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23-5 尽皆还清分第二十三5

是玄真!

他用了炁咒。眼下,他已经能不着痕迹地用出炁咒了。

陈由己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玄真。

只见玄真略有忧心地看着她。

陈由己低了声道:“法师不该……”

还没说完,一道声音劈了过来:“血月宗右护法就是她!”

是李晚晴。

她伸出手指指着陈由己,对她怒目而视。

徐亮又补充道:“老夫可以作证!”

只见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陈由己只觉一切都为时已晚。

修炁境界越高的人,玄真用炁咒去控制必定是越难的。如今薛季春一行那么多人,本来也就不可能让他们都闭了嘴;而那些聚在门口的百姓都已经听到了,又怎么堵得上悠悠众口。

陈由己只是想,其实在薛季春说话的时候,玄真就不该出手,这样把他就是把自己牵扯得更深了。

此时,徐亮又道:“老夫与周家、联合几大仙门,在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这妖女,她对我等出手,动了魂魄之炁,老夫便自然从中认出了,这就是仲原小侄致命伤口中残留的炁。”

李晚晴道:“她的魂魄之炁,与杀死仲原的炁、还有那些被血月宗右护法杀死的尸体,其中所残留的魂魄之炁都一样,此事绝无虚假!她就是血月宗右护法!”

多数人听闻此言,没有上前一同去指责陈由己,反而是回退了几步。甚至有一些人直接跑了。

他们只是看个热闹,没曾想事情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这样大了,他们可不愿将命搭进去。那些人都是修炁的,眼睛里哪有他们的性命。

徐亮也不顾那些跑了的人,他继续朗声道:“此事老夫可以人格与修炁至今的名声担保,不会有差错!”

眼下到底是那薛季春一派形势占优,而这些人毕竟名门正派,总不至于杀他们这些平头百姓,那这热闹还是可以看一看的。

那头的李晚晴和徐亮已经说完,这头陈由己知道事情已成定局。

她听到门口有人质问她:“你这血月宗妖女,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由己无言,转过脸去看玄真,沉默着看了一会儿。

此时外间天色已亮,然而义庄之中仍然晦暝。玄真仰起脸望向薛季春等人,有稀薄的、清水一般的阳光吝啬地施舍了他一点;而陈由己侧着头,背着后方的天光,面庞笼在一片灰暗模糊之中。

李晚晴道:“玄真大师,回头是岸!趁着还没犯大错,收手吧!若是你能将施于季春身上的炁咒撤除,与我们一同将这妖女绳之以法,大师还是有路可走的!”

玄真不为所动,只平静道:“施主,陈施主已经弃恶从善,得饶人处且饶人,若诸位施主能放陈施主一条生路,贫僧自然会将薛施主身上的炁咒撤除。”

“放屁!”徐亮怒道,“那妖女作恶多端,杀了那么多人命,怎么可能会弃恶从善!放她生路更是绝无可能!”说着,转向陈由己,“若是认罪了,便伏法吧!至于这妖僧,虽然没有杀人,然而处处袒护妖女,与妖女沆瀣一气……”

倏尔,陈由己回过头,重新对着门口的那些人,厉声打断徐亮的话:“我方才说想杀了门外的所有人,玄真法师你道,若是我敢如此,便杀了我。”

“如今好了,这些道貌岸然的来了,我杀不光他们了。”陈由己说着,笑了起来,“不过能杀一个是一个!都来给我陪葬!”

话音刚落,银蛛丝在熹微之中闪烁一下,便如电一般向薛季春的脖颈冲去。

刹那见,薛季春面前就出现了一道炁墙。

几乎与此同时,李晚晴手中凝出炁剑,一剑砍向那银蛛丝。

而原本被炁咒束缚的薛季春也动了。

他连连向后退去。

陈由己根本不去注意薛季春,也压根不顾被斩断的银蛛丝。

她早知此次银蛛丝的攻击是不成的。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蓦地灌炁于足,向大门旁侧的一人冲去。

以迅雷之势抽出腰间匕首,用力就向那人捅过去。

然而下一瞬就碰到金刚钻石般的坚硬护罩。

她的匕首被震落在地。连她自己也因为受了冲击而被弹开。

她满意了。

这便是她要的结果。

然而,面上却是狠戾,对玄真恨恨地说:“好啊,你到底还是站在他们那一边的!我按照你说的广行善事,帮人救人哪里少了,如今我要被他们杀了,你却撤了那薛季春的炁咒。果然还是护着他们,与他们一道的!”

说着,她红了眼眶:“我不过是想挟着那人才好逃出这里,抓个人质而已,哪里是真的想杀人了!你倒好,还用金刚不坏护着他,震落了我的匕首,让我无路可逃,就是想要我落入薛季春他们手里,让我死在这里才好,是吧!”

“你放屁!”徐亮道,“你这妖女,方才明明是冲着杀人去的,若是挟持人质,怎么会用匕首直接挥向他!”

陈由己吸了一口气道:“方才电光石火间,你果真看得那么清楚吗!”

