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袅还未想明白他那句话是何意,就被他抓住手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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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静悄悄的,耳边似乎有人在切切察察说甚么小话,白袅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听不清楚那些人到底在说些甚么。
神识逐渐清明,只听一个声音说道:
“这般娇气,不过是淋了些雨,竟昏迷了三日。”
“嘁,许是听说二公子和瑾儿姐姐的事情了,使这些狐媚子手段。”
“听说二公子为了她竟真的去寻那萆荔草......”
......
耳边人说话声愈发大了起来,白袅猛地睁开双眼,还未看清眼前,只听有人惊呼:“表小姐醒了!”
一时间声音杂乱起来,白袅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扶住床边的立柱,神识逐渐清明,待眩晕感散去,她抬眼打量床边女子。
床边一共两位,一位穿着水绿色的裙子,神色探究,一位穿着嫩粉色裙子,额上点着花钿,神色隐约带着些倨傲。
还未待白袅开口,那嫩粉色裙子的女子开口道:“表小姐可算醒了,不知道的以为我们仲府苛待表小姐呢。”
白袅不知自己为何在此处,她只记得自己是个麻雀妖,每日自由自在飞在山间,为何到了此处、那仲府又是甚么地方,竟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继续不动声色,一旁水绿色裙子女子应声道:“表小姐多少也体谅体谅二公子,这般时候还要替你去小华山寻那萆荔草......”
白袅一边听着,一边打量房中陈设。她睡着的是个架子床,檀木做的,隐约还带点香气,梳妆的方几上放着个铜镜,并一个妆奁,靠墙的角落里摆着个放满旧物的架子。
她没来由得觉得这不是她家。
但她失去了记忆,不晓得自己姓甚名谁,也不晓得这是在何地,且那粉衣女子似乎对她有股莫名的敌意。白袅垂眸,顺着那女子的话说道:“他几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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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粉衣女子面色不虞,一旁的绿衣女子给她使了个眼色,粉衣女子才不情不愿道:“谁晓得,那小华山险峻得很......”
似乎那仲二公子和她有些渊源,竟为了她去那小华山寻萆荔草。萆荔草她听说过,据说是上等药材,医心疾的良药。
白袅摸了摸胸口,才发觉心口隐隐有些痛感,她身上并无伤口,心头却有如蚁虫啃咬一般,细细地被针扎似的疼。
粉衣女子絮絮叨叨半响,道那仲二公子是多么清风霁月,多么洁身自好,多么清高不似凡人的一位神仙妙人,可她一个远房表小姐突如其来害的这一场心疾,竟让他舍下性命独身去那小华山凶险之地,真真是损了他的名声。
白袅听仔细了会儿,大约知晓了现在的处境。这仲二公子大约是她青梅竹马的男子,前些时日她莫名害了心疾,这人便不顾许多人阻拦,执意上了小华山寻萆荔草。
不过她对这仲二公子也毫无印象。
白袅看那粉衣女子的神态,似乎很是对这仲二公子有些喜欢,那绿衣女子和粉衣女子是一边的,二人看她不顺眼得很。
或许她是甚么后宅小姐,赶上了个和其他女子争风吃醋的戏码?白袅暗自扶额,觉得这话本实在不算是甚么好本子。
眼见着两个人嘴巴张张合合,尽是些对她的明嘲暗讽,白袅不卑不亢打断道:“我乏了,心口痛得很,你们两个出去罢。”
粉衣女子一顿,脸色暗沉下去,绿衣女子似乎对她有些忌惮,忙扯住粉衣女子的袖子道:“瑾儿姐姐,正巧仲老爷那边有吩咐......”
瑾儿瞥了白袅一眼,哼道:“白姑娘,你寄人篱下却做足了这主人姿态,可真是好大的胃口,不过......”
她还想说甚么,一旁的绿衣女子摇摇头。瑾儿扬起下巴睨她一眼,挽着绿衣女子的手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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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袅只觉得疲惫,她刚一躺下,门外又喧闹起来,有一道苍老的声音:“醒了?”
“回老爷,刚才醒的。”
“可传信给明谛了?”
“回老爷,还不曾。”
......
那几道声音愈发近了,白袅又从床上坐起身,她刚理好身上衣服,一行人便推门而入。
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秃头男人,穿着个纹着金丝暗线的僧袍,臂膀上还缠着红衣袈裟,看年纪约莫能当她的祖父。他迈着四方步,身后跟着的是刚刚走的瑾儿和绿衣女子并其他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子,低头手中都端着个红木盒子。
男人——应该是个和尚。
和尚眯着眼睛,满是审视地看向她:“小袅,可好些了?”
