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两人意外相伴,三瓶酒两个人一个空杯。
醉酒不可避免,他们那一晚上都在感受着晚风的气息,寒凉又温暖,今年春节港岛并不那样寒冷,段霁松在院内新种的柳枝也有了绿意。
春季总是按时到来,执着地唤醒着新的记忆,努力地点亮着这个星球的希望。
大年初一下午才在林英家醒来,林英看着他的状态也没再让他一个人回去,反而是收拾了一下开车将段霁松送了回去,浑浑噩噩中,段霁松只是依稀记得他们零星几点的彻夜长谈的内容,当然也有车上几句的嘱托——
“我们和他都有过那璀璨的盛夏和感性的秋,也在冬去春来中彼此相伴,我们困于彼此的四季,但我们不能止步于过去,因为过去终究要过去,新一年的春总要来到,寒冰终会融化。”
“悲伤就如同钻石沙滩上的点点碎冰折射出耀眼光芒,为厚重的墨色沙滩落下金色星光,可温度总会让它变为退潮的养料,滋润着这片土地。”
“就像柳寒在给我的信里说的那样,这就是人生,酸甜苦辣是经历,但自由无畏才是永恒的方向标。”
段霁松也反问过林英“不会想念吗”、“怎么能这么快就走出来”,再过分的话他并没有说,他知道对方对柳寒的情谊和思念并不比自己少,毕竟他们才是从小并肩走来的战友。
但段霁松不能理解,不能理解对方怎么能这样轻松,或者说,这么快脱离出来……
直到对方说出那句“我并没有走出来”,这才让段霁松那卑劣的心理得到一些不知为何的慰藉,或许这就是人们渴望群体认同,畏惧孤独渴求与自己共鸣的声音。
总是要在黑暗中找到同伴才会安心些许。
“我并没有走出来,我只是选择带着这个回忆情感和怀念遗憾,连同他的份一起走到未来,就在这港岛常年温润氤氲的雨雾中,一点点感知世界的阳光。”
“或许丁达尔现象出现在我们身上时,就是他在未来无声地拥抱着我们。”
似是走马灯般脑海里闪过着林英跟他说的话,突然惊醒环顾四周,段霁松这才发现他已经到家,不知现在是几月几日,但向窗外望去或许已是深夜,又是阴雨,也不见林英的踪迹,估计是送他回来后就回去了。
也许是下雨的缘故,段霁松只感觉莫名的湿冷缠身,刚准备起身关窗时,只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
“醒了吗?怎么睡觉又不关窗。”
彻底醒酒,即便不转身不去看是谁,这个声音段霁松都永远不会忘,日思夜想魂牵梦绕,那是他苦苦哀求着再见一面、再说一句的人,这个声音他又怎么会不熟悉。
但,这怎么可能呢?
但,即便这就是魂灵他也甘之如饴。
原来恐怖片里那些被刻画的惊悚之极的鬼影,也会在某一刻成为人们最思念的身影——
鬼并不可怕,以思念为河、以回忆为船带回来的人,又怎么会是人人畏惧的凶恶之物呢。
又是雨天,看样子又要放晴了。
但这一次,段霁松不希望放晴,他总有种预感,好似等这股风将这云层吹散时,当寒雨消散殆尽、阳光重回天际时,柳寒便会离开,就像柳寒只有顺着天上寒冰融化之后的滴滴落雨才能来到他的身边一样……
携风雨,乱四季,独留一人落人间。
现过往,空耀光,尽醉一梦望浮生。
“柳寒,是你吗?”
“嗯?怎么了小松?你没睡好吗?好奇怪啊。”
段霁松愣愣地看着窗上雨雾中模糊的倒影,只是痴痴地印刻着那身影,良久才又说:“没事,把灯开开吧,饿了吗?我给你做饭?”
灯开了,段霁松看着窗上更为清晰的样貌,这才缓缓转身,还是和过往一样,甚至还是习惯性地穿着以往在家穿的那身睡衣。
“那我要吃饺子!今天大年初二,你也算跟我一起回娘家了!”
一边说着,柳寒转身就要往楼下走,边走边挽起睡衣的袖子,一如寻常那样问着做饭的细节:“昨天你哥硬是要给你灌酒,这下好了咱们没提前调馅,我刚刚趁你睡着叫了个外卖给咱送了点现成的,你看看行不行。”
段霁松看着就要消失在门框处的身影还有那渐弱的话音,不等反应过来,直接冲上去抱住了柳寒——是温热的!是有实感的!
“难道……之前都是我做的梦吗?还活着?!活着吗,活着……”
好似是用力过猛了,显然柳寒被这紧紧拥住的臂弯勒得有点难受,稍稍挣扎了一下:“你在这叽里咕噜的说啥呢,还没睡醒呢?快来一起包饺子。”
“包饺子……对!跟咱宝贝一起包饺子!”
