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5 章

我回了皇陵之后,那几个临时工更害怕了。

我听他们又跟上司蛐蛐我。

他们说我身上死人感越来越重了。

不出所料,他们又被上司揍了。

我拿了镜子来看,我看不出来自己哪里有死人感,就像我也看不出来晴雪哪里像先帝一样。

不过无所谓了。再把太后党和反叛势力清理一下,我的基本任务也就完成了。

帮苍安凛集权,帮他稳固朝堂。至于他是否暴君……他不会听我的,我也没办法。

我跪在先帝墓碑前,拿了个盆,点了火,身边堆了满地的题本。

都是我被贬之后写的。

我以为只要我把郭中书弄下去了,苍安凛有机会让我官复原职了,对我有意思的他就一定会让我重新当中书令。

可我错了。

男人的权力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我以为他当初是为了我而跟太后撕破脸,拒绝封后纳妃,我还傻傻以为他是爱我,他一定会让我回去当中书令……

权力不在,那就意味着爱也不在,没有爱,他更不会给我权力了。

不,或许从那日他到太仆寺找我,我就该清楚。他没走心,他走的是肾。

一个多时辰,他只在意我是否让他爽了,根本没看到桌案上那摊开的,写了一半的题本。

我不求他认可我的题本。

我只求他看看,看一眼。

我写的这些有什么用呢?废纸罢了。

我的人生,我的存在,我的题本,全都是废纸罢了。

我随手从身边捡起一本厚厚的题本,看都没看便丢入火盆之中,看着跃动的火舌将它吞噬。

贤臣、权臣、忠臣的题本奏折是心血,我这样的人写的东西,不过是废纸罢了。

我笑了笑,又丢了一本进去。

正在蜷缩在蒲团上睡觉的晴雪闻到烧焦的味道,迷迷糊糊地睁眼。一看火盆里的东西,晴雪一下子跳了过来,拼命地从火盆里试图把那些题本叼出来,毛都被火焰烧焦了也不顾。

可我心疼它。我的猫比这些废纸重要多了,我一把抱住它,帮它扑灭了毛上的火。它却挣扎着还想去火盆里叼题本。

我亲了亲它。

“烧了吧。就当是烧给先帝了。让先帝在九泉之下也天天批题本。”我低低笑着,亲着它的脑袋,安抚它。

可它今日却异常不听话,甚至狠狠咬了我一口,把我的手咬得鲜血直流,我疼得松了手,它便又跳下去想从火盆里将题本扒拉出来。

我怕火烧到它,顾不上手上的伤口,一把将它搂回怀里。

“陛下,算了吧。过不了多久,臣就会被世人遗忘,被朝堂遗忘,被苍安凛遗忘。这些题本也一样。迟早都会被遗忘。烧了吧,断了臣最后的念想,让臣安安分分做他的垫脚石吧。”

它安静了下来。

我笑着亲了亲它柔软的毛发,把脸埋在它暖烘烘的身子上。

“陛下,臣生来就是工具。臣不怨陛下。陛下是明君,看得清何人如何用。臣……臣确实是工具……臣认命了……”

那天,我烧了所有的题本,亲手挖空自己的心。

我不觉得心痛,我只觉得我浪费了那么多的时光在这无用的事上,实在不明智。若是从一开始就专注于帮苍安凛集权,或许如今我都可以安心守陵了。

晴雪的毛被烧焦了好大一片,我看着好心疼,它原来那么帅,那么威风凛凛的,结果现在脸上的猫焦了一大片,看着狼狈不已。万幸的是没伤到肉,那些被烧焦的毛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长好,我实在觉得难过,便给它点了好些外卖补充营养。

