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文海整个人瘫在警局的一个长椅上。
他还穿着六中校服,只不过衣服上有血迹,手上也有。
上一次,蒋羽也坐在这里,也是在这里被偷拍了。
那张照片,祁文海现在都记得,银发张扬又勾人,很痞,很拽。
那才是私底下的蒋羽,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蒋羽每次都是拽的要命,祁文海又要强,真是凑一块了。
祁文海正想着,突然听到一个警察提高音量说道,“祁文海,你需要赔偿李平的医药费,这是合理要求,并且我们要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祁文海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就他那点伤,又没死。”
那点伤!?
去现场时,警察不是没看见,李平脸都被打烂了,头上全是血,眼睛肿的睁不开。
警察去扶李平的时候,他根本没动静,李平伤的是上半身,下半身只是被祁文海用脚抵着,但仍然有淤青。
这就是祁文海的可怕之处,他打架就是要让你全身都痛个遍。
这次的打架事件十分恶劣,对万市六中的影响也很大。
警察皱了皱眉,耐心解释:“你动手打人,就该承担相应责任。”
祁文海抬眼,不耐烦地看着他,“赔他妈……”
他祁文海连警察都不放在眼里,旁边的人听到都倒吸一口冷气,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连华赶来了。
他还是个二流子形象,成天不顾忌形象,一个人字拖,简单的花衬衫,搭配花臂简直太混了,一寸头显得很老实,憨厚。
他看到祁文海这副模样,打了声招呼,弯了弯腰,“祁爷”,然后又走到警察身边,“警察同志,这医药费我来出。”
祁文海连警察都敢惹,心真大。
他翘着二郎腿,满脸不在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连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祁爷,先去看看‘伤员’,把这事儿解决了。”
祁文海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烟,站在警察局门口,点烟,抽了两口,头往旁边偏了偏,这个角度,应该是站在那偷拍的。
祁文海挑了挑眉,眼睫向下垂了垂,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把那个人找出来。
蒋羽在哪,他没见到,但是他担心,她那个病,得治。
他也是。
**
祁文海把烟掐灭,和连华一起去了医院。
一路上,连华也感受到了祁文海的低气压,不敢主动搭话。
祁文海默默拿出药瓶,倒出一颗,直接生嚼,苦味在嘴里蔓延,他却面不改色,连华咽了咽口水。
一小时前。
连华在家看电视,正犯困,突然看到一则新闻,让他头皮瞬间发麻:
20xx年,中午11点,在万市六中,一男生在食堂殴打同学,影响十分恶劣,望该校可以尽快解决。
画面有多残忍,连华的表情就有多扭曲,这男生想都不用想——祁文海,只有他祁文海。
里面的他如野兽,这么多警察拉他才控制住局面,可想他的暴躁症有多吓人。
只是连华不知道起因,但看祁文海这个样子,他也问不出口了。
**
F7,住院部。
他们下车,走进去,一个浑身是血,一个社会混的人,医生都避让三分。
进电梯,到了7楼,安静……太安静了,李平的病房是走廊倒数第三间,外面坐着一个人,垂着头,毫无生机。
他们走过去,气势太足了。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只有一个李平”,一个年轻女生往前走,害怕的说,手里拿着医药单。
她大概只有20出头的样子,穿着白裙子,清纯却莫名其妙有一种破碎感。
祁文海很熟悉。
哦,小时候的那个邻家姐姐,李静。
挺可怜的,毕竟是重男轻女的时代,爸爸的姓,妈妈的名,潦草的名字。
但她却十分爱护她的弟弟,尽管李平十分混,经常惹事。
她是一个好姐姐,不欠谁的。
祁文海嘴角上扬,一脸不爽的看向她,嘲讽道:“一个李平?”
他也只有一个蒋羽……
蒋羽不爱惹事,他知道,可偏偏被打的都是她。
她这么安静,她不应该满身是伤。
李静也认出来了他,立马拉着他的手,“小海!你是小海!他是李平啊,小时候……”
祁文海猛地甩开她的手,“你有病?再碰老子……”
扑通一声,李静跪下了,声音止不住的颤,“我……我求求你了……我们都是普通的家庭……我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了。”
“……”
连华赶紧打圆场,连忙把李静拉起来,害怕他又突然暴发,“好了好了……医药费我们出。”
去付医药费的时候,连华后悔了。
这……这合理吗?
中指,无名指,小拇指三根手指错位,食指已断裂,中度颅出血,肋骨断了二根!?
祁文海是疯了吗!?他连华遭了什么罪啊?
付了,心疼的18万,他去跟祁文海“聊”完后,得到了友情费11万。
走的时候,连华提议去隔壁买点烟,让祁文海在这等等。
祁文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汪艳梅发了一串文字,是询问蒋羽地址的。
他想见她了。
然后便在走廊闲逛,不经意间,他的目光随意地向隔壁病房扫了一眼。
那是一个昏暗而压抑的空间,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窗帘紧闭,将外界的光线完全隔绝在外。
透过模糊的玻璃,他隐约看到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但由于玻璃的阻挡,他无法看清那个人的面容。
门牌上有个F7,009号,名字被人胡乱的撕掉了,主治医生:田XX。
汪艳梅回了,“你少操心,先回来,学校有些事。”
祁文海笑了笑,关上手机。
去死吧……
**
“你爸爸管不到你,我来管,你这种行为很冲动的!你知道吗?”
