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梦境

白袅看他满面张皇,竟又有一丝熟悉感,她将手放到明谛手中,指尖相触,明谛这才被烫了下似的抽回手。

白袅看他将手背到身后,轻声问道:“师父可同今日这般救过我?”

明谛直直看向她,又撇过脸去,白袅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闷声说道:“未曾。”

白袅还想问问那双丫髻女子之事,只听远远的一声“小袅儿!”

她转头看去,是唐幺幺发足飞奔而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唐幺幺力大无穷,白袅只觉喘息艰难,唐幺幺紧紧抱她一会儿,才后怕地晃着她:“做什么引开那狗贼!”

“我可是第一天才螳螂妖!今儿个定能保你毫发无伤。”

白袅也使力抱了她一下,拍拍她的后背轻声说道:“晓得了,唐姐姐,你抱得我好痛。”

唐幺幺赶忙松开,和端详瓷娃娃似的将她好一阵端详,她将她自头到尾好好看了一番,才恍然道:“小袅儿,你能出声了!”

白袅点点头,明谛道:“好好养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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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一行来得晚些,他们将那妇人带了回来。妇人发丝凌乱,穿着不似先前精致,她先是怯懦地看着白袅二人身后,眉眼间尽是打量。待确定那汉子不在,才“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额头触地,胡乱道:“高僧,高僧!都是那厮逼我做的,奴是清白人家,做不得那些打打杀杀的腌臜事!”

白袅看她神色委屈,竟像真的是被逼一般,忍不住开口道:“你那‘扰心香’和‘一日眠’便也是那黑熊精逼你做的?”

妇人神色委屈极了,抽泣着答道:“奴是正经人家清白姑娘,被那厮抢占了身子,只能...只能...”

她啜泣起来,身子抖得像筛糠。唐幺幺忍不住道:“怎的?之前时候我记得你颇为你那‘一日眠’自得,现在竟也说是被迫?”

妇人伏在地上,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刚起势,忠行便剪了她双手,冷笑道:“豺妖惯爱骗人。”

妇人换了副样子,咧开嘴露出一双獠牙,发丝下眼睛闪着绿光:“人吃牲畜......我们吃人,天经地义。”

她声音极轻,还带着分妖异,身上隐隐泛起了黄绿色的幽光。

豺妖舔着一双獠牙,目光扫过众人停在白袅身上:“不过我颇好奇,那厮说的那句甚么‘清风霁月的和尚’,甚么‘半佛’‘明白佛’是何意?”

她眸中闪着好奇的光,伸长颈子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看向白袅:“姑娘,可否为我解惑?”

白袅看着她,心头划过一丝异样。她面上不显,只淡淡看向豺妖。

那豺妖突然暴起,朝忠行的方向伸出利爪,她指甲变得黑长,带着破风的猎猎声直奔忠行的咽喉,忠行后仰躲过一招,高举起那金丝软鞭狠狠抽向妇人方向。

“啪——”

妇人中了一鞭,仍要踉跄着朝院门的方向窜去,忠言、忠善二人持着刀斧将她围在门前,妇人又作刚刚的可怜姿态,伏跪在地上,未待她开口,忠行道:“你这豺妖收收许多诡计,当我师徒一行好骗不成?”

豺妖笑了声,白袅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她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那道鞭痕隐隐沁出血红颜色。她感不到痛似的,环视众人,手指点过白袅和唐幺幺:“你我同为妖,为何偏帮那和尚?”

白袅一时有些许恍惚,依稀记得那黑熊精也问过这个问题,带着十成十的恨意,像是要将她食肉寝皮了般,端的是被同族人负了的模样。

白袅直直对上她的视线:“不论我是人是妖,纵然做不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她仍记得那唤作“百岁”的汉子,梦里梦外吮的食的,均是妇人孩童的骨肉。

“你我炼化成人,本就比旁的生灵多了许多路能走,向善向恶,皆由本心。”

白袅看向院墙,记起那英雄客栈洇了红的墙,想该是......妇人又哀求道:“女侠,女侠,替我求求情,让高僧饶我一命罢!”

白袅未作声,忠行手脚麻利把豺妖捆了:“何须多言,找个日子将这害人妖怪度化了便是。”

豺妖不再挣扎,她像是认命般被忠行捆了个结实,收进了捉妖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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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经了这么一遭,白袅躺在榻上,担忧自己夜里难眠,然脑袋刚一沾上枕头,便沉沉入了梦乡。

梦里她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雀儿,每日里只知寻些果子,站在枝头和别的鸟雀叽叽喳喳些山上山下的趣闻,下雨了便在那山中破庙里躲一躲,日头一出便到枝头晒晒羽毛,惬意极了。

