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苏家别墅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这座依旧维持着奢华表象的别墅里,没有半分温馨,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默。苏亦辰一早便起身坐在客厅,一身剪裁简单的深雾灰修身针织上衣,搭配黑色休闲长裤,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冷白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垂着,掩去了心底所有的抵触与疲惫。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隐约觉得,昨夜父母那诡异的眼神,注定了今天不会平静。
不多时,门铃声响起,管家恭敬地开门,几名穿着黑色西装、气质干练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沈亿遥身边的特助。一行人姿态恭敬,却自带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一进门,便让整个客厅的气氛紧绷起来。苏沐康和方司恬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刻意讨好的笑容,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妇富商模样判若两人,那份谄媚落在苏亦辰眼里,只觉得无比陌生又讽刺。
“沈少爷的人来了,快请坐请坐。”苏沐康声音客气得近乎卑微,目光时不时瞟向苏亦辰,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推拒。
方司恬站在一旁,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不敢去看儿子的眼睛,却也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心底那点微弱的愧疚,早已被保住别墅与体面的庆幸彻底压过。
特助微微颔首,目光礼貌地扫过客厅,最终落在角落里的苏亦辰身上,语气平静无波:“苏先生,苏夫人,沈先生交代,债务已经全部替苏家结清,按照约定,我们来接苏亦辰少爷。”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亦辰耳边轰然炸开。
他猛地抬眼,冷白的指尖瞬间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青色。那双一直淡漠的桃花眼里,第一次翻涌起清晰的错愕与冰冷,视线死死落在自己的父母身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什么债务?什么约定?”
苏沐康脸色微微一变,避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亦辰,家里欠了钱,如今……沈家愿意帮我们,你以后就住在沈少爷那里,听话就好。”
“听话就好?”苏亦辰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所以,你们为了保住这座别墅,为了你们那点可怜的面子,把我卖给了沈家,抵债,对不对?”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却又被极致的冰冷覆盖。他早知道父母自私虚荣,却从没想过,他们真的能狠心到把亲生儿子当作商品,用来交换安逸体面的生活。
方司恬眼眶一红,哽咽着开口:“亦辰,我们也是没办法……沈家有权有势,沈少爷又对你上心,你去了不会受苦的……”
“不会受苦?”苏亦辰猛地站起身,清瘦的身形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脊背,眼底满是倔强与抗拒,“我不去,我死都不会去。”
他转身就想往楼上走,想要逃离这场让他恶心至极的交易,可刚迈出一步,便被苏家的保镖不动声色地拦住。这些人是苏沐康一早安排好的,为的就是防止他反抗逃走。
苏亦辰眼底瞬间染上戾气,抬手便挥开对方的阻拦,少年被逼到绝境时爆发出的力气惊人,可他本就身形单薄,又怎么敌得过训练有素的保镖。不过片刻,他便被牢牢按住,手腕被攥得发红,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紧绷,挣扎得愈发剧烈。
“放开我!”他第一次这样失态地嘶吼,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不甘,漂亮的眼眸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滴泪,易碎又凌厉,看得人心尖发颤。
可他的反抗,在早已打定主意的父母面前,显得苍白又无力。
苏沐康冷着脸,别过头不去看他狼狈的模样,语气决绝:“把他送上车,别耽误了沈少爷的事。”
方司恬别过脸,泪水滑落,却始终没有开口阻止。
特助站在一旁,始终保持着恭敬却疏离的姿态,淡淡开口提醒:“苏少爷,别挣扎了,沈先生的父母已经出国处理跨国合作,沈家庄园如今由沈先生全权做主,您没有任何退路。”
这句话,彻底掐断了苏亦辰最后一丝侥幸。
沈亿遥的父母出国了,这座庞大的沈家庄园,那个偏执疯批的沈家少爷,就是唯一的主宰。他如今,就是被亲手送入虎口的猎物,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求助的人。
挣扎渐渐耗尽了力气,苏亦辰的手腕被攥出清晰的红痕,冷白的脸上没了半点血色,呼吸急促,眼底的愤怒渐渐被冰冷的绝望覆盖。他不再嘶吼,只是死死抿着唇,眼神空洞又倔强,像一只被折断翅膀却依旧不肯屈服的鸟。
他被半扶半拽地带上了停在别墅外的黑色轿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彻底隔绝了他与这个所谓的家。车窗外,苏沐康和方司恬站在原地,没有半分不舍,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车子平稳启动,朝着沈家庄园的方向驶去。
苏亦辰的视线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指尖微微蜷缩,心底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即将抵达那个被沈亿遥掌控的牢笼,而那个在酒会上用偏执疯狂的目光盯着他的男人,正在那里等着他。
这一路,无人说话,只有沉闷的寂静,为即将到来的对峙,埋下了紧绷到极致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