他语气温和,嘴角微微扬着,是个慈祥长辈的模样,白袅却没来由得觉得毛骨悚然。她点点头咳了两声,作出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比前些日子好些了。”
和尚点点头,示意身后的小子们上前:“小袅,祖父年纪大了,也照顾不了你许多时候。”
小子们依次把红木盒子打开,里面竟是些珠钗宝物之类,明灿灿的光照得人眼睛睁不开。
小子们把盒子放到墙角的架子上,弓着腰退回了之前的位置。和尚抚抚苍白的胡须,开口道:“这些便算是给你添的嫁妆,我帮你相看了个小子,模样周正,是个教书先生,家中有几亩田地,在山前村......”
白袅笑得乖巧,她应道:“全听祖父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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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乌云蔽月,院中静悄悄的,大抵都睡了。白袅抖抖爪子,飞到院中树上。她才不要听那胖和尚安排,莫名其妙将自己嫁了,此地处处透露着古怪,她不愿多呆,今夜就要离开这个地方,飞得远远的。
她正飞到第四个院墙,只听院中传来两道声音,似是在说小话:“你且忍忍,老爷是属意你的,大公子早就没了,老爷迟早要坐成佛,二公子在人间的日子岂不都要和你一起......”
“我恨,我只恨那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狐媚子勾得二公子魂都没了!”
是瑾儿的声音,另一道却不是白日里那个绿衣姑娘的,白袅干脆跳到屋檐上,听得更仔细些:
“我的姑奶奶,你可沉住气,其实我觉得那表小姐和二公子不是你想的......”
“我想的?她一个女子能捉甚么妖!不过是整日跟在二公子身后痴缠着他罢了!”
按之前听到的来看,瑾儿口中的狐媚子该是她。白袅恍然,这臭和尚不单给她乱指了姻缘,还给她那个素昧谋面的竹马二公子也乱点了个姑娘,而这被点给二公子的瑾儿姑娘似乎对她有很大的怨念。
她不禁对这位素昧谋面的竹马生出了好奇,思绪才偏了那么一瞬,只听房中二人继续道:
“过不了两日她就要出嫁,老爷给她指了南面那户教书先生,我偷偷听了一点儿,估摸着也是那个时候就把你抬给二公子,你莫急。”
“真的?”
“如假包换,好姐姐,到时候你做了二公子房中人,可别忘了妹妹......”
白袅打了个哈欠,抖抖翅膀准备继续赶路,可心口突然刀绞似的痛起来,树影重重,月亮被云遮得愈发暗了。她跌跌撞撞飞了回去,将将化成人形躺在床上,气血上涌,忍不住吐了口血出来。
白袅揪着胸口的衣服,心头的蚁虫似乎在啃咬她全身的骨头,痛得她翻来覆去地打起滚来,梧桐发簪“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白袅紧闭双眼,猛地坠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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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醒来时屋子里却是个焕然一新的样子,入目便是大红的绸缎,悬在房梁上好不喜庆。白袅感觉身体比先前更虚弱了些,她撑起身却听头上“叮当”了几声。
床帏也换了喜庆的红色,白袅摸索着寻到铜镜,才发现自己头上戴满了珠钗,唇间也上了口脂。这不是她在仲府的房间,而是个旁的地方。
房中柜上放着身大红喜服,案几上摆的是对龙凤红烛,正噼啪地响着,烛芯短了一截,想来是燃了一段时候。
白袅没料到仲老爷竟趁自己昏迷时候,直接将她送到了那教书先生家中,实在是不讲道理。可身子不知是又经了甚么,竟是一点法力都使不出了。
她推了推房门,却发现似乎从外面锁住了,任她如何使力,竟纹丝不动。白袅心下愈发慌了起来,她面色不改,又晃了晃一旁的窗,窗纸抖了一抖,却也是连个缝都没有露出来。
这臭和尚真真是想将她困死在这房中!
白袅摘下一把珠钗,把那窗纸戳了个稀巴烂,院中月亮高悬,一丝云也无,梧桐树高大的影子透过窗棂照进了房中,叶子悉悉簌簌地颤着。
白袅望了那树一眼,依稀只觉得有些眼熟,她化不了形,只能使力把手伸出窗外,试着从外打开那扇木窗。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响起,有影子在窗前停了一瞬,他背着月光,伸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轻声笑道:
“这是在做甚么?”
《山海经》中记载,萆荔生长在小华山上,能治疗心痛病。
作者加油复健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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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