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卓妍出门后,民宿里就只剩下江措和叶见薇,空间再次变得安静。
江措拿了块抹布开始打扫卫生,其实也不算打扫,因为民宿就这么大,他一直在离叶见薇不远的斜后方,想开口找话聊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虽然天气已经转暖,但是坐在窗边偶尔的一阵风还是有点冷的,叶见薇在白体恤外披了一个小毯子,坐在原位刷着手机,一会靠着一会坐起来,“原来这虫草是真的虫子演化过来的啊?!”
她之前一直以为虫草之所以被叫作虫草是因为外形比较像虫子,直到她今天下午刷到这条关于虫草的视频,她才自言自语惊呼出来。
江措以为叶见薇在跟自己说话,他放下抹布拿出一棵虫草过来,坐到叶见薇面前,“其实这么说也不全对,虫草其实既不是虫也不是草,它是昆虫和真菌的结合体。”
叶见薇放下手机,对虫草的形成很感兴趣,她胳膊撑在膝盖上,上半个身子微微前倾,一副求知态度。
“虫草的前身是一种成长在土里的幼虫被真菌感染,第二年随着夏天的到来被顶出来形成的冬虫夏草。”江措把清理好的虫草放在桌上。
叶见薇捏起仔细观看,虫草饱满,通体金灿灿的,“这样的话,虫草的形成过程果然很漫长,缺少任何一个环节都成不了冬虫夏草了。那你们挖虫草一般什么时候?要趴在地上一点点找吗?”
“对了,趁今天天气好,我要去河边给拉泽刷毛,你要不要一起?”他想到近些天叶见薇对自己的态度,担心再次碰灰,又补充:“还是你想待在家里写东西?”
好不容易又有了关于虫草新的知识,叶见薇是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的,她上楼拿了件薄外套,跟江措再次去了那条溪边。
源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溪边生长着各种五颜六色的野花,红的,白的,粉的,黄的,一些开了花,一些还只是花骨朵,这要是到了七八月份那还了得?
“这里面哪种是格桑花啊?”叶见薇指着粉红色波斯菊问:“是这个吗?”
“这里的花其实都可以叫格桑花,格桑花没有固定的种类,在藏族文化中‘格桑’的意思是幸福美好,格桑花是对生长在高原上顽强生命力的野花的泛称。”
江措讲这些的时候叶见薇十分欣赏的望着他,他就好像是一本被遗落在角落的书,里面记载的是一些叶见薇停留在浅显生活场景中耳熟能详的东西,想要真正了解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其中还有更深的奥秘。
江措牵马来到河边,用水桶接了半桶水沾湿长毛刷给拉泽刷毛。
叶见薇想起正事,朝江措走近几步,“那虫草呢?你还没讲完。”
“虫草一般生长在海拔4800-6000米的高原雪域,采挖是件很费力的事情。埋在草地里的虫草特别脆弱,只能用小铲子或者徒手拨开周围的土壤,正好过些日子就到了每年的虫草采挖时间,二十号左右吧,到时候我就带你去体验一下。”
一听说要体验挖虫草,叶见薇高兴的不得了,她上前摸了摸拉泽,“真帅!”
江措以为是在夸他,拿刷子的手顿了下,刷柄从手心滑落,他搔了搔泛红的耳朵,咬着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侧过身避开叶见薇的视线。
刷子掉在叶见薇脚边,她拾起来递给背对着自己的江措,“给你。”
江措回过身去接,和叶见薇对视的瞬间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脸上有东西吗?”她双手在脸上呼了呼,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但是江措一直笑着,几乎快要直不起腰,搞得她都有点怀疑自己。
叶见薇不明所以,被江措这样莫名笑,她有些生气,“你到底在笑什么?”
江措听出叶见薇话里的严肃,收起笑,“没什么没什么。”
叶见薇将信将疑,不过也没心思深究,就快要日落,金色暖阳照射雪山,形成网络上流传的“日照金山”的景色,视觉上更加强烈震撼。
“卓妍一定也很喜欢这个景色。”
“你俩倒是挺亲近的了,什么都能想到她。”江措说这话有点醋味,他瞥了一眼叶见薇,看她有什么反应。
叶见薇似乎没听到江措的揶揄,没接他的话。
她的头发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一点,之前没那么长的时候头发坠在脖颈,现在长了一些后发尾由于总被衣领裹着变得有些卷,叶见薇看得入迷,双目炯炯有神像猫的眼睛,她眼睛长久不眨一下,好像稍微闭一下眼就会少一眼。
江措收拾好东西,牵着拉泽走到叶见薇身边,问出纠结很多天的问题,“哎,你和蒋卓妍天天在一块,她和你说过什么关于我吗?”
叶见薇依旧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之中,“没有啊,说你什么?”
