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你们今晚就别回去了,看外面这天气一会要下雨了,到时候车子陷进泥里不好走。”次仁对江措说。
草原天气多变,下午过来的时候直到刚才拍摄前回来都还是大晴天,才不一会,帐篷外就已经乌云密布了。
江措把次仁的话翻译给两人听,蒋卓妍听后很喜欢,虽说她每隔几年都会来这边旅居,但她还没体验过住黑帐篷的生活,以前只是在江措的民宿住几天,所了解的也只有民宿周围的风景和生活。
“今天不是周五吗?洛桑怎么没回来?”叶见薇问。
“洛桑放学后去拉姆家的店里帮忙了,明天早上和她一起回来,今晚你们就先睡拉姆的房间吧。”江措回答。
吃过晚饭,江措帮着收拾出来拉姆的房间,蒋卓妍注意到放在一边的黄色笔记本,好奇拿来看。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市面上小超市随处可见的一两元笔记本,黄色封面已经泛旧,里面却还是崭新的,不过纸张受了潮,而且有的页面之间还有一两个被压瘪的小虫。
笔记本上最后一页写着几句藏语,笔力苍劲有力,上方居中写着“FLY”,左上角还画了一只简笔画的鹰,看样子不是抄的一首歌就是一首诗。
“江措,这是你写的还是拉姆写的?”蒋卓妍把笔记本塞给正在收拾铺盖的叶见薇看。
江措回头看了眼,发现叶见薇正拿着笔记本仔细观看,“闲的时候写着玩的。”
他不经意地三步并作两步向叶见薇靠过去,“你能看得懂吗?”
叶见薇耳边传来江措轻微的气音,耳根引起一阵细痒,她摇摇头,耳边碎发掉下来遮住半张有些烫熟的脸,“看不懂,不过看得出来你的字写得真漂亮。”
蒋卓妍的两只胳膊搭在叶见薇肩上,几乎是从后面环住了她,“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啊?”
“这是一首藏语歌《FLY》,上面的歌词意思是:
‘????????????????????????????(当你想展翅翱翔之时)
????????????????????????????????????????????????????(突破命运的束缚)
??????????????????????????????????????????????????????(若想自由飞翔)
????????????????????????????????(从此刻飞翔)
????????????????????????????????????????????????????????????????????????????(如果想追寻自己内心深处的灵魂)
????????????????????????????????????????????????????????????????????????????????????????(如果想追寻自己最初的梦想)
????????????????(飞)
????????????????????????????(飞吧)’”『注1』
江措靠着柜子为她们翻译着,蒋卓妍顺手打开手机搜索起这首歌来,手机搜索页面转了好久,蒋卓妍心急地连点了两次刷新,指甲点在屏幕上十分用力。
新的页面才终于刷新出来,结果播放的时候却怎么也播不出来。
“竟然能搜出来?我以为这里完全连不上网呢。”叶见薇偏头看着蒋卓妍,从在饭桌上的时候就看出来她因为手机没网很无聊了。
次仁在外面喊江措,似乎是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现在做。
帐篷里虽然点着酥油灯,但几乎是漆黑一片,只有灯的四周隐约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趁着雨还没下来,父子俩人需要把牦牛栓回去,如果打雷闪电,牦牛也会害怕,从而变得暴躁,江措拿出鞭子赶了出去。
帐篷外天色比吃饭前还要压得慌,不过反常的是天空竟然像是开了盏大灯似的亮。
叶见薇他们出来不到三分钟,天一下子黑了下来,不时还有一道白光从天际闪过,这样的雷雨天气很容易引下来雷电。
本来无风的草原现在狂风呼啸,帐篷外的彩旗被吹得咧咧作响,叶见薇在外面几乎快要站不稳。
她看着江措手里握着鞭子旋转挥动,他背着风,藏袍衣领被吹得立起,绿松石耳坠也跟着动作乱飞,鞭子在空气中发出“噼啪”的清脆声响,石子落在牦牛脚下,不一会就把牦牛赶到一处。
牦牛力气大且倔,不好栓,没一会暴雨就发狠地砸下来,江措还在拴着最后一头牦牛。
他挥挥手示意让叶见薇进到帐篷里面去,自己也跨步进门,江措站在帐篷门口把袍子脱下,袍子被急来的雨水打湿,变得沉重。
叶见薇似乎不觉得冷似的,一步不离跟着江措,不知道她是好奇草原暴风雨的天还是别的她也暂时还搞不清的原因。
叶见薇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这像是身体下达的某种指令。
江措逗猫似的这走走那逛逛,他从抽屉里多拿出几个铜灯座,那些铜灯底座上面嵌着佛教纹路,江措点燃几盏酥油灯放在佛龛下面的壁柜上。
叶见薇了解到,每个藏区牧民家里都会有一个佛堂,里面供奉着佛像。
佛龛上方连排挂着佛像画布和唐卡,桌上放着一排供水碗和一大两小的转经筒,两侧是五彩尖角挂幡,角落的墙上挂着一排铜瓢,铜瓢下方是一口大缸,缸口围着一圈“卐”字符。整个空间布满藏传佛教文化元素。
由于帐篷顶部用来通风的缝隙被遮住,里面不透风,除了咧咧风声,感觉不到其他的,叶见薇觉得有些闷,她脱下防风冲锋衣放在沙发上。
发现叶见薇脱了外套,江措接过她的冲锋衣把衣服罩在肩上,“赶快去炉边烤着,草原上的雷暴天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感冒发烧刚好。”
叶见薇摇头,她不想干坐着,说实话,她还真挺喜欢这种极端天气的,恍然有种天地共灭的力量,她喜欢这种震撼。
炉边,德吉正用牦牛毛织着东西。
蒋卓妍好奇,问叶见薇那是什么。
叶见薇为德吉和蒋卓妍添了奶茶,又给自己和江措还有次仁也各倒了一杯,“赶牦牛用的,一般都是纯手工编织的,好像是叫‘乌尔朵’。类似我们弹弓?”