“老夫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得那么清楚,方才怎么没出手护着这人?”她的声音不像方才那么高亢,似乎是平静一些了。她指着方才被玄真金刚不坏护下的那人,那人并非修炁之人,只是个平头百姓。

徐亮愣了一下,陈由己趁机便道:“看来你们这些仙门世家也和妖宗魔宗一样,不把平头百姓的命当命啊。需要他们供奉的时候,便说要护着一方百姓,能为他们斩妖除魔;到了紧要关头……”

“我方才必须要护着季春!”徐亮道。

“血月宗右护法果然巧舌如簧!”薛季春拔高了声音道,制止了陈由己和徐亮的口舌官司。

陈由己便果然不说下去了,然而兜兜转转还是这个事:“薛季春公子的命贵,所以即便玄真这秃驴撤了炁咒,即便李晚晴女仙斩断了银蛛丝的进攻,徐亮仙师也要筑起炁墙护着季春公子的,有备而无患。毕竟,季春公子的命是其他人十条命也不能抵的。”

薛季春看了一眼围观的众人,忙道:“并非如你所说。徐亮仙师护我乃是因为玄真大师已经用金刚不坏护住了这位……郎君,而玄真大师的境界乃是这里最高的,不可能令这位郎君为人所害,因此徐亮仙师实在是没有必要再用炁墙护着了。”

陈由己瘪了瘪嘴,心中说不清是满意还是酸涩。

她冷哼了一声,随即用欲杀此人的目光转过了头,看向玄真。

玄真有些怔楞,他轻声道:“三花……”

陈由己立刻道:“你根本不想救我!”此时,眼神柔和下来,甚至带点哀求。

她轻轻地向玄真摇头。

从操纵银蛛丝袭向薛季春,到挥起匕首要捅那无辜之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为了能让玄真从这潭泥淖中脱身。

即便不能脱身,即便他因为与她一道,使得身上洗不干净了,至少,能像李晚晴说的那样,他还能有路可走。

她是没有办法了,那就别再牵连他了。

她想起与他有关的种种,还是那些,夜里他若有若无的笑,他总是护着她,原谅她,容忍她,还有他给她讲佛法、他的那些个佛法故事。他们不过相处了几个月,经历的事情好像不多,却又好像不少。

他说,他在一日,便会护着她一日,这是他做出的承诺。

他说,她想过的那种生活,他也可以与她一起。

这些,她不能忘、不敢忘、不想忘。

现在想起来,果然还是甜的。

可反过来,她似乎没给过他什么,反而是骗他、阴阳怪气地和他说话,让他破了戒,把一抔泥土砸到了他身上,与他不告而别,还想杀他师父。

这么想来,她欠他的真是太多了。

怕是还不清了。

只是她死到临头了,便原谅她吧。

他是会原谅她的。

即便她不做方才的这些,他也是会原谅她的。陈由己知道,他从来没有恨过她,甚至或许都没有怪过她。

可是她会愧疚,会不安,会想最后至少再为他做点儿什么,会希望他不被人所唾弃,会盼着他能长命百岁、得偿所愿、成就初心。

眼下她似乎再做不了什么了,能做这些也是尽力了。

既然尽力了,那么过去的,谁欠谁的,就都一笔勾销吧。还不清的也就当是尽皆还清了吧。

眼下,她只怕玄真一意孤行非要救她。

她摇摇头:“不要说话!不要再说话了!我不想听你再说话!”陈由己对玄真道。

她故意大了声音,说得在场谁都能听到:“是,是我勾引你,用义庄之中有人未死尽这样的话引你来此,又趁机给你下了合欢散!是我觊觎你,想将光风霁月的你拉入泥潭,从此好与我逍遥快活。你讨厌我也应该!”

见玄真面上的惊愕之色,陈由己继续喊道:“可是我喜欢什么,便想得到,不过是用了些手段,这有什么错!你们佛教不是有杀了九百九十九人都能成佛的故事么,杀人无数也能被原谅,放下屠刀就能离地成佛,那我不过是勾引了你,你何至于厌恶我至此!”

陈由己说得累了,眼下只想休息片刻,准备的话却还有一段没说完。

她继续道:“况且,昨夜你宁死也不愿屈服,便故意将自己筋脉中的炁全数搅乱,致使自己昏厥过去,也消除了合欢散的效力。这才昏迷到了今早。你都不曾**,又何必厌恶我呢!”

说完,陈由己心力交瘁,觉得所有的力气与急智全用尽了,再不想说话。想,若是现在死了也好,那便死了吧。

可谁能想,玄真此时面上的惊异之色散了,只余下坚定,他也放大了声音:“此事并非如施主所说。”

“我求求你!”陈由己高过玄真的声音,“别杀……”声音嘶哑。

她想对玄真说“别杀了你自己”,却想让别人听来是“别杀我”,这是她最后一点,真的是最后一点急智了。

最终,她哑着声又喊一句:“求求你!”

“咳咳……”一大口血咳出。

今天都忘记要更新了 所以又比较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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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23-5 尽皆还清分第二十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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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子身可饲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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