江措以为蒋卓妍会在无聊的时候八卦些之前两人相识的一些事,担心因为她语言上的不恰当造成叶见薇的误会,所以叶见薇才会对他避嫌。
既然把问题问了出来,那今天就势必要把问题解决好,江措靠近叶见薇,把距离拉得很近,“可是你最近奇奇怪怪的。”
叶见薇往旁边撤了半步:“我怎么奇怪了?”
江措跟上前一步:“这样就很奇怪,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叶见薇推开他,有些心虚地撩了下鬓发,“你想多了江措,这只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不是这样的,你好像很不想被蒋卓妍看到我和你在一起?”江措把近些天想的问题一下全问了出来,“你是觉得她喜欢我,所以要和我保持距离?”
叶见薇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把她一下子堵住了,“我……”
江措其实也搞不懂自己想到的是什么,他只是希望和叶见薇回到最初的状态,“我不喜欢蒋卓妍,我和她说过很多遍,现在看来也需要跟你也说清楚。我知道你喜欢蒋卓妍会为她考虑,也知道她是个好女孩,但是感情这东西没有就是没有,她已经明白了,现在,你能明白吗?”
这番话叶见薇听得云里雾,她开始往回走,乱七八糟地回了句:“你跟我说得着什么?”
“说得着,如果你这段日子对我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真的是因为这回事的话,我不想你因为她的原因冷落我。”
江措说话十分直白,他越直白,叶见薇的脑子就越空白,对话忽然没了下文,只有漫山的风声。
他们回去后正好遇上从镇上回来的蒋卓妍和扎西,叶见薇和江措分别接过他们手里的包裹。
“听说你们要搞账号?能靠谱吗?”扎西问江措。
“已经有两个专业的人在弄了,你要不要赶快加入?现在加入还算股东。”或许是和叶见薇把事情说清楚了,江措乐得开起玩笑。
“那我出力不出钱能算股东吗?薇薇。”扎西讨巧地从另外两人身前探头问叶见薇。
叶见薇忽然被提问,她看向扎西,“啊?这有点为难诶。”
扎西和蒋卓妍都没想到叶见薇的回答,被她一副认真回答的冷幽默笑到。
江措看叶见薇和他们开玩笑,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至于叶见薇对自己的感情,他不想她被任何话或者人的引导而影响到,他更希望叶见薇能够和自己一样,慢慢觉察到那份心意。
暮色降临,几人吃过晚饭后坐在院中歇下。
夜空缀满繁星,叶见薇在城市的时候从没见过这样美的夜晚。
她想拍下来给家里看看,她也这么做了,于是在到这里后久违的发了个朋友圈。
几分钟后收到了几个朋友和前同事的点赞还有留言。
这天晚上之后,叶见薇静心下来把关于虫草的生长过程,采挖,加工,功效分为几个部分整理,每个部分按集写剧本。
终于第一个剧本在叶见薇的赶制下成功诞生。
叶见薇本来想让蒋卓妍来饰演女主角,但是蒋卓妍怎么也不肯,“我来演剧本的话,你去扛照相机吗?”
蒋卓妍在房间为叶见薇化妆,江措把东西都收拾进箱子里,借了上次的车。
第一次的的拍摄比较简单,只是作为日常素材使用,今天大概就是按照剧本走流程就可以。
蒋卓妍已经为叶见薇化好妆,正在端着她的脸看哪里的妆容改需要改,见江措进来,她把叶见薇的脸转过去:“江措你看!薇薇画完妆漂亮死了!”
是的,她漂亮死了。
江措没见过叶见薇化太浓的妆,他心口直撞。
两人对视后,叶见薇别过头去。
“弄好就走吧,都收拾好了。”江措离开把门带上。
蒋卓妍为叶见薇化好妆,搭配了衣服,三人带着剧本和相机等需要的道路回到扎尕塘。
下午四点的时候几人带着装备来到雪山脚下。
雪山下满山遍野的杜鹃花已经团团盛开,花朵簇拥的红色花瓣,伴着潺潺雪泉从高山一路开到脚底下,风一吹,像是要整团滚下来似的。
蒋卓妍拿掉摄像机盖子,调整好参数开始准备工作。
江措把包着虫草的包裹放在地上,每一根虫草都带着湿润的泥土。
蒋卓妍伸手想去碰,被他拍了一下手背,“别碰,露水没干,容易断。”他的普通话带着藏语的尾音,软软的。
蒋卓妍素材采集的差不多后,又拍了些风景。
因为要赶着回民宿,德吉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做好了晚饭。
次仁正在用火炉子煮着酥油茶,用木勺打匀搅拌,炉子上放着热腾腾的青稞饼,外酥里软,带着青稞的香味,还有两面金黄的切得薄薄的藏香猪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