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19 章

那几日,我等消息等得煎熬极了。

太后腹中子那么大的月份,恐怕只是下药很难除掉。若是慢性毒药,需要时间,来不来得及实在不好说,若是猛毒,恐会伤了太后,她毕竟是苍安凛的生母,我得顾及着苍安凛的感受。本来就是高难度任务了,结果线报那边又说苍安凛那傻子居然还派了沈卿念保护太后。他不知那孩子一旦降生就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吗?!

我怕拖到孩子降生,到时候更难处理,于是干脆自己配了一份毒药,叫了信使帮我送。

信使到了,有些支吾。

“有话就说,我又不会扣你俸禄。”

信使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小声嘟囔:“您去年刚扣了我半个月的俸禄。”

我被噎了一下,想起来好像有这么回事。他当时吹了哨,意思是有人跟踪,把东西放在指定地点,要我自己去拿。

当时大夏天的,很热,一动弹一身汗,我根本不想出去。于是我一怒之下扣了他半个月的俸禄……

我有点尴尬,挠了挠头:“放心,今年肯定没有了,一会儿我给你额外津贴。”

他这才咧嘴一笑:“刺部的人去办了,但是好几次都被您弟弟给发现了,一直没成功。要不您把您弟弟栓好?”

我纠结许久,说:“若是为难,下个药,或是掳走关个小黑屋都行。”

他有点犹豫:“可毕竟是您亲弟弟,这不好吧?”

“有何不好?”我抬眸望他,“在社稷安稳,君主安危,百姓生活安稳面前,一切都该让路。别说只是让我弟弟别碍事,就是需要我去送命,也不该有犹豫。”

他怔了怔,低头抱拳:“是,我明白了,回去之后我就跟上面说。”

我点点头,从抽屉里拿了二两银子塞给他:“津贴补偿。”

他愣了一下,嘿嘿地傻笑起来:“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我忍不住也跟着笑,摆摆手,赶他走。

元宵那天,沈卿念又来了。

“哥,回家过十五?”

我正抱着晴雪,坐在桌前给它梳毛,沈卿念就一脸为难地找上了门。

我仰头望他:“怎么了?有难言之隐?”

沈卿念叹了口气:“是娘。娘整日念叨你,说你过年都不回家,十五还不回家过吗之类的。哥,我求你行吗?你要是没什么事,今天就回家过个元宵吧。”

我知道沈卿念为什么这么说。

我娘是个极重家庭亲情的人。关键她还不是只重家庭。她要求我们上进,要求我们有出息,并且还要同时兼顾家庭,是典型的既要又要。别说我自己了,我们兄弟三人一个都别想跑,全得戴上这紧箍咒。

卿念和默哥倒是还好,毕竟他们本来也不太忙,可我不就一样了。我当年做中书令兼太子傅的时候,每日忙到不知日月,吃饭都要看公文,早饭能不吃就不吃,午休也全都用来加班,最忙的时候晚上甚至要直接睡在值房。可即便如此,她也仍要我日日归家陪她用晚膳,听她絮叨邻里长短,我真是苦不堪言。但凡我拒绝,她就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涕泪俱下说不孝。

想来估计是这几日我娘又在府里哭诉,搞得沈卿念焦头烂额,只得硬着头皮来劝我。

行吧行吧。左右我现在也是赋闲,何必惹她不快,惹全家不快。

于是我带着晴雪,跟沈卿念回了府。

只是,沈家是非常重视宗法礼制的世家,平时也就罢了,正月里那真的是礼数繁多。

正月里见到长辈要行大礼,见到同辈里官职高的,也要行大礼,运气不好的时候,那真是从大门前跪到自己卧房门口。

不过通常来讲,怎么也不至于十五了还有一堆根本就不姓沈的九族亲戚在府里晃荡,所以我起初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只想着回去跪跪父母和卿念也就差不多了,毕竟往年这时候都这样。

谁知一进门,穿廊过厅,竟见满院的陌生面孔。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愤愤地扭头瞪向沈卿念:“你怎么不早说亲戚都在?”

他缩着脖子赔笑:“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呀,我去找你的时候,家里还没人呢。”

扯淡,他能不知道?现在沈家除了爹,就是他掌家。

我瞪了他一眼,也只能乖乖过去,挨个给长辈和官职大的同辈行跪拜礼。

好不容易跪得膝盖都直不过来了,才算拜完了各路不知名的亲戚。娘却不给我缓气的功夫,立刻把我拽到角落里,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跟我说:“娘给你物色了个姑娘。”

得,正月里永远避不开的几个话题:亲戚怎么称呼、升迁提俸否、成婚生子没。

我真服了,我就不该回来过元宵。

我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我是不打算娶妻的。倒不是对女孩子没兴趣,只是我已经被苍安凛临幸过了,不管苍安凛认不认,都算是他的人了。苍安凛那暴躁性子就不提了,除非必要,否则我并不想祸害人家女孩子,也不想……让苍安凛不高兴。

好不容易捱到了晚膳,我是真不想上桌,但是根本逃不了。可想而知桌上不是对我催婚,就是炫耀般地谈论自家儿女如何出息,虚情假意地鼓励我上进。

放着好好的几大桌子饭菜不吃,一群人非要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个没完。

大约是我既没成婚生子,又登高跌重,便成了席间最扎眼的活靶子。邻桌的亲戚甚至饭都不吃了,就为了说闲话,特地跑来我们这一桌凑热闹,把我们糊得死死的,密不透风。我虽然能闷头扒饭忍住,但我父亲是要面子的。

