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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古例缘起
话说港城柳家,乃是累世深植的望族,根基盘亘,权柄暗涌。族中有一桩秘不外宣的古礼:凡新婚子嗣,三朝回门之夜,需于宗祠之内,扮作观音大士与捧瓶童子,素衣散发,静坐一宿,直至天光破晓。此礼由来,外人多臆测为祈福求嗣,实则内里牵系着一桩唐时旧事,一段氤氲了香火与情愫的前缘。
第一回两面惊鸿宿缘初种
彼时还在大唐,柳家亦是诗礼传家的官宦门第。家中幼子,性情跳脱不羁。一年观音诞辰,街衢喧腾,有盛大的神驾巡游。幼子不耐前街拥挤,竟悄悄绕至后处妆阁,想偷瞧那扮观音的伶人上妆。
岂料,帘幔微动,他迎面撞见的,并非宝相观音,却是一个已装扮停当的冷面童子,正对镜整理衣冠。四目相对,那童子容颜清俊,目光却如古井寒潭,无波无澜。幼子心头莫名一紧,恰值窗外狂风骤起,卷动帷幕如乱云,他骇得倒退两步,归家后便发起怔忡之症,汤药难进,阖眼即是那双冷眸。日久病渐去,此事也淡作儿时一点荒唐影。
光阴荏苒,幼子长成少年郎,那分不羁却未稍改。又逢观音诞,他竟鬼使神差,再度潜近那处妆阁。此番,他窥见了镜前人——面如白玉,凤眼狭长,正执笔细细描眉。狂风再起,吹得满室纱幔翻飞,镜中人眼波微转,斜斜掠来。那一瞥,低眉似含慈悲,眼底却漾着一点鲜活灵的促狭。少年如遭雷击,怔在原地,只觉心头鹿撞,那面容竟有种灼人的熟稔。未及深思,已被侍者恭敬请出。
自此,少年便落下心病。那惊鸿一面,那慈悲中藏着的促狭,萦绕心间,挥之不去。他多方打听,却如石沉大海,那日妆阁内的“观音”竟无迹可寻。郁郁之下,神思愈发恍惚,竟似幼时病症复发。父母忧心忡忡,延请名医,皆言是“心疾”、“离魂”,药石罔效;僧道迭至,法事频频,亦无起色。
第二回梦魇示真祠堂夜谒
正当合家无措、相对长叹之际,少年于病榻昏沉间,忽得一梦。梦中祥云缭绕,那观音宝相庄严,垂目相问:“小公子,怎就不记得我了?”少年梦中惶然下拜,口称“弟子愚钝,万望菩萨明示”。只见观音忽地莞尔,那点熟悉的促狭再度浮现,周身光华流转间,竟化作当年那冷面童子的模样!少年大汗淋漓,惊醒过来,心头豁亮却又更增迷惘。
他心下一动,索性将错就错,于病榻辗转间,泄出几句含糊的“菩萨梦语”。父母闻之,又惊又惑,联想他幼年旧事,认作是冲撞神灵,遂不惜重金,广托人手,誓要寻那“真身”化解。许是精诚所至,竟真被他们寻得一丝踪迹。那人只传回一句话:愿于柳氏祠堂一见,唯限夜半,且不可交一言。
父母自是千肯万肯,少年更是心如火灼。待到约定之夜,祠堂内烛火高烧,香烟缭绕。少年恭敬跪于蒲团,屏息以待。不知何时,一抹素白身影已悄然静坐于旁,正是那梦中容颜。二人相对,万籁俱寂。少年眼观鼻,鼻观心,只觉时间凝滞。正神摇意驰间,忽闻身侧一声极轻的低笑,如冰玉微击。他倏然抬眼,直直撞入那双含笑的凤眸里,刹那间面红耳赤,一整夜魂不守舍。至晨光熹微,人影杳然,他仍跪坐原处,恍然若失。
病是去了,人却更添痴态。母亲垂泪,父亲默然。终是父亲喟然长叹:“罢了,若真如此牵念,便设法求娶。我儿心之所钟,纵有非凡,也由他去吧。”少年闻之,眸中骤然迸出光彩——原来,竟真有这般出路!
