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承善负恶者,万年爱未衰

花似酒跟着荒一连数日游山玩水,身在山河湖海,而不知所向。趁着闲暇时花似酒练起了剑法,枕着胳膊在树下假寐的荒不时发出云淡风轻的声音,“不对““柔了”“散了”

待花似酒收了剑势,感觉到丹田灵气混凝隐隐有突破之象,心下欣喜,“荒神,我们何时动身去斩妖除魔拯救苍生?”

荒并未睁眼,轻勾下唇,“我何时说过要帮忙?”

“那你之前放出那女妖,走这一遭何故?”

荒意味深长道,“当然是看热闹啊。”

花似酒手中的剑有些握不稳了,开始怀疑风大耳背,张着嘴呆愣了一会。

荒睁开眼,看着旋旋而落的树叶,“一处漩涡既成,自需另一处相抵,天地怕是要变色了。”

荒起身,折扇敲了下花似酒脑袋,这人才回过神来,“走吧。”

两人路过一处村落,农户院子里围满了人,人群里传来奇怪的嘀咕声,花似酒凑到一人跟前,好奇道,“此处发生何事?”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起来,“这棵老槐树啊,前两年突然不长叶子了,只剩槐花满枝,眼看这老树也要死了,大家伙平日里爱吃槐花,这正发愁。”

花似酒抬头看着这颗巨大槐树,枯枝败花,看着萧瑟得很。

花似酒眉头微微皱起,手不自觉的摩挲着下巴,围着树绕了一圈,也没觉得有何异样。

这时,荒漫不轻心说道,“你们之前可是折辱这绿叶了。”

村民左右张望片刻,有人皱着眉回应道,“这树落叶多,平时喜欢攀折,就说些没用的东西不如不长之类的。”

荒眸光微转,嘴角似笑非笑,“万物皆有灵 ,本是一树生,甘当绿叶就罢了,还要骂绿叶是废物。”

“你们骂它它听得见,你们伤它它也知,恪守本分不受待见,索性就不长了,日久树心脉受损了,就枯了。”

本也是些淳朴的村民,一听这话,发出哀嚎的叹声,“真是如此,那该怎么办?”

“道歉,夸它。”

村民一愣,左右相觑,一个小孩上前抱住槐树,埋着头,声音闷闷的,“大树伯伯你要死了么?槐叶子真的不能喜欢你了吗?你真的很好看可爱的。”眼角流下清泪,树周身溢出淡淡的灵气,树枝头冒出一簇簇嫩芽。

村民见状,也笨嘴唇舌夸耀起来,不多时,原本光秃的枝头绿叶又鲜活地活了回来。

花似酒笑道,“这树很好哄的嘛。”

荒已经抬脚继续往前,花似酒此时满心狂喜,一改吊儿郎当模样,一脸认真往跟前凑,“荒神,飞仙上神是不是就能万物皆知?”

荒还是一贯的清冷俊逸,只是眼中那种他人看不透时已然穿透的眸光撩人,语气和风一样柔和,“定然也有参不透的,你想知什么?”

花似酒兴奋道,“平时我只略懂卜卦,命理亦是模糊?能不能教教我?”

“你修炼之时,需学会与天地万物交感,万物有时有灵,通晓轮回,阴阳时轮之术。”

“轮回?”

荒点点头,“譬如春夏秋冬,生老病死,此消彼长,循环往复,种种取舍皆是轮回。”

“万物自有时,它们身上都有时轮,无数小时轮又汇成同心时环,环环又相扣。”

花似酒一脸迷茫,“我还是不懂。”

荒嘴角噙着笑意,“譬如那棵树,独活可历数百年轮,制成木则十年有余,它庇护一方生灵,它生则此方生灵生,它灭则此方生灵灭。”

“而万物自有灵,指的是阴阳之灵气,人世间的姻缘相遇,生老病死,灵气此消彼长,不过如此。”

“你可知,人世间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刽子手和屠夫的,阳气足命够硬才扛得杀生煞气。”

“再如,朝代气运与君王无二,若君王德才兼备,则福气恩泽民风淳朴,若君王暴虐成性,则怨气丛生民生狭隘,君王好雍容华贵之姿,民间便崇尚艳丽,君王好清丽婉约之态,民间素雅蔚然成风,这都是环环相扣的。”

花似酒有所领悟,“荒神,你去人间历练过?”

荒垂眸,声音极淡,“那时神魂尽碎,下凡历了很多劫,倒是也像他这般,做过君王。”

花似酒听荒提到君辞,来了兴趣,“那你当君王之时,都做了什么?”

“民间追名逐利之欲靡然成风时,我让他们回家守孝三年。”

花似酒脚下一顿,发出一丝古怪声响,“这...这也行?”

