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3 章

苍安凛杀了很多人。

太后党的,反对他的,他都找了各式各样的理由,用了很多方式杀了很多。

再精明的权谋手腕,杀得多了也会暴露。所以政变和兵变爆发了。

我请了假,从皇陵回去的时候,沈卿念刚好派人要去寻我——周边多地粮草兵马有调动,他要守着皇宫,不能回家。大哥沈卿默又被军机阁叫去了,好几日没回府。父亲也忙于奔走牵线,联络边军抽兵回防。家中无人照管,所以只能让我代为照看家中。

回沈府后,我安排了私兵轮岗护卫,采购了些粮食和药品之类的战备用品囤着,又派了几个机灵的去蹲点军机阁、皇宫、三省衙门、还有几个重要官员府上和京城城门,派了几个八卦的丢去人多口杂的地方打探消息。

我很担心晴雪,我怕它乱跑,也怕它被人抓到受欺负,于是把它关在了卿念的房间里,堆满了食物水和猫砂,给它弄了很多猫抓板。它却一直喵喵叫着,闹腾着要出来。可我没空照顾它。

我去找尚书令,路过西北角的刑场时,瞥见刑场围墙外的地面深红一片,血已经流到了刑场外,和沙土混在了一起。

我早就说过,苍安凛是个暴君。

我放下窗帘,伴着碌碌车马声,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猫咪饲养百策》。

秋也杀人,冬也杀人,四时如刀见血痕。

不过……我又比他强多少呢?

事情办得顺利,尚书令把太后党的名单给了我,又把邵衡推过来。

年近七十的尚书令邵奖带着一家老小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衡儿是老夫老来子,跟沈大人同龄,又素来亲近沈大人,眼下这般乱世,老夫不求其他,只求沈大人护着衡儿平安。”

所以说了,你们这群有钱男人,不要一把年纪了还生孩子,给自己弄这么些软肋拖累。

虽然我很无奈,但我还是把邵衡带走了——我缺个帮我养猫的。

重要的是名单到手了。

既然是乱世,自然要趁乱杀人。

我不擅长权谋心机,我从来都是阳谋,或是……直接刺杀。本就人心惶惶,内斗不断,自相残杀或是两派相争皆有可能。

我回府研究名单,邵衡见了晴雪兴奋坏了,冲上去一把抱起晴雪就是一顿亲。

晴雪嗷嗷叫唤着,挠了他。

邵衡哭丧个脸来找我诉苦。

“大人,你不是说你的猫可亲可蹭可吸吗?它怎么挠人?”

我想了想,晴雪刚被我抱回来的时候,我母亲也稀罕得紧,抱起来就亲,也是被挠了。

“它可能只亲我。”

我看着在我脚边缩着,弓着腰,炸着毛,冲邵衡哈气的晴雪,伸手将它抱了起来,亲了亲小脑瓜。

晴雪立刻眯起眼睛不凶了,还嗲嗲地喵了一声。

“你看。”

邵衡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眼神里流露出**裸的羡慕和嫉妒。

晴雪还是粘我的,夜深了,我要出门,它睡得正香也还是晃晃悠悠地起身跟在我身后。我摸摸它的脑袋。

“乖,你好好睡觉,我出去一趟。”

它不要,它使劲蹭我的腿,非要跟着我。我没办法,只好由着它。

兵部尚书今日夜里出门了。他这几日与太后党来往密切。

晴雪煞有介事地跟在我身后猫个腰,逗得我想笑,差点被人发现。

它白了我一眼。

但我还是被发现了,不是被兵部尚书,而是沈卿念。

我不知道他怎么在这里,他也不理解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人把兵部尚书杀了,他犹犹豫豫地把我带回了宫。这坑哥货又把他亲哥我当战功邀赏,把我五花大绑丢到太后面前。

他可能并不知晓我与太后之间的恩怨,只是把我当成了表现的机会。他甚至满口胡诌,说是我杀的兵部尚书。

我想否认,可一想我若是不背锅,卿念怎么办,于是只好忍了下来。

我也满口胡诌。

“兵部尚书打臣的猫!”

太后皱了眉,看了看我旁边的晴雪。

“这猫……怎么看着有点像先帝?”