鸡肉,鱼肉,虾肉,贝类,羊肉,牛肉,还有些果蔬。

我煮熟了,加了盐,熬了些骨汤浇在上面,晾到温热再给它吃。

它蔫蔫的,不想吃。

连猫儿都想抛弃我了吗……

它看见我愈发黯淡的眸光,像是担心坏了,连忙一头扎进我给它做的猫饭里大口大口地吃,一边吃一边观察我的表情。

可我知道,它不想吃。它只是看懂了我的脸色。

我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废物。

我麻木地从外卖篮子里拿出信笺拆开。

【圣上近日盯上军机阁,试图派驻心腹,太后发觉圣上意图,有扶外甥沛王上位迹象。】

我拿起笔回了信。

【勿问废话。该杀便杀。杀一不止便杀二,杀三不止便杀祸源以止祸。】

将信藏在篮子里后,我默默将水果丢进篮子里几个,又写了张纸。

【制成脱水果干,洗净切小块,别加油糖】

我又叫了外卖。

等我定制的外卖再到的时候,太后党已经差不多被我清理干净了。

剿灭所有阻碍苍安凛掌权的;杀光所有动摇苍安凛皇权的;为苍安凛留下忠心于他的世家大族;帮苍安凛寻找有才能又忠诚的寒门学子,让他们凝聚一派制衡世家;再为他物色优秀的三省长官,物色德才兼备,对他江山有益的妻妾。

然后,彻底退出这朝堂,安安心心为先帝守陵。

这是先帝交给我的使命,也是给我权力的条件和目的。

我将无我,为家,为君,为国,为民。

冬天来了。

入冬之前,我给晴雪洗了澡。晴雪很喜欢洗澡,每次洗澡都很乖。在水盆里给它放两个小玩具,它就只顾着玩,随便我怎么洗。

晴雪大约是发觉我最近不爱说话,就连在先帝墓碑前也只是长久地沉默,于是它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怎么玩,只是围着我转,想哄我。今日洗澡的时候它也不玩它最喜欢的小鸭子了,只是一个劲地盯着我看。

邵奖托邵衡带了冬衣冬被来看我,顺便告知我我要他安排的人都已经安排到了指定岗位。邵衡看了刚洗干净的晴雪,忍不住想抱起来亲,但晴雪依旧不乐意,跳到柜子上不下来了。

邵衡又看了看我。

“大人,父亲的意思是父亲出面帮大人调回来,在礼部安排个闲职,大人想如何行事也都方便,至少不必在皇陵吃苦。”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替我谢谢令尊好意。比起我,我更关心令尊对你的安排。”

邵衡愣了愣,试探着问:“大人是说家父致仕以后?”

我轻轻颔首。

“自然是全听沈大人之命。”

“那我希望是你。”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邵衡一愣,领会到我话中之意后,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是个聪明人,一早就看出先帝宠爱我,所以才蹦着高给我当书童,一直尽心侍奉。他年轻,如果他做得好,我可以很长时间之内不必再物色人选。他又和他父亲是一脉相承,他父亲选择守先帝遗诏,那么相对来说他更有可能继续奉先帝遗诏,听我指令。

我虽然最终要退出朝堂,但不代表要彻底放手。如果真的有一日有什么意外,我需要立刻重新掌控朝堂,控制事态。所以关键位置,高位之人必须得是听我话的。

邵衡会听。

“邵衡定唯大人马首是瞻!”邵衡立刻就跪下给我行了个大礼。

我笑着扶起他:“放心,平日我不会插手,你尽管做你的。但我希望你做的一切有利于朝堂,有利于陛下,有利于国,也有利于民。若是有一日朝堂事态不可控,我希望你能协助我。仅此而已。”

邵衡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好了,回去吧。既然有此打算,那今后便更要好好积累势力,多为自己筹谋。你还年轻,还有很多要跟你父亲学习的。明白了吗?”