显然,那实实在在的拥抱触感给了段霁松确信的答案,连同那“包饺子”的要求也丝毫不带考虑的,直接欣然答应,意识到怀里人不舒服后,这才赶忙松手,但又偷偷在柳寒脸颊上落下一吻。
“真是的……”
无视了柳寒那无奈的呢喃,段霁松只是兴奋地问着:“你买的什么馅的呀?咱们还是跟原先一样?包小点?这样你可以一口一个!”
“肉和白菜的,行啊!咱们包小一点!再喝点小酒!按我们长安老家那边的话来说,饺子就酒,越吃越有!”
好似出发什么关键词般,这话一出,瞬间让段霁松又冷静了许多,看着前面难得有着明朗情绪的柳寒,段霁松实在不想扫他的兴,但……以防万一,段霁松还是开口问了出来:“能喝酒吗?你身体……”
还没等段霁松问完,柳寒好似知道段霁松想要问什么一样,生怕对方回绝,立刻回应道:“放心吧!我这才找到了两瓶好酒!就等今天呢,来吧来吧!跟我一起喝两杯?”
看来如果柳寒身体允许,没有外界压力时,他还是会有这般孩童模样,如同身体里藏着的小孩,一直在被柳寒仔细保护,直到条件允许时,这才让他完全展露。
“行,都依你。”
段霁松再没有半个“不”字,一口答应下来,和柳寒并肩下楼,桌上还摆放着林英送给柳寒的那颗银柳,看样子被柳寒保管的很好,时至今日都没有定点氧化痕迹,还是那样闪闪发光。
站在满满当当的酒柜前,柳寒正细细挑着酒,身型好似要比段霁松印象里的稍稍健康许多,虽然不算强壮,但也可以说是“薄肌款”,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在顶光的照耀下,整个人宛若天上落入凡间的一颗明珠。
还是柳寒最爱听的歌,尤其是那首英文小情歌,据柳寒跟他讲的,这首歌的作者是那个团体的两个成员,也是两位男性,这是他们相知相识的过程记录,也是他们动心定情的显化结果。
当然,他们目前也没有官宣,这个结果也是因为私下关系不错,柳寒企业和安凯文家有过贸易往来,这才结交了安凯文这个小少爷,至于为什么知道这么清楚……
安凯文还是太爱炫耀老婆了。
一次两次的跟你讲,这也很难不记住。
“你看林英发的朋友圈!这次王雨也过来过年了!她们在家做的饭,还是金子好看啊,你看她的这棵树……糟糕,我居然到了热爱金子的年龄了,真是,老了老了。”
段霁松这边确定这面的状态,刚刚从柳寒身上收回的目光又循着声音,再度落回在对方的身上,看着柳寒慢慢从光里走向自己,举着手机,笑着指给他看着那条朋友圈。
这时段霁松这才注意到,现在其实也不过下午,可能是自己睡的太浑浑噩噩,也可能确实是跟柳寒说的一样,自己前一天和哥哥喝的太多导致神智不清,又或是阴雨完全遮盖住了阳光,总之,他弄错了时间……
不过细细想来也确实,大晚上谁包饺子吃饺子啊,想到这,段霁松又对着自己低头笑了笑。
一笑不当紧,这倒是让柳寒清楚地捕捉到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也跟着段霁松扬起了嘴角,还是那样沉稳柔和,就像段霁松印象里熟悉的那样:“小松,我真的感觉你变了好多,成熟许多。”
点到为止,没有继续细究原因,这倒是很有柳寒的风格,段霁松也了然,对方是把主动权交到他的手上,他可以自由地选择说或不说。
“是吗?那多好啊,以后可以多帮你分担一些,这样你就轻松一点,也让我们这个家……这个家更好!”
段霁松好久没有那样开心地笑了,这一瞬,好似他又回到了他们初次相识的那些日子,好似回到了每次提笔给柳寒写信的那时候,回到了他们在北欧短短几日的那些美好时光……
喜悦,这是真正的喜悦。
低头,这是他为他们彼此定制的戒指。
蓝绿色的钻在厨房暖光的照耀下意外地有着梦幻的色彩,就像那年那次那场极光下,他们相互约定的永恒一样,那样美好绵长,那样梦幻醉人。
不像遗憾里的匆匆离世,看来他这次给柳寒看了他为他布置的照片展,也真的在蓝调下的特罗姆瑟小镇为他的挚爱亲手带上他们约定终身的誓言。
这次好似没有遗憾。
这个年,好像非常幸福。
酒香尚未晕开,梦幻早已散开。
快结尾啦,估计就一两章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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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Happin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