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23-4 尽皆还清分第二十三4

陈由己是在嘈杂和议论声中醒过来的。

刚刚醒来时,还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

她的神思回到了很久以前,就像在被人牙子拐去的路上。

慢慢睁开眼睛,才终于想起来眼下是连血月宗也灭了、宗主也死了。

这时候,她才觉得头痛难忍。

对上玄真垂下的目光。

他虽然仍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陈由己能看出眼下他似乎不怎么高兴,甚至有些痛苦。

也是,思绪已经渐渐回拢,陈由己想起了灭佛之事。

她正想坐起来安慰几句,可玄真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这才注意到,原来她竟是没有穿衣服的!

此时,她身上只是盖了一件长衣。

她回想起了更多事情,然而被窜起来的议论之声打碎。

这些指指点点的议论其实从她醒来的时候就没有停过,然而她因为头疼与玄真的忧虑神色而没有精力关注。眼下终于注意到了。

那些声音道:“你看看……”

“恬不知耻!”

“还高僧呢,呸!果然是妖僧!”

“这女人看着身段倒是不错,难怪能勾引到和尚……”

“据说他们开始的时候还光着身子抱在一起……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

“怎会如此,太不要脸!”

“竟然在这里……啧啧……”

“可惜圣上被这些衣冠禽兽的妖僧蒙蔽这么多年。”

“是啊,若非如此,大靖何至于……”

陈由己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昨夜她被迷晕之后,便被那伙人剥了衣服和玄真扔到一起。

他们的计划被她搅了,她成了计划里的另一个。

玄真的声音从陈由己头上传来:“施主,将衣服穿好,贫僧便带施主离开此地。”

陈由己从开始的迷惑中冷静下来,心中只剩对薛季春那些人的愤怒——什么名门正派!胜不了就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真是令人恶心!

她杀了周家人,他们若是来堂堂正正地杀了她,她便是死了,也不配有什么怨言,更不会这样看不起他们。

如今用这样的办法,败坏人名声不说,还落井下石将玄真也牵扯进来!

气到了这种地步,陈由己面上反而冷静了。

她冷冷道:“现在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也不急着走了。”

玄真显然也察觉到了陈由己不同以往的,冷冷的恨意,他看着陈由己,眼中担忧、眉间苦痛。

陈由己问:“法师,你衣服是哪儿来的?“她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

“贫僧醒来之时,与施主都是赤身未着片缕,然而此时外间已有人来。“玄真说着,见陈由己似乎有要坐起来穿衣服的样子,他连忙拿起手边的一件衣服,遮挡在陈由己与人群中间,自己则撇开了脸去。

陈由己一边穿衣服,一边道:“法师继续说吧。”

“好,”玄真应了,脸仍是撇过去的,眼睛也闭着,“贫僧原该带着施主尽快离开,然而施主……”他将□□、没穿衣服这样的词隐去,继续说,“故而贫僧只得施了炁咒,先让那名来义庄的施主安处原地,也让她闭上眼睛,随后贫僧便去棺椁中的逝者身上取了几件衣物来。”

“然而在贫僧拿到衣服返回时,义庄之外又有人来。他们见了被贫僧施下炁咒、无法行动的那名施主,便以为是贫僧夺了这名施主的神智。”

陈由己看见看热闹的那群碎嘴子都在义庄门外,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却不敢进来,似乎这义庄的大门乃是一条分明的楚河汉界,隔绝了他们,也保护了他们。

陈由己穿好了衣裤,隐约闻到了衣服上的尸臭味,心中却想,这味道不错,也适合他们,薛季春他们,还有门外的那些人,她该闻的是他们身上的尸臭味。

陈由己忽地冷笑了一声:“法师,后来呢?”问完,她就明白,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发展呢——“你解开了那人的炁咒,她就跑了?”

“如施主所说。”

陈由己继续道:“但这时,门口的人已经有一些了,既不敢进来,因为进来或许被我们所伤,也不愿离开,因为离开便是眼睁睁放跑了我们两个。就这么堵在门口,大家在一起,你这妖僧总不至于把他们全杀了。我说的对么?”

“……”玄真不说话,只是转了道儿说,“门外人多起来,施主也没有醒,贫僧亦不好为施主穿衣,故而难以带着施主离开。”

“现下施主既然已经醒了,贫僧可以带着施主离开。”

门外声音传来:“他们在说什么呢?”

有人喊:“静静,静静,他们在说话。”

“他们好像要跑!”

洪亮的声音:“那可不行!不能让他们跑了!”

“是啊,有一个你看,剃着光头,说不定是和尚!”

“你没听说吗?据说他就是玄真大师!”

“玄真大师?”

“真是他?不是说佛道之炁以后是由他传承吗?”

“以前还说他是僧人之典范、佛家之圭璧呢!”

“嘁……这样的事还少吗,夸得像堂佛,背地里不知道多少腌臜事!”

“那昙摩波罗不也是这样吗?”

“什么?”

“你不知道,他其实也是个色中饿鬼。”

“啊?他不都死了许多年了?”