邵衡高高兴兴地回去了,晴雪却还是担心我。

晴雪从柜子上跳下来,飞到我腿上。我摸了摸它的脑袋,捧起它的小脑袋凑上去闻了闻,香香的,还有阳光的味道。我忍不住亲了亲,它也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我。

那天晚上,我梦到先帝了。好像想梦到先帝,必须得在皇陵,得在先帝想出现的时候。

先帝在摆弄晴雪给我叼来的那个猫咪玉佩。我起身给先帝行了大礼,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勾勾手让我过去。

我膝行到他面前,他搂了搂我,示意我趴到他腿上。我照做了,跪在他脚边,伏在他腿上。他温暖的大手轻轻摩挲我的头发,又轻轻搓了搓我的耳朵。

“卿言近日怎么不与朕闲聊了?”

我从来对他都是有问必答,可我现在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没回答他,鸵鸟一般把脸埋在他腿上,逃避这一切。

“是想凛儿了吗?那就去找他。凛儿那孩子好面子,总端着不肯低头,你若是主动找他,他会很高兴的。”

“不去。”我立刻就否定了。

“你这样,若有来世,朕可不想封你为妃。”

我颤抖了一下,几乎想爬起来求他,可是使了力的四肢最后还是松弛了下来。

“嗯。臣不要有来世了。”

这次换他苍老的手微微颤抖。

我不知我的那句话带给了他怎样的心痛,但他还是笑着轻揉我的头发。

“说什么气话。不想有来世,为何要把玉佩留在朕棺木边?为何要在朕的棺木边睡了一夜?又为何刻意把影子留在墓穴里?”

我没回答他。

“若是不开心,便不做了。朕准了。”

听到他这话我不觉得如释重负,反而让我觉得像是渣男提分手时说的什么祝你幸福,尊重你的选择。所以我突然控制不住,发起火来。

“不做了?!那我之前的人生都算什么?!那我这么久的隐忍算什么?!我这么多的筹谋规划又算什么?!你一句话让我此生做万民脚下石,把我从手心里甩到泥土中。现在我做了,你又一句不需要我做了?!我是什么?!我是没人需要,没有价值,来这世上一遭就为了浪费粮食和水的垃圾吗?!你若早说,我一早便做那叱咤风云的奸臣!风光无限,人人畏惧,也好过这般……”

“啪!”

梦里挨打也挺疼的哈。

我捂着脸,嘿嘿笑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不免愣了一下。待我再抬头看他,眼里已没了光。

他还想再说什么,我却不想再听,强迫自己从梦中醒来。

我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低低笑个不停。

“呵呵……呵呵呵呵……”

忠臣?

报先帝君恩?

庇护家族?

职责使命?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笑得浑身发抖。

笑够了,我翻身下床,穿上外袍,从抽屉里翻出匕首,夺门而去。晴雪这才从梦中醒来,用脑袋顶开门缝,慌张地追了出来,在我身后喵喵叫着。

我子时到的沈府,刚好沈卿念夜班也才下值,我们在府门前相遇。他见到我愣了一下。

“哥?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快步走上去,晴雪一直追在我身后喵个没完。沈卿念似乎也察觉出我不太对,往后退了两步,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

他欠我的。

他的御林军统领是先帝看在我的面子上给的。他的妻室是我陪苍安凛上床才求娶到的。他当日倒戈苍安凛,坑了我却还能活着也是因为我顾念他是我亲弟弟。

如果我想,弄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是我,全都是我,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全都是我给他的。我才是撑起这个家的那个人,我才是庇护整个家族的那个人。

凭什么从小到大他最受宠,他什么都有。所有人最疼他,他最有天分,他最英俊。从小到大他的零花钱最多,压岁钱也最多,族中的资源都倾斜给他,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衣服都是他的。除了习武,他哪里吃过一丁点的苦?凭什么,凭什么他泡在蜜罐子里长大,长大了之后还要吸我的血,甚至过得比我还要好?凭什么他总是能得到父母的夸奖,得到族人的追捧?凭什么只有我承受了所有,为这个家族付出了所有,换来的却是父母的一句……还是念儿争气。

我快步走向他,他步步后退。

他腰间的刀拔出一截。

我袖中的匕首也闪着寒光。

沈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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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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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臣
连载中边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