第三回危崖现真身红尘证奇缘
怎奈“菩萨”那边,自此闭门谢客,再不露面。倒是柳公子这段“痴恋仙缘”的轶闻,不胫而走,成了坊间一桩美谈,反惹得不少闺秀倾心。
然,福祸相倚,世事难料。古人尝言,女子之妒,炽烈如火,灼人皮肉;男子之妒,阴毒如劫,摧人心魄。今有一狂生,素倾慕某位闺秀,闻其竟对柳晔这“痴名”暗生好感,那妒意便非烈火,而成了一股盘踞心头的极凶极煞的杀劫。此劫一起,毒计遂生。
此人知晓城郊有一处古战场遗址,历来煞气深重,便伪托“观音”之名,递书约柳晔深夜往见,言称“试尔诚心”。
柳晔相思刻骨,灵台早已不净,接书后深信不疑,竟真孤身赴约。至那荒郊野地,但见月黑风高,磷火飘忽,阴风侵骨。他痴望等候,不觉心神涣散,一脚踏空,竟向断崖下坠去!千钧一发之际,崖边传来一声清越的叹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
柳晔抬头,但见来人未施粉黛,青丝以木簪高束,一身利落男装,正是他魂牵梦萦的容颜,此刻却分明是昂藏男子!月光清清冷冷,映着他眉间蹙痕,眸中惊急与无奈交织,哪还有半分泥塑的寂然?
“你……你竟是……”柳晔恍在梦中,目光怔怔,片刻迷惘后,忽如云开月明,竟绽开一个极痴又极澈的笑来,脱口道:“此方是真菩萨!菩萨本无男女相。”
“真是个痴儿!”那人将他拽上崖边,语气带恼,“却伸手扶住他臂肘,“此地阴煞,不可久留。我送你回去。”
一路无言,唯夜风飒飒。至柳府门前,灯火通明,柳晔父母正心急如焚,忽见幼子与一陌生男子同归,惊疑不定。不待柳晔开口,那男子已上前一步,长揖及地。
“晚生今日,特来请罪,亦作辞行。”他声音清朗,直视柳父柳母,“令郎幼年所见‘童子’,少年所遇‘菩萨’,皆是在下。我本男儿身,昔因家贫学戏,容色偶似,故被选扮观音。当年惊扰公子,非我所愿;日前祠堂一见,只为偿债;今夜险事,亦缘我而起。三事既了,尘缘当断。自此别过,望勿复寻。”
言罢,又看了柳晔一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转身便走。
柳晔如遭冰水浇头,呆立当场,喉头哽咽,竟一字也吐不出。柳父柳母相顾愕然,心中震撼,一时亦不知从何问起。眼见那人身影将没入夜色,柳晔方似魂魄归窍,猛追几步,却只抓住一片虚空夜风。
经此生死劫难,柳晔却如醍醐灌顶,目光灼灼如星:“菩萨何曾有男女相?我认得是他,便是他!男相便不能娶进门了吗?”
父母见其如此,又感念救命大恩,叹息道:“儿孙孽缘,亦是缘法。”态度终见松动。
柳晔便日日前去,锲而不舍。那人起初避之唯恐不及,奈何柳晔痴诚可鉴,岁月磨人。如此数载,某一日,那人终是松了口,叹道:“遇上你,大抵是我命中之劫。师父曾言我命带孤辰,合该清静,如今……罢了,你既毁我修行,便用这一世来偿。”
婚事终究成了。其间种种艰难,自不待言。幸得一位老练的媒婆点拨:“郎君女郎,不过皮相。红罗帐里,锦衣钗环,谁人细辨雌雄?要紧的是三书六礼,名正言顺。”于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概依礼而行,郑重非凡。
至于夫妻二字究竟谁夫谁妻,是夫娶妻,还是妻娶夫,又何必为外人道也。
新婚合卺夜,红烛高烧。柳晔指尖微颤,揭开那方绣金盖头,灯下容颜,朝夕思念,如今名正言顺属于他,犹恐是梦,喃喃轻唤:“菩萨……”
换得一个明明白白的眼风。
他执起对方的手,忽而笑道:“今夕你我在此盟心。往后凡我柳氏子孙新婚,皆须效你我当日祠堂夜晤,扮观音,随童子,静坐一宿。我要后世子孙记得,至情能破万般形骸,真心可通仙佛幽冥。我敬你如神明,爱你如性命,此生此世,永如今夕。”
第四回古礼绵延遗韵千年
星霜荏苒,沧海桑田。柳氏一族浮沉跌宕,终在南隅港城立下百年家业。那夜祠堂内的痴情盟誓,历经朝代更迭、世事变迁,渐渐凝练、庄重,褪去最初情热的颜色,演变为一族之人敬天法祖、祈佑子孙、系结血脉的庄严古礼。
初时或只嫡系遵行,视为与先祖“神通”的圣洁时刻。后家族屡历风波,每于此礼行后便得转圜,遂被附会为得“观音先祖”冥冥庇佑之吉兆,终载入铁券族规,凛然不可移易。千年之下,其中深藏的缱绻情衷,或只剩历代家主口耳相传,知其全味者鲜矣。然这仪式本身,那素衣相对、烛影摇红、无声彻夜的氛围,却将那份超越形骸的“至诚”与“羁绊”,化为一缕不散的幽香,萦绕在柳氏宗祠的梁柱之间,待有缘人于静默中,恍然触碰。
而今,港城深宅,夜色如墨。又一对新人,即将步入那香烟氤氲的祠堂。
而祠堂深处的观音像并非女相,而是一尊极为古老、面容模糊、似男似女、神态奇特的木雕。蒲团下某块地砖刻有极小的古字:“痴儿,至情可通天。” 期内藏有公子与童子的合婚更帖,上面写的不是“夫妻”,而是 “同心侣”。
菩萨面容似悲似喜、似男似女的古老观音像,仿佛正垂下眼帘,注视着又一幕红尘故事的启幕。
赵风城:你们家那堆老古板能让我们结婚已经算是退步了,怎么可能让我进祠堂。
柳祈州也疑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我都没敢提,可这事是族老亲自说的,还让我今晚去找他,说是有事要告诉我。
赵风城虽然疑惑,但是还是点头,可看着那观音服还是犹豫的说道:真要穿吗?
