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敬重的神邸临湖抱琴,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五官俊美异常,额间流转着金色的莲花神纹,矜贵而清冷。
公子唇角微勾,清越的眸中金光流转,修长手指轻抚琴弦,琴声如幽兰空谷之音,万物栩栩浮动。
君辞立在面前,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看着高台之人。
公子单手撑着脑袋侧目一瞥,瞳眸中泛着妖艳的金红 ,薄唇轻启,声音空冷,“你这具身体,我看上了。”
蓦然凭空伸出手,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君辞袭来,感受体内魂魄撕裂的巨大痛楚,身体却动弹不得。
花似酒捂着头醒来,便看见这惊恐一幕,眼看此人抽出君辞的魂魄,花似酒执起剑急欲打断,“住手!”
却被强大的灵力震开,花似酒脸色苍白,实力如此悬殊,失控怒吼道,“难道传说中的荒神,竟是个道貌岸然杀人夺舍之徒。”
荒嘴角勾起一抹不明笑意,“你乖乖听我的话,他便不会死。”
花似酒怔然,荒便化作一道光影隐入君辞体内,君辞满头青丝变白发,额头莲花神纹隐隐浮现,眸间如万年不化的霜雪初融,明朗肆意。
花似酒惊恐的眸中泛着水光,感觉全身如坠冰窟,语气轻颤道,“我可以帮你重塑肉身,你不要杀他。”
占用了君辞身体的荒,气质清明如万物生长,薄唇勾起淡淡弧度,声线缱绻温柔,“不,只能是他。”
蓦地嘴角溢血,荒抬手拂去唇边血迹,眼眸清亮地看着从识海中挣脱出来的君辞魂体,花似酒看着君辞若有似无的魂魄,被前所未有的心慌攥住,又被巨大的无力感湮灭,“君辞,你...”
君辞目光复杂,“你究竟是谁?上古神明荒早已陨落,怎会如此。”
荒嘴角升起极淡的笑意,“我只剩一缕残魂,你的身体归我了。”
猛然一阵尖锐的刺痛,君辞魂体归于混沌,陌生的画面影绰间缓缓浮现。
那是一处极寒暗渊中,血池中长着一株黑色重瓣黑莲,方圆五里都弥漫着诡异气息,鸟兽草木俱灭,斗转星移不知年岁。
一日空中掉落一只火红神风,受了重伤,鲜血顺着它的羽毛一滴滴淌下,黑莲受到鲜血的福泽,修炼出灵识,化作人形。
神凤在七日后苏醒,抬眼便看到一个黑衣男子,面容如白玉耀眼,深邃的眼眸摄人心魄,眉眼间却带着纯粹不敢亵渎的清冷和凛然,神凤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惊艳,雀跃开口,声音稚气生动,“是你救了我吗?你长得真好看。”
“我是神族凤凰,我叫祈瑶,你叫什么名字?”
“荒。”男子轻咳两声,拢了拢身上的黑裘,眼神冷漠而无情,透着由内而外的死寂之色,神凤眨了眨眼,还是个漂亮瘦弱的病秧子。
神凤扑棱翅膀头也不回走掉了,“恩人,等我恢复法力了,我再回来找你的。”
过去数月,一个穿着浅粉色长裙,容色绝美的女子赤足踏入此地,一眼望见血池边上的男子,“恩人,我总算找到你了。”
黑莲睁开眼,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清澈眸中带着狡黠之色的绝色女子是上次那只蠢凤凰,连恩人都弄错,他怎么可能会救人,女子声线清柔,“恩人,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黑莲嘴角扯起一丝弧度,“你的血。”他并不急着杀死猎物。
却见那只傻凤凰直接往心口插刀子,黑莲瞳孔微颤,她只是笑笑,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把他养好的。
一日她问他,为何不从这只有无尽杀戮的暗黑深渊去到祥和光明的大地上,何为黑暗,何为光明,他不懂,也不为所动。
后来再听说,她痴恋的神族受了重伤,她与金乌达成契约,还为了心爱之人求到他这,说她需要古莲作药引,他轻笑,上界的神明大抵如此,心系苍生,无情无欲,情意本就微不足道,她并不知道她索要的黑莲一瓣,差点要了他的命。
又过了三百年,众神下界讨伐他,称其嗜血成性,堕入魔道,不服天地约束,恣意妄为,而她心悦的那位神族也死于战乱中。
向来他心性冷漠,但对她予舍予求,只是她的每句话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最后她以身入局,为了救她,他甘愿忍受七七四十九颗封魔钉,自毁到众叛亲离,毁到求死不得,毁到沉入谷底,被封印在了暗渊,他日日喃语,“你怎么能,你怎么敢不爱我。”