晴雪不喵,一味蹭着我。

太后相中了晴雪,把晴雪扣下,把我丢进大牢。

我被沈卿念推进牢房。

“第二次了。”我恶狠狠地瞪着沈卿念。

沈卿念嘿嘿一笑,赔笑着说:“五日,五日,我马上救你出来。谢谢哥。”

我白了他一眼,不想理会他。

他前脚刚走,后脚晴雪就溜了进来。它还小,身子又软,屁股一扭就钻进了牢房里。我赶紧一把抱起它,摸它的脑袋。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它眯着眼呼噜着往我怀里钻。

我亲了又亲,宝贝似的把它搂在怀里。

我怕它饿坏了,又怕它被毒死,所以每次牢饭一发,我就先吃,过了一个时辰没事再把好的挑出来给它。即便这样,它也一脸嫌弃。

养尊处优的小猫咪。

我哄着它,它还是吃了。

我盯着它看,想从它可爱的小猫脸中看出先帝的痕迹。但问题是,猫怎么可能像人?我看不出来,但太后说像。

我看它吃饱喝足,开始舔毛,舔蛋蛋。我忽然就想起好像那本猫咪饲养的书上说猫咪要割蛋蛋的。

于是我跟它商量:“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割蛋蛋呀?”

它舔蛋蛋的动作一僵,一条腿还支着,缓缓抬头凝视我。

然后,我也被挠了。

从此以后我再不敢提割蛋蛋的事。

沈卿念那个坑哥货言而无信。第六日了,我还被关在牢里。

我耐着性子,又等了几日,沈卿念终于带着御林军杀了进来,救我出去。

牢房的门一开,我便立刻给了他肩膀一拳。

“说好的五日呢?!”

他嘿嘿一笑:“我说的是五日,五日。两个五日,加起来是十日。”

……

罢了,自己的亲弟弟,我又能把他怎么样。

但是……不对啊!他带御林军杀进来,那苍安凛怎么办?!苍安凛又没有兵权,也就只能调个御林军啊!眼下危机四伏,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沈卿念这蠢货怎么能不在他身边守着,跑来救我?!

我抱起晴雪赶紧跑出大牢。

“诶,哥你跑那么快干嘛?”

“你不守着陛下,带兵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吼了他一句,抢了匹御林军的马,搂着晴雪飞奔去皇宫的方向。

果然不出我所料,京中已经一片混乱,四处都是被撞翻的摊位,踩烂的食物,慌不择路躲避的百姓,哭喊的妇孺,趁乱哄抢的恶人。

满城的兵士,不知哪路的人马都在往宫中去。

这样下去不行。

我赶紧把脖子上的黑子项链摘了下来,递给晴雪。

“帮我送给穆慈,带他们去宫里!”

晴雪立刻叼起黑棋,从马上跃下。

“注意安全!保护自己!”我冲它小小的身影喊了一声。

它头也不回地跑开了。而我继续往皇宫的方向策马狂奔。

待我到了宫门口,却只见尸山血海。

红色的宫墙上溅了血,小溪水一般的血水填平了砖缝,被高高的门槛堵住,积了许多,踩在上面吧嗒吧嗒的。宫人和士兵们的尸体东倒西歪,宫内宫外全都是,堵了门槛,别住了大门,满城的血腥味。

我从地上捡了把刀,骑着马进了皇宫。

马儿挑着地方下脚,我听着无声的傍晚。

这般惨烈却鸦雀无声……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人去楼空,苍安凛逃了,他们去追了,另一种是他们已经杀入最内,得了逞。

不管哪种,我都得快点确认苍安凛的情况。

待我从宣政殿一路找到御书房,终于在御书房附近看到了一群混战的兵士。苍安凛穿着铠甲,被几个暗卫护在中央,他身上染了血,剑也被血染红了。

我和他隔着几百的叛军和御林军残部,他们在厮杀。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受伤士兵们发出的惨叫声混成一片。

苍安凛挥刀杀敌,并未注意到我。

“陛下!”

我喊了他一声,策马冲入战场,撞飞了几个敌军,也把躲闪不及的御林军吓了个趔趄。

苍安凛这才发现我,一脸惊喜迎上来,可却马上顿住脚步吼了句:“快走!这里危险!”

我并不理会他,起身坐到马鞍后,手上使了劲,一把将他薅上马,让他坐在马鞍处。我把他护在怀里,调转马头,再次横冲直撞,冲出了战场。

“朕来。”

苍安凛从我手中接过马缰,我松了手,将马缰让给他,搂着他的腰回头看了一眼掉头追上来的叛军。

“去南宫门!”