“在他年轻的时候啊,还奸污了服侍他的一个小仆呢,不知道吧?”

“……我好像也听过这样的传闻,是不是肃帝时候的事儿了……”

“肃帝不是把传谣言的人杖毙了吗?”

“肃帝该不会对……难怪当今圣上对昙摩波罗恨之入骨了,莫不是知道了此事。”

“谁知道真假……”

“反正这玄真和尚是被人亲眼所见,铁定是有的了。”

陈由己揉揉太阳穴,对玄真道:“慢些吧,法师,不急着走。”

看了一眼玄真的眼睛,陈由己重新将视线投向门外之人,眼中淬了寒霜。她压低了声音将昨夜之事与玄真说了。

“昨夜之人既然想败坏你的名声,那他们必然要保证我们在一起的场面被人看到。或许法师今晨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那薛季春安排的见证之人。”

玄真思索片刻,道:“……也未必……”

陈由己偏过头,微微眯着眼,看向玄真,似乎要看出玄真的真意:“法师这么说,究竟是真觉得未必,还是说,怕我认定了此人,就想要杀了她呢?”

玄真沉默了片刻。

陈由己道:“还有,既然门外能聚这许多人,可见还有人在四处散播这个消息呢。这才能让这么多人都来了。你说,那些散布消息之人,眼下在不在外面这群人中呢?会不会就混在其中带头儿地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呢?”

不等玄真回答,陈由己自顾自说:“不管在不在、是不是,反正这些长舌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一道杀了,至少不会错放。”

陈由己方一说完,玄真立即道:“施主不可。”

于陈由己而言,这些人杀了是没什么的,然而眼下玄真就在身旁,她是不可能动手的。原本也就是说说气话,出出气,然而听得玄真的回答,她的气不消,总觉得火烧得更旺了。

偏偏外面又有声音传来:“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听不清啊……”

“怕是在议论如何逃跑吧?”

她站起身来,向堵在门口的人群走过去。

那些站在最前面的人想要往后退,然而眼下门口有太多人。站在前面的人想退也退不得。

陈由己过去,只是将门关上。

她转身走回义庄之中,然而没走几步,门又被打开。

甚至还有人喊了一句:“他们关门!又要做见不得人的事!”

陈由己听到声音,没有回头。

她提高了声音,对玄真说:“法师,你想要护着他们,可是他们领你情吗?不如我把他们全杀了,耳根子就清净了!”

“陈施主!”玄真有些急地喊了一声。

而此时,她说话了,那门口的议论之声刹那就小了许多。

然而,正待陈由己又要说话时,有声音从背后传来,这声音底气十足,而且熟悉:“妖僧就是妖僧,妖女就是妖女,还想在这里大开杀戒,有我们在,就绝无可能!”

她终于是转过身,面向人群。

此时,门外之人纷纷让开,让出了大门中间。

只见薛季春带着几人迎面而来,方才说话的徐亮就在其中。

他们已到了门口。

门口众人在安静片刻之后,又开始议论起来。

薛季春对着左右的人各作了一揖:“诸位有所不知,某是碧落宗弟子薛季春。某身旁几位,便是碧落宗、飞云阁中的佼佼者,还有周家儿郎。”

“周家?”人群中有人说,“是修炁大家周家吗?出了修炁大能周乐道的那个周家吗?”

薛季春道:“正是!”

“周家人怎么也在这里?还有碧落宗和飞云阁……”

薛季春道:“不仅如此,这位仙师可有人认得?”薛季春将视线看向徐亮,徐亮越众而出。

人群中有人道:“这位……这位该不会是溯炁大能者,徐亮仙师吧?”

“我听闻徐亮仙师身形六尺,须发皆白,皆似此仙师之相貌。”

薛季春确认道:“这位兄弟好眼力,这名大师正是徐亮仙师。”

方才那人又道:“我听闻徐亮仙师的特殊功法名为‘溯炁正源’,若是看到由炁所造成的伤口,便能探寻其中的炁来源于谁。只是徐亮仙师已经退隐江湖多年,如今怎么会在这里?”

薛季春做出双掌下压的动作,示意众人稍安勿躁,那人也果然不说话了。

薛季春道:“对于周家小子周仲原小仙师被杀一事,大家或许有所耳闻。”

“周家在寻回周仲原小仙师的尸首之后,就请了徐亮仙师出山,以其溯炁之法进行探查,经过多方比对,确认了杀死周仲原小仙师的乃是血月宗右护法!”

“然而血月宗右护法究竟姓甚名谁、长相如何,因着她常戴面纱、行踪不定,从来也无人知道。”

陈由己心中只想杀了他,然而眼下他们人多势众,若她冲去硬碰,必然讨不了好,若是她操纵了银蛛丝,他们一行中必有人在她境界之上,也被发现。而且众人都知道血月宗右护法便是用的银蛛丝,这样只会让薛季春所说的话更加可信。

犹豫之间,眼看薛季春就要说出。

然而下一刻,他便被定住了似的,在原地一动不动,话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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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子身可饲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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