我父亲面子上过不去,也开始和亲戚们一起贬低我。

“唉,谁说不是呢。做官起起落落都很正常,谁知这孩子怎么自从贬了官之后就一蹶不振。事业也不上心,家也不回,娶妻生子也没个着落,也不知道到底心里怎么想的。都25了,老大不小的,一事无成,现在都成了我和他娘的一块心病了。还是你们家沈昭省心啊,凭自己本事一下子就当了中书令……”

“哎呀,做官这种事也是要运气的。都是命。先帝在时,卿言不是很得先帝青眼嘛?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等着,等我家昭儿忙过这阵,给你们家卿言在中书省寻个好差事,可不能总在皇陵闷着啊!”

“哎哟,那是最好了。卿言,还不赶紧谢谢你婶婶和小昭!”

即便是世家大族,亲戚间也逃不出一个矛盾点:他们不希望我们过得不好,但也不希望我们过得比他们好太多。

我硬着头皮敷衍道谢,我知道他们根本不会帮我,他们说这话就是为了炫耀而已。我又不是没做过中书令,往自己手底下调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真有心帮忙,还用那么卖弄人情?可偏偏我父母就是如此,人家说什么,都要应承,都要当做亲戚间的好意,事儿都八字没见一撇呢,人情倒是先欠上了。

我不重要,他的九族最重要,我是废物,他的九族最有本事。

我就多余回来,委屈自己还不落个好。这个元宵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好不容易送走了吵人的九族,下人们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剩饭,父亲又把我叫去了祠堂。我才跪到蒲团上,父亲上来就是一巴掌。那一巴掌打下来的时候带着呼呼的风声,只一下就把我打得口鼻流血,差点没跪稳。

我有点懵,耳边嗡嗡作响。

“你从小就无所长,试过许多,不见有能。为父本不想太过要求你,只求你成家立业,过好自己,不辱门楣,结果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可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不成婚生子,一事无成,什么都指望不上你也就罢了!你,你怎能……”

我擦了擦鼻血,没说话,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感觉他很生气。其实我父亲很少亲自动手打人,一般都是下人代劳,亲自动手那就是真的气了。可我最近没做什么,我不理解他生气什么。

父亲气红了脸,许久才说出那句让他难以启齿的话:“你身为臣子,身为帝师,身为男子,怎能勾引陛下!”

……

哪里传出来的消息?放出这消息是何目的?这消息还有谁知道了?是太后吗?是为了打压我?是想用舆论压力我?还是想让我离苍安凛远点?她的手伸到我族中,下一步会不会对沈家不利?是提前布防,还是先发制人?太后母家一脉我都有所掌握,是否要早些动手当做筹码?

我满脑子只剩还击,根本没听到父亲在训斥什么,直到我从父亲口中听到了极为陌生的一句话。

“你若是再敢与陛下有染,为父就狠了这心把你丢去南风馆!”

我愣了一下,震惊地抬起头看向我父亲。

“……什么?”

父亲被我的目光看得有些迟疑,嘴上却仍然说:“你若是再这般不知廉耻,为父也只能出此下策!我沈家定不能出一个魅惑君主,不知廉耻的佞臣。从小就没缺过你吃穿,请了无数先生,就是为了让你做这下三滥的事?你从小到大,我们全家都围着你转,你欠我们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你自己说,我和你娘哪里对不起你?怎的就养出你这样的儿子!我们这父母做的真是太失败了!真是家门不幸!”

“那不如现在就把这不成器的儿子卖去南风馆!你们再生一个……”

“啪!”

又是一巴掌扇了上来,我没跪稳,趴在地上缓了半天。

“有没有家教?!你就是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我说一句,你顶十句!养你还不如养条狗,至少还会对我摇尾巴!不孝子!在这儿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身!”

我撑起身体,擦去嘴角的血。

没有哭,也没有生气。我也不知为何,换做从前,我定是要跟父亲大吵一架的,至少也会跑回房里呜呜哭上一会儿。可现在我心里却反而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没关系,不要紧,我什么都不在乎。我活着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兑现向先帝许下的承诺,为了家族兴盛,为了保护君主,为了稳固江山,为了百姓安逸。

我闭了闭眼。

先帝,把我带走吧。求求您了。我好累,我真的太累了。我到底要忍到何时?我真的受够了这种日子了……

这周也没榜单[爆哭]轮空到完结。下次更新是19号半夜11点50左右,连着20号早上六七点钟?(相当于7k两章,一次更完,主要是因为剧情上怕被误会掉收,所以只能连更[托腮]没有榜单的日子周更7k)

[加油]【码字小剧场】

★好多牛毛★

该典故出现于上一章节的作话里。起因是想吐槽我自己文丑,可以优化细节颇多,本意是想写“多如牛毛”,但因为写作话的时候,人困得要命,结果打成了“好多牛毛”[笑哭]

★两股之间★

该典故出现在手动编号第25章前后正文中(还未发布)。起因是想写“股掌之间”,但因为熬夜困倦,脑细胞大批量死亡,想了半天没想起来那个词是什么,于是在“两股之间”和“手掌之间”选择了“两股之间”[爆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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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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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臣
连载中边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