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与生死相比,棋子又何妨

蛰伏数万年的妖神之息恣意纵生,神魔大地的震颤不止,暗沉云霭倾轧吞没,一时杀气四起,众妖灵仓皇逃窜,惊恐地看着那个高悬苍穹的人,那张超脱三界之外的色相上尽是痛苦狰狞,青黑色的长发如瀑飞扬,眉间妖冶印记鲜艳夺目,猩红的眸闪过阴鸷戾气,笼罩在她周身的亘古神息如箭矢一般深深刺入她体内,仿若要将她整个人生生撕碎一般,苍白的唇瓣溢出丝丝血迹。

妖王凤沉眼眸眯起,看着白玖颜身上隐隐浮现的封印咒术,眼神里透着兴奋诡异的暗芒,嘴角勾起,“可惜了,留不得了。”

妖王抬起右手,手指一挥,周身凝聚上千剑气刺向半空的白玖颜,妖神气息将她护住,妖王眼眸一闪,飞身半空,凌厉剑气打入白玖颜心脏!徒然爆发一道刺目金光,心口封印尽数碎裂,白玖颜蓦地吐出一口血。

失去了封印的压制,蠢蠢欲动的强大妖神之息瞬间认主,狂乱灵力疯狂涌入她的体内,白玖颜全身灵脉犹如烈火灼烧,隐有走火入魔暴动之兆,如此逆天的妖神之力变动,须臾之间引得天地生怒变色,黑沉的雷霆劫云密布,天空雷柱已成,八道紫电雷刑杀意骤然而降!

白玖颜硬生生扛着天道威压,隐隐有魂魄离体之象,身形将碎,而雷劫却不消反盛,风雨倾覆。

“小玖!”涧生的幽深复杂的眼神闪过惊慌,“难道就因天地许了这命格,就不能雷池半步?”

以为隐忍,便能善终,终究还是逃不过,涧生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真是可笑!竟有不允降世之人,天道就可以肆意屠戮吗?”

便要纵身上前,炎冥一把拦住他,眉间阴鸷更深,“逆转天道是要付出代价的,你难道要以命相抵吗?”

涧生垂眸遮住眼底晦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行与不行,他都要为她撕开一条生路来,纵使倒行逆施,乾坤倒转。

涧生飞至上空,幻化出庞大的九尾狐灵体相护,的声音响起,“吾以九命为祭,甘应天道诛杀!”

随着数道震天紫电击落,涧生的身形也随着雷霆漩涡消散而摇摇欲坠,暗红的血液汩汩涌出,染红了长身如玉的白衣。

白玖颜下意识接住坠落的身影,脑袋一阵剧烈的疼痛,熟悉的画面一一闪过,身体受心脉噬心之痛,白玖颜拿起一旁的剑刃往心口刺了两道,强撑着保持清醒。

涧生气息奄奄,缓缓睁开眼,认出她这是遭到了蚀魂藤的反噬,轻轻回抱住她,元神化作丝丝缕缕灵气修复她灼烧的灵识,原本夺目的灵眸变得黯淡无光,清澈虚弱的声音回荡,“日后,要护好自己。”

看着那张布满血痕却依然高冷俊逸,邪气顽劣的脸,白玖颜全记起来了,感受到涧生的金丹碎裂,丹田气海的灵气不受控制的四散溢出,白玖颜慌张朝他体内输送灵气,却无法阻止生机的流逝,血红眸中眼泪潸然而下,“你不许.......死。”却眼睁睁看着怀中温热的身体渐渐失去了生息。

白玖颜面色苍白,却低低笑了,最后狂笑不止,不该是这样的,如果她的命,是要看所爱之人一个个死去,那为何要苟活,凭什么他们要以命相抵,凭什么天地叫她寸步难行。

白玖颜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眉间红纹泛着幽光,磅礴的妖神之力撼动一方天地,眼眸映着凌冽寒光,一时之间情断,心碎,魄寒,“涧生,你曾说,若我错了,你会出现亲手了结我,你没动手,那我何错之有,你死了,又何错之有。”

万丈苍穹下,碧水青山间,云烟缭绕,清泉流淌,花似酒看着悠闲自得在湖边垂钓的荒,又看了看湖心一株莲中冥坐的君辞魂体,荒说此处是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颇有隐世修行的模样,只是万世动乱,躲在此处倒显得冷血无情了。

荒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无情如何,和生死相比,倒宁可你们只是颗冷漠棋子。”

花似酒心神燥郁将脚边的一截枯木踢入湖中,湖心忽然骤风起,灵力向四面八方扩散,巨大漩涡要将君辞卷入湖底,荒冷眸未掀,将一片叶子放入湖中,瞬间湖面风波静止,从湖心缓缓升起一缕白烟,隐约浮现一女子,女子一身薄纱,头长犄角,肤色白皙薄如透明,长相姣好却凌厉,眼眸杀意不掩。