宫外还在不断涌入叛军,很快我们就被前后夹击堵在了宫道上。

“沈大人,把小皇帝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们沈家。”

领头的张德将军长枪指向我们,气势汹汹。

张德是南方派系的将领,主要支持嫡出皇子,因此一直与苍安凛不对付,跟太后一党也不对付。但我看城内不只是南方派系的兵马,还有太后党的北方派系,当然京周的权贵也来了,都想分一杯羹。

我笑了笑,伸手捏着苍安凛的下巴看了看,亲了一口:“你要他?可我舍不得。”

苍安凛看怪物似的看着我。张德也干呕了一下:“沈大人,你怎么像个死断袖?”

“知道就好,这是我要留下来暖床的,可不能让给张将军。”我轻轻拍了拍苍安凛的脸说,“张大人可否给个面子?”

“面子?沈大人,我可是已经看在你们沈家的面子上想放你一马,你别不识好赖。”

我看着眼前那上千数百的敌军将宫道堵得密不透风。即便是硬闯,闯不过去,这里离南宫门还有三道宫门。

太远了。

我翻身下马。

“太傅……”

我伸手。

苍安凛犹豫了一下,还是搭着我的手下了马。

我将苍安凛护在身后,看着张德。

“我问最后一遍,张将军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

张德嗤笑一声:“那你们二人便都留下吧。”

他一挥手,兵士们一拥而上。

“太傅,你是文官,你……”

苍安凛想拦我,我却已经迎敌而上,长剑游龙,精准避开坚硬的盔甲,从关节接缝处斩下,一招一式流畅简洁,刀刀到肉。

苍安凛看傻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手里也有剑,连忙追上我,与我一同厮杀。

但我清楚,纵使十个沈卿念,也绝不可能杀出如此重围,一切不过是徒劳挣扎罢了。但我答应了先帝,只要我活着,就要护着苍安凛,护着他的江山。

兵器的碰撞声,刀刃割断血肉声,喊杀声,惨叫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打斗声让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我是在哪里?

是在战场上吗?是在边关吗?是在与垣川拼命吗?是在……为了活下去而做那浑身浴血的恶鬼吗?

【“少将军,你真要上战场呀?你看你都没我的弓高呢!你呆在我身后,我护着你!”】

【“走……少将军……快走……垣川不是人……他们是恶鬼……走!快走!”】

【“少……少将军……杀了我……我疼……我疼……求求你……”】

我忽然觉得脑子很静,很空,所有的声音都渐渐离我远去,我也没了思考的能力。

我眼前的画面也变得简单起来。

不过是结构清晰的盔甲武器,是架构单纯的人体骨骼与肌肉,是不会有任何变数的缓慢移动的人类脏器。

师父们的教导就在耳畔回响。避开盔甲,从关节砍下,最大限度保护刀刃,最大限度省力。立刻能让人丧失战斗力的是砍惯用手手肘,进攻时前伸的手臂更容易砍到。若是有护肘的盔甲样式,那便求其次砍膝盖上方,或是手指。若是遇到重铠,便从缺少头盔覆盖的双目下手。斩首是下策……

没有自己人,没人帮我,是敌人,是我不杀光就要被杀的敌人。

瞄准关节砍下去,砍下去,再砍下去……

剑柄被血浸得湿滑。脱了手,崩了刃便从敌人手中抢。

最好的防守从来不是闪躲和防御。而是进攻。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全都杀光。

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杀光……

“喵!喵!喵!喵!”

杀……

“卿言,乖。”

忽然,我仿佛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熟悉的粽香……

我猛地回过神。

遍地尸体,叛军的,御林军的,军机阁阁军的。

我被全副武装的阁军和御林军围在中间,无数兵刃在狭窄的宫道内指向我。苍安凛被沈卿念护在身后,他们二人一脸被吓傻了的模样,阁军副统领士夜也一脸复杂地看着我。

我有些茫然,晃了几步,御林军的人立刻冲上来。不知何时蹲在我肩上的晴雪瞬间就飞了出去,对着御林军士兵的脸上去就是一爪子,士兵吃痛,一巴掌把它打开,它嗷呜一声摔在地上。

我连忙跑过去,一把将它抱起来。

“晴雪,晴雪你没事吧?”

它不理我,从我怀中跳下,炸着毛,将我护在身后,弓腰冲那些军士们哈气。

它灰黑色的毛发被染红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血衣,脸上痒痒的。我用染满鲜血的手背擦了擦脸,发现是我脸上有血在淌。

应该不是我的血。

“没事了吗?……”

我往前晃了几步,越过重重护卫,问苍安凛。

沈卿念染血的枪尖立刻抵到我的喉咙上。

“哥,你清醒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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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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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臣
连载中边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