“哇塞,你懂好多啊,薇薇。”蒋卓妍挎起叶见薇的胳膊,脑袋蹭着叶见薇的肩膀,夹着嗓子夸她。
德吉汉语说得不太利索,所以并不搭话,只是很慈爱的看着她们,像看两个亲生的女儿。
“江措屋里有糖,你们去拿来吃,和奶茶一起吃。”次仁在雨来临之前就被江措推回了帐篷,所以并没有被淋湿,他坐在德吉身后,为她理牦牛毛纺的线。
蒋卓妍以为今天回得去,所以穿的薄,她靠近炉子根本不想动,于是叶见薇起身往江措房间走去。
来到门口,叶见薇在门外问了声:“我可以进来一下吗?”
没人应。
叶见薇又稍微大声的问了遍。还是没人应。
可能没回屋,又到别处去了?叶见薇想。
她撩开厚重的门帘进去,里面比客厅还要暗一些,衣柜那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叶见薇看不清。
那是张红木漆的柜子,柜子摞得很高,上面盖着??有粉色莲花图案的红底粗布。
叶见薇走近,只见江措光着上半张身子背对着她,裤腰退到胯部甚至还要往下一点,露出某衣物的边。
他在柜子里翻找着替换的衣服,脊背看起来就结实,随着手臂上下翻动,背部线条也跟着变化。
叶见薇心里默念非礼勿视,准备悄悄离开。
“别走。”江措叫住她。
叶见薇像是被定住了,她一连想了好几个理由,江措这张嘴,她还真有点说不过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贼心虚。
“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刚刚我在门外问你来着…”
“这有什么?我的房间你想进就进。”没等叶见薇解释,江措开口。
“话不是这么说…”叶见薇反应过来,“诶?什么?”
“你去帮我拿盏灯来。”江措说。
叶见薇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你在找东西?”
她举起手机,手电筒处莹白的光打在江措身上,他身材果然很好,腹肌胸肌该有的一点不差,胸前坠着一颗黑曜石,黑色的线绕过脖子。
不知道是江措自身的神性还是光赋予他的形象,叶见薇只觉得有些亵渎,她视线刻意回避。
江措扶着柜子顶层的几张毡毯,“帮我看一下有没有一件蓝色的衬衣压在下面。”
叶见薇垫脚伸着脖子用力看,始终够不到位置,“蓝色衬衣?你的衬衣不够吗?”
江措似乎是笑了,叶见薇不能确定,直到脑袋上面传来他的声音,“算了,把手机给我,是我考虑不周,欺负你的身高了。”
身高是叶见薇的硬伤,她蹙眉瞪了江措一眼,“就你高!”
虽然嘴不饶人,叶见薇双手还是帮他托起毡毯,“你的衣服怎么压在这里?”
“这是过几天赛马节要穿的衣服,比较正式一点。”
“赛马节?!”叶见薇激动的声音都开心起来,“那岂不是又要热闹了?!”
江措垂眸看她,带着明显的笑意,“怎么这么喜欢热闹?跟小孩似的。”
叶见薇从小被家里管着,除了学习没其他的事情,世间所有,仿佛只有分数能把人分出好坏,将生命分定胜负。
她的兴趣,爱好,在家里人看来都是不学无术,于前程毫无意义。
叶见薇从小学开始习惯寄宿制学校,小时候的寒暑假被安排补习班,成年后的每个节假日寒暑假被安排各种假期工,目的是让她独立。
叶见薇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都几岁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手电筒的光由上而下打在叶见薇的脸上,她的鼻梁不像江措那样拔地而起的高挺,而是山地似的平缓拔高,加上白皙的皮肤,灯下的叶见薇现在活像一个雪媚娘。
江措把手机晃了晃使她回神,双手抵在木柜的架子上,“又发什么呆?”
叶见薇回过神来,平视的视线再次凝聚在江措的胸膛,她背后起了一片薄汗。
江措看她不说话,俯下身来看她,“嗯?”
搭在柜子上的红橘色拼布掉下一个角,落在叶见薇头上,盖住她半张脸。
江措刚要帮她掀开,叶见薇连忙拉下捂住,“德吉妈妈说你屋里有糖吃,你帮我拿一些吧。”
注1:一首藏语歌,歌名《fly》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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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我的房间你想进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