荒薄唇微勾,缓缓道,“蜉蝣女妖忧,自困千万年,殊不知,你的夫君堕神并没有死。”

女妖神色忽变,眼底升腾起滔天恨意,“他又骗了我。”

“你当知,能挣脱天道法则之人,属实难杀。”

蜉蝣女妖狂笑不止,愤恨道,“当年不周山下的千年棋局,即是死局亦是活局,趁着主神围困之际,诸神陨落,亦是众神归位,八大神明创下了天道法则,堕神对法则不满,生叛心,他自命不凡居高自诩,我为他历经千万年天地动荡,众叛亲离,他却只想我死。”

荒垂下眼眸,闭上眼睛彷如亘古万年的神息在耳,

“共工,你输了。”

对面一声轻笑,“我输了吗?”

输赢向来不以一时一隅的成败论断。

荒上手收起鱼竿,淡淡道,“那时堕神不服,天道凭何能诛神弑魔,强大的神魔都要受制于它,只因七位神明多方思量,若有神魔凌驾于天道之上,必以万千生灵血肉作为滋养,又要重复杀戮。”

女妖忧周身戾气翻涌,目光仿若淬了毒般狠戾,“他本就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又岂会给天道主宰之权。”

蜉蝣女妖与堕神识于微时,堕神天生一副深情骨相,容色出众,四海八荒女子无不倾慕,而她乃是蜉蝣族王的私生女,族人口中心机颇重的祸水,捕获人心施以蛊惑,到处透着亦正亦邪的魅惑之力。

初次相见,堕神被魔气侵蚀,正被诸神追杀,面目全非地躲在暗处,忧冷心冷血并不以容色视人,随手收留了他,他却对她十分信任,对她坦言,他是心爱之人之手推下神坛的,忧眼神淡淡地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刀,“我的刀用的可还称手?无所不能,不可一世的堕神也会爱而不得吗?”

他微微怔愣,万千女子倾慕,以为她看到他容貌和遭遇,亦会倾心。却没料到她语气平静,“你走吧,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不是受族人欺凌吗?假如我来做这个恶人呢?”

堕神眼里透着嗜血的光芒,忧也没想到他会为了她屠戮了蜉蝣一族。

于是两人以天地为媒定下终身,却没想到在重遇他那位念念不忘的上神之后,往日种种美好妄念轰然倒塌。

被最爱的人恨之入骨,为了保护他心爱之人,千方百计置于死地是什么滋味?

直到他把剑刺入她心口,狞笑道,“我不露破绽,你怎么会动心?”

“我竟不知你如此恨我,你对我可有半分真心?”

“真心,你只让我感到恶心。”原来都是他的曲意逢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是他,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身上的秘密,包括她的族人,她有不死之身,而他为的就是取得她朝生暮死的逃遁之术。

忧就这样被禁锢了千万年后,每日都要忍受藏着魂魄被撕裂的痛苦,每每想到此人,心中都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她千防万防,谨小慎微,却也没想到有人能花千年一局连一局,一环套一环地骗你。

忧想到此忍不住癫狂大笑,血眸中杀意凛凛,“只要你愿意帮我解开这枷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荒起身拍了拍衣衫,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善恶终有时。”

荒一剑挥出,湖面被劈开十几米的深沟,凌冽的寒光剑气闪过,湖底某种东西应声断裂,原本黑气笼罩之地也变得澄澈清明。

女妖化作轻烟消散而去,只余下清冷的声响,“多谢。”

花似酒瞪大眼睛看着荒,“她是十恶不赦的女妖耶,就这样放她走了?万一危害人间怎么办?”

荒笑了笑,摇摇头,“不会,她会把心思用在刀刃上。”

“恶人自该恶人磨。”

“明着打不过他,那就放出他的宿敌。”

花似酒咂舌,嘴上嘟囔着,“眼前这个荒怎么跟传闻中的荒一点都不一样呢,会不会是假冒的?”

“哦?现在的我是如何,传闻中的我又是如何?”

花似酒没反应过来,顺口道,“现在狡诈肆意摸不透得很,传闻中明明善解人意普天救世啊。”

荒把含光剑架到他脖子前,花似酒紧张得往后缩了缩,手轻轻挪开了剑,嬉皮笑脸道,“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

荒佯装伤脑筋,语气颇有无奈,“我只是一缕残魂,又没有主神本体那么强大,那主神救世万物兼容,残魂这么弱,不得省点力气走点歪门邪道吗?”

花似酒眼眸一亮,“那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省点力气。”

哐当一声剑重重砸到他脑袋上,“我从上往下走捷径,那是随心所欲而无逾矩,因为路都走过了;你从下往上走捷径,那是走火入魔自寻死路,你每条路都没走通过。”

“废就多练。”花似酒一怔,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听寂离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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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槎无渡
连载中白酒不离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