“我为了蒋羽,有错吗?”,祁文海抬头看向她,满脸的无所谓。
蒋羽被打了,她只字不提,这就是她汪艳梅的作风。
一心只有“模范班级”的锦旗,只有六中的荣誉,没有一点公平公正。
但他绝不会让蒋羽遭受这样的待遇。
最后,祁肖强来了,他依旧是满身酒气,“老师,这个混账不用读了,退学吧。”
“……”
**
那年祁文海高三,她不相信他,但他仍愿意为她做事。
他要让蒋羽知道,他祁文海在她背后撑着,她身后有人在撑着。
别人打她,那就把他手掰了,别人骂她,那就把他打一顿。
起初,他只觉得这只是好玩,蒋羽这种性子跟他一样的人,他祁文海怎么可能会接受,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别的情素。
而祁文海现在知道了这种感觉,这就是喜欢。
他承认了。
他可以告诉蒋羽,我喜欢你,如果有机会的话……
一向潇洒高调的祁文海,剃成了寸头,进了拘留所。
为期2个月。
学校的人都知道了,蒋羽是他的心上人,碰不得。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他以前从来不会妥协,但为了他的女孩,这是必须的,他干了太多坏事。
她会嫌弃他,他应该去的。
法律也是不允许的。
……
【那天,未送出的栀子花束,永远成了我喜欢你的秘密。】
不是给别人的,是给蒋羽的,送给蒋羽的。
……
**
2个月前。
蒋羽在医院的每一天都是煎熬的。
忆月也悉心照顾她,蒋羽也慢慢和她熟起来,渐渐成了一对真正的“朋友”。
忆月办不了退学申请书,只能蒋羽本人出马,正好,她亲自去学校“谈谈”。
……
她终于熬过了半个月无盐无油的白粥,也半个月没抽烟了,忆月管着她,让她健康了半个月。
忆月去上学了·
她出院这天,这也是她卷土重来之日。
人也瘦成了“竹竿”,手上还有些许针孔,手背青紫青紫的。
她换了一件紧身背心,手的花臂毫无意外的展现出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腰侧还有一截纹身,一条牛仔裤把她衬得美极了,随手扎了一个丸子头。
全身轻松,这次她不再隐藏,那些破事,那些烂人,她全都会报复回去。
毕竟,她在道上一路拼上来……可不是说说而已。
她还是那个一身傲骨不败的羽姐,除去病发时,没几个干的过她。
……
**
蒋羽个子不算太矮,一双长腿迈着,眼眸里的情绪早已变质了,十分冰冷,也不是温柔小妹妹的形象了,一幅清冷美人的她,回到了学校。
她不再去装成乖乖女,她就是她们口中说的纹身女。
学校还是老样子,不过门口的栀子树被砍了,只剩一个树桩,使校门口十分突兀,蒋羽微微皱眉。
她看向学校。
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在她脑海中涌现,这半个月来所经历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声、毫无根据的谣言、食堂内的打斗场面以及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
这些记忆像一把把利刃,无情地刺痛着她的心,然而,她这次并不会再被这些痛苦击倒,相反,她的内心燃起了一团怒火。
蒋羽微微笑了笑,看来大家过的挺开心的,那她务必要让她们知道一些事。
蒋羽决定将那些曾经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一样一样地还回去。
祁文海只是个小人物,而她才是大主角。
蒋羽毫不犹豫的走进去,这次她走得自信大方,那些纹身暴露在空气中,十分张扬,每一根发丝都透露着攻击性,银发飘飘。
蒋羽属于标准的冷艳美人,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那些曾经发帖骂过她的人,一见到她,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恐。
他们窃窃私语,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她……她还敢回来?”
“快去跟晓圣说”
“天呐!全是纹身……”
蒋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步伐一点都没歪,径直走向校长办公室,一路上,那些人纷纷避让,仿佛她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她们知道,这是祁文海的人,惹不得。
蒋羽来到校长办公室,推开门,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她进来,身上全是纹身,而且穿成这样,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蒋羽,你还敢回来?你不是应该去办退学吗?”,校长语气不善地说道。
当年,那个事登上了新闻,导致学校名声不好,一些初中生都不愿意来这里上学。
蒋羽嘴角微微上扬,冷笑着,她慢慢地抬起头,眼神冷漠的直直看向校长,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和傲慢,“我就是来办退学的。”
校长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在学校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还想怎么样?”
蒋羽走上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神冰冷地盯着校长,“我在学校被人欺负,被人诬陷,被人排挤,这些你都知道吗?你作为校长,不但不主持公道,你对得起你的职责吗?”
她不是一定要这样为难校长,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校长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一时竟无言以对,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接着门被猛地推开,林晓圣进来了,她看到蒋羽,然后又看向校长,“校长,杨越航回来了。”
蒋羽有多久没有来学校,杨越航就消失了多久。
可蒋羽根本就不知道她自己住院的时候,杨越航根本没有来上学,皱了皱眉,转身看过去。
“退学申请我已经签好,放在桌子上了,你签个字就可以拿走了,我出去看看”,校长说完就连忙出去了,看来挺重视的。
杨越航……没来上学吗?
蒋羽拿起桌子上的纸看了看:
我批准蒋羽同学退学。
蒋羽拿起笔,在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她的高中就这样潦草的结束了。
青春也快要结束了,下个星期三是她的生日,18岁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