过了万年,再次遇她,难免有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何为执念,十赌九输,只觉得须臾是她,念瞬是她,劫也是她。她领帅出征,次次救她于水火,她却并不领情,一向认定了就很决绝,她怒斥道“要怎样才能放过我?”他只是笑意浅浅,“ 等你安然无恙,等我时日无多 ,我就放你走。”
直到他遇混沌大劫,魂魄尽碎永堕阎狱,这般毫无征兆,她却哭碎了心神,在三生石上斩断尾羽刻字结下同心阵,奈何桥畔,灰雾之上,一片片拾起他破碎的魂片,直到他重获新生飞升上神,他依然难以置信,同心阵若非真心相爱之人必遭死噬,但次次被骗伤的太重 ,他不敢再信她口中每句爱之谬言,徒然只剩破碎隐忍相守的爱意 ,她怎会爱他。
后来被她数次围拦堵截死缠不休,哭的天地犹怜,她说他是此生挚爱,她与那位神族只是姑友,他心中欢愉,确认了爱意。
本以为两人以天地为媒,喜结连理后,能举案齐眉,白头到老,却没想到因万年前的契约应劫,她决绝赴死。
她既爱这苍生,他便替她护这苍生。
后来几万年间,经过无数战役,天地灵力稀薄,众神凋零,天地唯一的不败战神也在最后一场神魔大战中灵力枯竭,鲜血染红大地,身体如强弓弩末,气息微弱,吐出一大口血,目光苍凉,“吾生于暗,死于明,渡尽缘起,缘劫,缘灭,却还想再等等。”
画面突然碎裂,君辞只觉得心口微微刺痛,不知是看到对那和白玖颜一样容貌的女子深情缱绻,还是同这位高傲战神数次战役的厌倦力竭所感,君辞语气沉沉,“我答应你了。”
“我亦不喜杀戮,也不想争天下,但若不争,落入歹人之手,天下必将生灵涂炭。”
识海传来荒的笑意,“你终会明白,为何邪不胜正。”
离开归墟,花似酒和荒便来到一处花楼,荒慢悠悠喝着花酒,花似酒脸色却略有迟疑,
“你来这做什么?”
荒一脸轻松,举起酒杯,“喏,喝酒!困了这么久,不得喝喝小酒看看美人。”
花似酒瞪大眼眸,语气微抖,“你不是神么,不该无情无欲吗?”
荒的笑意似清风徐来,眸中豁达不染**,即便穿着普通,神情懒散,举止放肆都出尘得像个白发谪仙,原来顶着君辞这张脸可以笑得这么好看,花似酒心想道,又摇晃了下脑袋,差点被这个人蛊惑。
荒云淡风轻讲道,“水溢则满,月圆则亏,沉溺**则虚无,无欲无求则无情。君子可以色而不淫,一点刚好。”
话音刚落,阁台上传来靡靡弦音,其声如湍流水急,来势汹汹,台上的女子红纱遮面,媚眼如丝,花似酒心神恍惚,荒不紧不慢以指点水轻戳他眉心,戏谑笑道,“你这道行越修越回去了,执念太深,如何不被摄魂。”
花似酒清醒过来,抬眼望去整个花楼里的人如痴如醉,桌下的手不动声色施法,一阵风吹落女子面纱,露出女子施满青黛的美艳容貌,花似酒蹙眉,眼眸金光一闪而过,“竟是只操控**杀人的蝶妖。”
花似酒执剑刺去,蝶妖快速旋身闪躲,美眸也瞬间变得凌厉,两人在台上颤抖起来。
荒将手中酒杯置于桌上,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看起戏来。
花似酒修为弱,自不是蝶妖对手,落于下风时门外一道灵力攻来,花似酒看向来人是叶风止,两道身影同时动了,与蝶妖激烈交锋,瞬息之间,蝶妖吐出元神,被这强大的摄魂之气牵制,花似酒和叶风止硬生生击飞出去,吐出一口鲜血。
荒缓缓起身走来,蝶妖见到此人丝毫不受元神影响,心生警惕,“你是何人?”
荒噙着一抹嗜血的笑意,“籍籍无名的散修罢了。”亦是世间无人不惧。
蝶妖感到莫名威压,心生退意,“是这些人贪念太深,该死。”
荒不知从哪掏出小小物件,轻轻吹了口气,千斤重的金戟幻化在眼前,荒惊讶的眸中带着一丝笑意,对着金戟喊道,“含光,还不醒吗?”
沉睡在玄铁金戟万年的剑灵受到某种召唤,周身剧烈颤动,瞬息之间化作一柄银色宝剑,其剑身如龙渊腾空,剑脊可载万物,剑锋锋芒无匹,激动地在荒的身旁游转,荒一把握住剑柄,感受到那股苏醒的磅礴力量,轻笑道,“还是你原来这样子好看。”
望向蝶妖的清寒眸子泛冷,这妖身上沾染熟悉的气息,,薄唇微勾,轻描淡写道,“我不断前因,只解后果,你杀戮已满,只剩死期。”
蝶妖心中惶恐,便要夺门而逃,却被身后的剑一击毙命。
荒双手倚着剑站立,看着花似酒和叶风止眼里的嫌弃之色明显,“修为不够又要逞强还没有自保能力,愚蠢。”
花似酒讷讷不语,反倒是叶风止看着眼前满头白发的“君辞”,慌忙上前握住他的手,“君辞,你可是受伤了?”
荒望着眼前女子一袭白衣胜雪,流露矜贵冷傲的气质,不自在从她的怀中抽出手,在花似酒耳边私语道,“这姑娘,喜欢我这具身体的主人?”
花似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