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构陷

阿箬被打之后,便一病不起。

她本就身子单薄,又受了重伤,无人照料,无人给药,只能躺在柴房里,硬扛着,气息奄奄,眼看就要撑不下去。

同屋的馔女们,都对她避之不及,生怕沾了晦气,引火烧身。

周嬷嬷更是嫌她碍事,打算等她一死,便直接拖去乱葬岗,一了百了。

沈知微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没有声张,没有声援,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每日后厨熬粥,她都会悄悄留下一小碗最稠、最温热的白粥,藏在怀里,趁着深夜无人,悄悄送到柴房,给阿箬喝下。

白粥清淡,却能暖胃,能续命。

阿箬靠着这一碗碗温热的白粥,一点点缓过劲来,气色渐渐好转,不再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看着沈知微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却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沈知微依旧不多言,不多做,放下粥,便悄然离开,不留痕迹,不图回报。

她不是为了收买人心,不是为了攀附,只是不忍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冰冷的深宫。

这日深夜,月色格外清浅。

沈知微依旧端着一小碗温热的白粥,悄悄走向柴房。

她走得极轻,极慢,避开巡逻的侍卫,避开值守的嬷嬷,只想安安静静地把粥送到阿箬手中,然后平安返回。

柴房位于宫墙偏僻角落,靠近御书房一侧的回廊。

今夜,御书房灯火通明,显然有贵人在此议事。

沈知微不敢多留,加快脚步,只想尽快送完粥离开。

她刚走到回廊拐角,便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淡漠的说话声,从御书房方向传来。

沈知微心头一紧,立刻停下脚步,侧身躲在廊柱之后,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深夜偶遇贵人,若是被当成刺客,或是私闯禁地,便是死路一条。

她紧紧捧着那碗温热的白粥,缩在廊柱阴影里,一动不动。

月光清浅,洒在回廊之上。

一道青衫身影,缓步从御书房走出,身姿挺拔,清贵疏离,周身自带一股沉静威压。

男子玉冠束发,面容俊美无俦,神色淡漠,眉眼间覆着一层浅浅的清冷,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入他眼底。

是靖王,萧景渊。

此刻,他刚与皇帝商议完朝政,深夜离宫,途经此处。

萧景渊步履平稳,目光淡漠地扫过前方,无意之中,瞥见了廊柱阴影里,那一道小小的、素色的身影。

他脚步微顿。

少女一身粗布馔女衣衫,缩在阴影里,身形单薄,脊背却依旧挺直,双手紧紧捧着一只粗瓷碗,碗中盛着温热的白粥,热气袅袅,在清冷的月色下,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低着头,敛着眉,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惶恐,没有半分谄媚,只是安静地躲在那里,像一株悄然生长在墙角的青苔,不起眼,却自有韧劲。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碗温热的白粥上,又淡淡扫过她沉静的侧脸,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微动。

他认得她。

赏花宴上,那个被人恶意推落荷花池、他随手一扶的太傅府庶女,沈知微。

不过数月,她从太傅府栖尘院,变成了尚食局底层馔女,一身粗布衣衫,做着最粗重的活计,却依旧这般沉稳,这般安静,这般不卑不亢。

深夜无人,悄悄送一碗热粥,给同伴续命。不声张,不炫耀,不图回报。

萧景渊的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触动。

这深宫之中,多的是趋炎附势、勾心斗角、自私自利之人,像她这般,身处尘埃,心有暖意,沉默善良的,实在少见。

他没有说话,没有上前,没有打扰。

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缓步前行,青衫背影,依旧疏离清冷,渐渐消失在宫墙深处。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没有让她发现。

那一眼,极淡,极短,转瞬即逝。

沈知微一直屏住呼吸,直到萧景渊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没有看清廊外之人是谁,只知道是位身份尊贵的贵人,心中暗自庆幸,没有被发现。

她快步走到柴房,将粥递给阿箬,便迅速返回通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不知道,那深夜回廊里,那一碗温热的白粥,那一道沉静的身影,早已落入了那双淡漠的眸底,留下了一丝极淡、极浅的印记。

萧景渊回到王府,坐在窗前,书童端来茶水。

他拿起书卷,却没有立刻翻开,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思绪。

身处深渊,不怨不怒,不卑不亢,心有善意,沉默坚韧。

这个叫沈知微的女子,确实和这深宫之中,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抛之脑后。

他是皇子,她是底层馔女,云泥之别,不过是一面之缘,一瞥之见,不值一提,不留于心。

而沈知微,回到通铺,依旧安静入睡。

她不知道自己被贵人看见,更不知道看见她的,是靖王萧景渊。

于她而言,那只是深夜里的一场小惊险,一碗续命的热粥,无关风月,无关念想,无关依附。

她依旧每日辛苦劳作,依旧深夜读书,依旧悄悄给阿箬送粥。

安分守己,沉默坚韧,心有暖意,不卑不亢。

宫墙依旧深寒,月色依旧清冷。

可那一碗深夜的热粥,那一抹极淡的暖意,如同种子,悄然落在尘埃里,无声无息,静待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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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尘知微,向阳而生
连载中爱调皮笑的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