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警署,会议室。
烟雾缭绕。烟灰缸满了倒,倒了又满。
白板上贴满照片,旁边是邓仲辉的名字,画了好几个圈。
大头把笔录一把摔在桌上。
“问了邓仲辉一下午,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不是我杀的,打火机丢了,我在睡觉。没了。”
阿强揉着眼睛。
“他死不松口。这是熬他还是熬我,这么能撑。”
旁边几个警员脸色都发灰,有人趴在桌上,有人靠着椅背闭眼。连轴转这么多天,谁都撑不住。
大头站起来。
“方Sir,总督察刚又来了,说上头让尽快结案。”
阿强在旁边附和。
“邓仲辉那边,该有的都有了。案发现场的打火机、杀人动机和时间线——案发时间段没有不在场证明,三样都齐了。他再不认,证据也够送检控。”
几个人低声应和。
方世钧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笔,在白板角落的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众人凑过来看——何敏仪。
大头皱眉:“谁?”
“死者同行,百乐门的舞女。”
阿强愣了愣:“她早就问过了,没什么问题。”
方世钧拿出刚申请下来的搜查令放在桌上。
“我调查过何敏仪的经济状况,与她实际生活品质不符,各位再辛苦一段时间,案子破了我给大家申请假期。”
大头叹了一口气,把笔录往桌上一扔。
阿强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
“大家打起精神,不要漏掉任何关键线索!”
老金笑骂:“这么大官威啊?强Sir。”
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吵吵闹闹地跟着出去。
会议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
晚上八点,西环,德辅道西。
几辆警车停在何敏仪家楼下。
阿强带着人翻垃圾桶,臭气熏天,苍蝇乱飞。
方世钧站在一旁,点了根烟。
良久,阿强从垃圾桶里举起一个小玻璃瓶。
“方Sir,有发现!”
是一瓶指甲油,里面流动的液体在路灯下泛着银光。
方世钧接过来,看了一眼。
“送法证科,加急。”
警员们将何敏仪所在住所和唐楼附近翻了个遍,一晚上动静没停。
“方Sir,刚在楼顶天台发现被烧过的毛巾碎片!”
“都送去法证科加急化验。”
天刚蒙蒙亮,法证的化验便摆上了他的办公桌——证实指甲油的成分与死者指甲里银色物质的成分一致,且瓶身有死者和何敏仪两人的指纹。送来的毛巾碎片也确认与死者口鼻处的纤维成分一致,碎片上检测到的指纹确系为何敏仪本人。
方世钧看完,揉了把脸,拿着外套起身。
“出发,逮捕真凶。”
……
西区警署,审讯室。
何敏仪坐在椅子上,面色发白。
方世钧坐在对面,看着她。
“何敏仪,现在有证据证实你涉嫌谋杀舞女陈宝雯。”
何敏仪的嘴唇开始抖。
方世钧将法证报告推到她面前。
何敏仪的眼泪掉下来。
方世钧看着她。
“案发当晚,发生了什么?”
何敏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那天晚上,阿雯叫我去她家。我到的时候,她刚洗完澡,头发湿着,披了件浴袍。她坐在那儿吃面,喝酒,一边擦头发一边骂我。”
“她说我不要脸,敢去擅自接触她的恩客老板陈永发。我那天心情也不好,刚跟男朋友吵完架,就……回怼了几句。”
“我说你不是四处炫耀怀孕了,马上要嫁进邓家当少奶奶吗?你以前的资源给我不是正好?我们不是好姐妹吗?你不要的那些衣服包包和化妆品不都会给我吗?”
“谁知她突然站起来,抬手就要扇我。”
“我抓住她的手,她更疯了,骂我*人、*子、一辈子都是穷命……说她早就知道我偷东西,等嫁进邓家第一个就要把我赶出百乐门……”
“我脑子一热,当时什么也想不起来,等我反应过来,发现她已经躺在沙发上不动了,脸上还盖着擦头发的毛巾。”
“我吓坏了,只想拿着毛巾赶紧走。然后我想起在百乐门捡到的那个打火机,本来想拿出去卖,但看到打火机上刻的字没人敢收,既然这样,干脆顺便把这个烫手山芋一块解决。”
“我把它拿出来,擦干净指纹,又重新按上阿雯的指纹,扔进沙发下面。”
“然后我把她往外拖,她家不远处有个垃圾堆填场,那里靠海。我把她从后巷一路拖到垃圾场,推进海里。”
“回到家后我把带回来的毛巾烧掉,以为一切都解决了,却发现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刮花,我赶紧洗掉……”
她抬起头,看着方世钧,满脸是泪。
“阿Sir,我真没想杀她……我就是……一时……”
方世钧站起来。
“带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