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篇「于闵于闵,你知道吗,就沈贺初…他没死诶!」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整个消防大队都被一层沉重又哀伤的氛围笼罩着,几乎每一个人,都已经接受了沈贺初“牺牲”的事实。训练场上少了那个身姿挺拔、动作利落的身影,食堂里再也听不到他和队友说笑的声音,宿舍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却再也等不回它的主人。队里的人大多不清楚内情,只有小部分人知道实情,他们提起他时,语气里全是扼腕与惋惜的。
沈贺初这个人,性子或许有些跳脱,偶尔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狡黠,算不上传统意义上温顺好拿捏的人,可他绝对是一名顶得上、靠得住、极其出色的消防员。出警时他永远冲在最前面,救援时从不在意自身安危,训练上严格自律,业务能力更是全队拔尖。这样一个鲜活又耀眼的人,突然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任谁听了都会心头一沉,久久无法释怀。
只有于闵他自己清楚,这七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日子还在照常过,上班、整理文件、应对日常工作,一切都按部就班,可于闵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生活早就变得残缺不全。
准确来说,没有沈贺初的生活,从来都是不完整的。
他会在工作间隙下意识看向窗外,似乎想要寻找那个皮肤白皙、长着一颗勾人泪痣的身影;会在深夜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一遍遍回放两人曾经相处的画面;他指尖猛地一顿,心口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他明明恨沈贺初的欺骗,恨过他把自己像傻子一样玩弄在股掌之间,恨过他亲手毁掉了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温暖与爱。可当那个人真的“消失”在爆炸里,连一具完整的身体都没有留下时,所有的怨恨,全都被铺天盖地的思念与悔恨吞噬。
于闵无数次在心底无声呐喊,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的噩梦。
多么希望,沈贺初没有死,他能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哪怕依旧带着那些让人不安的秘密,哪怕依旧会让他伤心难过,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回来,继续陪着自己,就够了。
可现实冰冷又残酷,除了空荡荡的回忆,他什么都抓不住。
就在他再一次陷进悲伤的回忆里,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抑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一阵短促的铃声,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于闵缓缓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串完全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可那串数字,他却再熟悉不过,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是祝彭限。
那个曾经火急火燎、理直气壮地打电话过来,宣称自己是沈贺初男朋友的人。
想起这个人,于闵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他对祝彭限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轻浮、咋呼、说话没个正形的大老板,还一上来就宣告和沈贺初的关系,让他当时心里堵得发慌。可此刻,在这片挥之不去的悲伤里,哪怕是一个与沈贺初有关的、不讨喜的人,也让他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异样。犹豫片刻,于闵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慢慢贴到耳边,声音干涩又平静地开口:“喂?”下一秒,电话那头立刻炸开一道又急又快、充满咋呼气息的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与急切,几乎要冲破听筒涌到于闵耳边。
“于闵!于闵!你知道吗!你猜我听到了什么消息!就沈贺初……他没死!”
沈贺初。这三个字像一道电流,狠狠击中了于闵的神经。他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死寂的夜空里突然炸开一束烟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慌乱。
“等等……祝彭限……你说什么?沈贺初他……他怎么了?!”他听得不真切,又或者说,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是自己过度思念产生的幻觉。
祝彭限像是怕他听不清,特意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又激动:“没死!沈贺初没死!他还活着!”
活着。这两个字,重重砸在于闵的心口。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冲上头顶,激动、狂喜、错愕、怀疑、不安……种种情绪搅在一起,汹涌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这是他日日夜夜都在期盼、都在祈祷的一句话,是他哪怕绝望到极致,也偷偷在心底幻想过的奇迹。他曾经亲眼目睹,那个和自己父亲纠缠在一起、被火海吞噬、在剧烈爆炸中消失的人,如今竟然从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人口中,得到了“还活着”的消息。
这太不真实了。不真实得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没死……沈贺初……没死?”于闵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努力想要稳住自己翻涌的情绪,想要维持表面的冷静,可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连带着肩膀都轻轻颤动。他需要再一次确认,需要再听一遍,才能稍稍抓住那点渺茫的希望。
电话那头的祝彭限立刻给出了最肯定的回应,语气无比认真,丝毫没有平日里的玩笑意味:“于闵,是真的!我没骗你!沈贺初真的没死!”
于闵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可理智又在拼命拉扯着他,让他不敢轻易全然相信。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快要溢出来的激动,颤声追问:“你……你从哪儿听说的?这个消息……可靠吗?”
祝彭限那话唠的性子立刻上来了,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语速又快又急,却条理清晰:“是我听我一个在医院工作的朋友说的啊!他亲口跟我说,在医院里看到了一个长得特别像沈贺初的人!你忘了,你之前不是带沈贺初去过你们医院吗?我那朋友对沈贺初那张长得特别扎眼的脸印象特深!那么白,眼睛那么好看,还有一颗泪痣,想忘都忘不掉!绝对错不了!”一大段话砸下来,于闵纷乱的心绪,终于稍稍平复了一点点。但他依旧没有完全相信。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有亲眼看到沈贺初站在自己面前,他永远不敢放下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他怕这只是一场误认,怕这只是别人相似的轮廓,怕这只是上天给他开的又一个残忍的玩笑。
可即便只是这样一个不确定的消息,也像是一束光,硬生生照进了他灰暗了整整一周的世界里。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了起来,原本黯淡的眼神重新有了光彩,沉重的肩膀微微舒展,连一直紧绷的嘴角,都极轻极浅地松动了几分。
那个他日思夜想、放不下忘不掉、爱到极致也痛到极致的少年。那个在他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又以惨烈方式“离去”的人。
可能……还活着。
仅仅是这一个可能性,就足以让于闵撑过所有的悲伤与绝望。他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耳边是祝彭限还在絮絮叨叨的声音,可他却什么都听不真切了。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反复回荡。
沈贺初没死,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