“世上多的是自作聪明之人,巧了,死的也是这群人,素来喜爱承善不负恶,自然阴阳亏损,命理有缺。”

“又爱攀附比较,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如此,欠了多少便还多少,既为他们好,又得失勿论,有生之秩序,自然乐在其中。”

花似酒陡然一愣,听着有几分在理。

两人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山林,山峰高耸入云,白雾缭绕山腰,山峰的庙宇隐约可见,而山脚下,阳光刺破云层,彷如一道道金色流光划过,数万跪拜祈求的百姓沐浴在一片金色的祥和之中。

这万人朝圣的场面让花似酒看得一惊,一旁的荒眸中一片冷漠,径直踏往上了七千阶的九重天之上。

等花似酒踏完最后一级台阶,一股强大的灵气威压下双膝直接跪在了神殿门外,花似酒挣扎抬起头,看到了神殿牌匾上赫然写着:荒神庙。

花似酒一愣,只是一瞬反应过来,“那些百姓,在拜你?!”

荒侧头,脸上的冷漠尽数褪去,眸光变得稀碎,语气有些空冷,“你忘了,我方才讲的,他们跪拜的不是我,而是,朝善的人心。”

花似酒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拂过,山脚下是拥护他千万年爱未衰的百姓?!可是,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让人千万年爱而不弛?

花似酒喃喃道,“这就是真的神明吗?”

荒屹立在神殿之中,这里只挂着他的一幅壁画,画中的人深邃绝伦,身后出现一名老者怒气质问的声音,“苍月殿下,你怎么会在此处?如今天下大乱,苍生疾苦,你忘了怎么答应老夫的吗?”

荒转过头,看着面容隐匿在黑袍之下之人,忽地笑了,眉眼间的金色神纹浮现,

玄月国师浑浊的眼神闪过暗光,“你...你不是苍月殿下,你究竟是谁?”

荒指尖灵力翻转,金色的光芒笼罩在他身上后,现出了他原本的真面目,国师看着眼前这个俊美清冷的人有几分眼熟,神情慵懒却带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威压感,倏忽间国师老泪纵横,缓缓躬身一拜,“老奴参见荒神殿下。”

荒从正殿徐步而出,眼眸之间凛然而无情,沉声道,“我要你为我,传达最后一道神谕。”

等花似酒和荒走到一处山林,荒施法将君辞的魂体重新放回他的身体,花似酒看着失去容器的荒,残魂轻盈地浮在半空,喉咙因担忧而一时紧涩,“你这是要做什么?”

荒嘴角微勾,眼神分外平静,“他不稍片刻就会醒来,我还有一件事未做。”

花似酒着急大喊道,“你要去哪里?我也可以帮你。”

荒笑了笑,声音空远,“曾经我也得到过一道神谕,说我的女儿血煞命格,会扰乱三界毁天灭地,血亲血尽。”

“那你放弃她了吗?”

“她一出生就被封印了,我还没见过她。”

荒的眸间闪过一丝温柔,“我知她在等我。”

荒说罢,便消失在虚空之中,花似酒却感到心中失落,他好像隐约能知晓那些百姓的心之向往,荒这个人,他存在的本身就是在诠释善意和希望。

花似酒垂眸自顾自道,“面对既定神谕,仍能按诸我行事,那是很了不起的。”

“什么既定神谕?”花似酒转身看到君辞醒来,正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花似酒解释道,“荒说他去找他那血煞命格的女儿去了。”君辞眉头微皱,眼底闪过担忧。

白玖颜一路追杀妖王凤沉到了归墟之海上,凤沉捂着身上的伤,看着眼前血脉觉醒周身戾气翻涌,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他深知自己如今不是她的对手,眼眸中闪过一丝暗光,勾起一抹邪笑,“凤玖,你以为你杀了我吗?”

说罢一头扎进归墟之海里,白玖颜血红眸子尽是冷漠,飞身而下,金光幻作一道箭羽飞出,准确地从凤沉的身体洞穿而过,凤沉瞪大眼睛看着胸前的大窟窿,嘴角却浮起血色诡异的笑,强撑着一口气道,“这归墟之海,本就是剥离神格的,今日你就同我陪葬吧。”

白玖颜眼神微眯,他是故意将她引到了这里,身体却不受控制猛然坠落,归墟之水化作一道道水柱直接刺穿白玖颜的身体,汩汩的鲜血喷涌,巨大的暗黑之力在灼烧着她的神识,剧烈的痛苦让白玖颜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身体缓缓坠入海底。

就在要掉入海中之时,半空中出现一朵莲花,散发着淡金色的光,将她缓缓包裹住,白玖颜虚弱地睁开眼,看到一个俊逸非凡的男子,眸光清澈眼尾薄红,似有几分熟悉,却在看到他的身体在消散,瞳孔微颤眸光闪过一瞬动容,身体太过虚弱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将她带到一处洞府内。

荒苍白脸上勾起一抹浅笑,“我只是来看看你。”

在荒即将消失的片刻,白玖颜眼角落下一滴清泪,荒抱住了她,轻声道,“小玖,不要哭。”

“小玖,不要哭。”

白玖颜仿佛置身在一场很久的梦里,这个声音呼唤过千万遍,想要醒来,却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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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槎无渡
连载中白酒不离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