却不知为何狂风骤起,大雨倾盆,梦境中她无处可躲,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白袅心里急慌慌的,只想寻个干燥去处。可翅膀浸满雨水,坠得她直往下落。雨帘里一棵孤树立着,她只能匆匆抓住了个光秃秃的树枝,刚抖了抖身子,一道闪电明晃晃劈了下来。

最后一丝清明里,她瞥见一把油纸伞缓缓靠近,视线模糊,一道孩童声音钻入耳中:“好可怜的一只小雀儿。”

梦境戛然而止,白袅猛地坐了起来。她大口喘息,抚着身上灼烧的痛处。钻心的痛感似是从梦中延续到了梦外,白袅鼻尖仍是一股焦味,心“扑通扑通”跳着,似乎要从胸膛里冲出来。

白袅后怕地抚着胸口,突然摸到了那日明谛交与她的那根羽毛,动作一滞。

这羽毛的触感和梦中她喙感受到的触感好像,不过梦中她的羽毛似乎更小更细些。

白袅细细摸了一遍手中的羽毛,疑心是自己这些日子听那黑熊精和豺妖讲那些“前缘”“往事”听得太多,自己织造了个前尘梦境。

这几日太过疲惫,白袅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捏着那根羽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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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唐幺幺用功起来,她每日跟着几位师兄晨练,似乎成了他们师门的门外弟子。

白袅早些时候也如此这般用功,但她的修为像满了的杯子,遑论她如何修行,自前年开始,修为便涨得慢慢吞吞。

师父师兄们也寻不到因由,只能宽慰许是上天看她太过勤勉,故意让她歇息些时日。

师父为了让她宽心,特意免了她的早晚练功,师兄们习武时她只需抄些经文。

白袅托腮看着唐幺幺他们一同下了武课,竟也像模像样地坐到白袅身边,是个要跟着听经的样子。

往日里白袅同三师兄一案,唐幺幺先坐到白袅身边,忠行只得搬个杌子委屈在案旁。

偏唐幺幺自然得紧,她凑过头来看白袅的经书: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唐幺幺挠挠头,“小袅儿,这是何意?”

白袅道:“世间一切......”

她还未讲完,忠行插嘴道:“你这螳螂,《金刚经》都未读过,来凑什么热闹。”

唐幺幺“哼”一声,翻着手中经书道:“正因我未读过,这才来跟着明谛师父学一学,你这和尚,忒看不起人!”

白袅夹在中间,只能挨个哄道:“唐姐姐,三师兄的嘴向来不饶人,你且坐着一同学就是了......三师兄,师父每次开坛讲经,谁人不是从零开始修习......”

她如是这般劝了一番,唐幺幺终是和忠行安稳凑在了一案上修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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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课结束,唐幺幺两个眼皮打架打得难分难舍,偏明谛讲经时的样子威严极了,她一瞌睡便有眼刀轻飘飘飞了过来,让人不敢造次。

白袅起身活动筋骨,唐幺幺凑到她身旁,端的是个长吁口气的样子:“小袅儿,明谛师父俊是俊了些,可讲经时看着就像那天边的人儿,直教人心里不安。”

白袅觉得稀奇,她听许多人道过同样的说辞,但她却从未怕过他,许是他将她自小养大的缘由。

她问道:“怎么个不安法?”

唐幺幺道:“明谛师父讲经时像天上的神仙,带着股凡人勿近冰冷冷的味儿。”

不知怎的这句话盘桓在了白袅心间,用药石时白袅盛了碗粥,望着明谛的方向出了神。不知看了多久,明谛似是终于忍不住,轻轻放下筷子咳了声。

白袅觉得他今日格外好看,连暗红的佛珠串子都比平日里鲜亮些,还是三师兄忍不住拿筷子头戳她,白袅回神:“何事?”

“小师妹,你快要把师父盯出个洞来!”他小声道,“你怎的和唐幺幺那个花痴似的,对着师父出神!”

白袅垂眸,她自是知晓明谛好看,可今日和往日的感觉又是不同,指尖似乎还带着昨日他掌心的触感。

干燥修长的手指,带着让她心安的温度,他身上是她熟悉的紫檀香气,萦在她周身久久不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今日总是想着他那个张皇关切的面孔,似乎很让她雀跃似的,彰显她与别的人格外不同。

白袅故意说道:“怎的,师父不好看吗?”

她实在无赖,三师兄被她噎得一怔,摇头:“不孝徒,不孝徒啊!”

白袅看着三师兄故作老练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她又看明谛一眼,却和他对上了视线,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沉沉地看向这个方向。

白袅不知他看的到底是她抑或是三师兄,只能微微扬了嘴角,默不作声地喊他“师父”。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出自《金刚经》,世间一切短暂无常。

好的复健结束开始更新!不过这个作者的存稿只有一章可恶,最近超级无敌忙,但是不能再偷懒下去了!2026年的目标是更完两个坑 开一本现言(立个flag),这本争取上半年写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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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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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前凤
连载中宣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