下颌。

“容玉,我恨你。”

“若有来生,我一定会,为他,杀了你。”

-

为什么?

最后一把回忆的钥匙打开的时候,林玉隐不可置信地盯着容玉。两人的脸上都是不以言喻的悲怆。

趁着容玉愣神的功夫,慕司礼从身后一个侧踢,踹中他的胸膛,难得的失态,绷紧下颌,低哑着声音警告。

“你找死。”

随着帘幕拉开,接连上来的男角色们一个一只手,桎梏住容玉,慕司礼从身后狠狠踩住他的后背。

“胜利始终属于我们。”

那边什么都没做只是一直在表演动作的巫连雅摆着ending pose,脚下躺着一圈都是刚才慕司礼打趴的。

她是真不知道这少爷这么能打。

台下掌声雷动,主持人上场谢幕。包厢里,慕思言看着像条落魄的狗一样被自家弟弟踩在脚下的下属,敛尽笑意。

“不愧是司礼,做什么都像样。”

不知谁带头夸了一句,转头几位长辈都开始了夸赞和比较,贬低自家的夸赞他家的。

“没有没有,司礼这孩子就是玩心重,大家过誉了。”

慕思言轻哼一声,和慕老交代了声,从凳子上拿起大衣往外走。

“爷爷,我还有事先走了。大家慢慢看,我先走一步。”

热闹谢幕之后,冷清的场地上满是狼藉,打扫的阿姨拖着舞台上看不出是真血还是假血,只觉得触目惊心。

不知过了多久,林玉隐睁眼的时候,头顶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张嘴后干涸的嗓子发出难听的气声。

“这是,哪儿?”

“醒了!”

“呜呜你终于醒了,你睡了三天你知道吗,吓死我了。伤口还疼吗?”

“都怪慕司礼那个死人,都说不要让音音做这种事。”

“别说了,慕总不也没好过么。”

顺着七嘴八舌的争吵看去,记挂着她的人都在这里了,唯独没有他。

“慕司礼呢?”

巫连雅凑过来,在杯子里插了根吸管扶她起身喝了点水,随后撇撇嘴,假装哀怨,“我们都在这呢,你一起来就问他。”

“林爸林妈快急死了,恨不得立马飞过来看你,被我按住了。”江淮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眼眶红红的。

“慕总刚去换药了,马上就过来了。”

陈愈看向门口,话题中心的人刚好到了。

“这不,来了吗。”

都是群有眼力见的 ,除了江淮笔挺地站在那里脸上满是哀怨,被巫连雅拖拽着拉走了。

林玉隐抬手,身上的被裹满了绷带,伤口火辣辣地疼。手里的杯子被慕司礼接过去重新倒满,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扶着吸管喂到她嘴边。

那双白皙的手上被划上红痕,解开的衣扣露出的脖颈处也有处伤口。

“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你要交代的,应该不是这个。”

慕司礼轻轻绾上她耳边的发,盯住她有些干裂的唇,用手指点了几滴水抹了上去。

“对了,那个男人本名叫容玉对吧。”

“是。”听到容玉的名字之后,林玉隐猛得抬头扯到了伤口,疼得眨了眨眼,倒抽了口气,着急问到,“抓住他了吗?能把他交给我吗?我会帮你问出幕后的人的,只有我能问出来,你相信我。”

“不用了,他死了。”

“啊?”

意外的答案让林玉隐忽略了面前男人眸中的晦暗,以及覆盖在她手上越缠越紧的温度。

照样如果追到最新的朋友们,多谢支持!

按照大纲,这是第一卷的结局了,关于小玉隐部分的回忆到这里结束

抛开前世的杂念之后,接下来她会开始现代的主线生活了

而我们的慕哥哥马上就要发现自己的替身身份咯~期待修罗场吧各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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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回忆篇——容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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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沂湳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