柳祈州以为他不愿意女装,笑嘻嘻的凑过去把纱披自己头上:你不想穿就我穿。
赵风城看着他浓艳的眉眼,把纱取下:算了,哪有你这样的菩萨。
夜幕降临,身穿童子服的柳祈州被族老送来,赵风城早在那帮妯娌的陪伴下等候,俩人相视一笑,共同迈入祠堂,忽得狂风骤起,吹得外面人站立不稳,祠堂内灯火却无任何摇晃。
俩人沉默的过了一夜,再出来,漫步在柳家老宅,柳祈州轻轻的跟赵风城说完这个故事,赵风城大惊:竟有此等事?我真是从未听过。
柳祈州也点头: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说完看着赵风城笑了:真是祖先保佑。
赵风城牵起他的手,也跟着说了句:祖先保佑。
正堂内,一家人围坐在大圆桌旁,正等着这对小情侣走来吃饭,阳光正好,微风和煦,仿佛昨夜那阵狂风骤起,竟是梦幻泡影。
这是我写的原文,上文有仅这段润色,确实是它的更好一点,
说是柳家还在唐朝时,当时柳家以是累世官宦,话说那柳家的幼子在观音诞辰,本该在街外一起看观音游街,可偏偏这幼子顽劣,要去偷偷看梳妆完毕的观音,却直撞见一个冷面的童子,那刻狂风骤起,幼子竟被吓病了,闭眼就是那童子的冷面。
等到幼子长大,早忘了这点子事,再次遇到观音游街性子却完全没有改变,这回他倒是真看到了还未梳妆完毕的观音,之间那观音,白玉般的面庞,狭长的凤眼,正细细描眉,也是那般狂风骤起,吹乱一室纱幔,那观音斜斜看来,狭长的凤眼低垂真有几分菩萨低眉的慈悲,眼中却满是促狭,看得幼子心脏乱跳,竟是分外眼熟。
幼子尚未搞懂这促狭为何,就被人恭恭敬敬的请了出去,左打听右打听偏偏一无所获,倒成了心病,一来二去,又病了,这父母心疼幼子,大夫却都无从治起,只能言是心病,道士和尚也请了一大堆,还是无果,长吁短叹时,幼子梦中朦胧竟梦见那菩萨入梦来,依旧是那副慈悲的样子,却只问,小公子怎就不记得我了,公子忙问,罪过罪过,皆是我这罪人的罪过,还请菩萨明示,菩萨突然促狭一笑,风骤起,菩萨竟变成了那冷面童子,公子大惊,从梦中大汗淋漓的醒来,得知了最近诸事,竟假戏真做,还是装作病未好,梦中泄出几句菩萨的梦呓。
父母果真千求万求,又想起他小时候的事,大量钱财人力砸下去,就真找到了那菩萨,那人却只愿在祠堂相见,且只能在夜间,并且决不能说话。
父母自然一口应下可恼了公子,但也总算得偿所愿,千盼万盼总算等到,公子恭恭敬敬的跪着,菩萨亦出现在他身边,俩人恭敬的对坐,谁都没有开口,公子这时连眼睛放在哪都不知了,一味的低头,却突然听见菩萨一声低笑,一抬头正对上那促狭的目光,顿时面红耳热,一整夜也浑浑噩噩,清晨人走了都恍若未觉。
那之后人是好了也痴了,母亲痛哭却也无法,还是父亲拍板,不若就娶了,儿子喜欢就算了,公子听完眼睛大亮,竟还有这等办法!
谁知查来查去,那菩萨死活不愿在见一面,公子痴情的美名却穿了出来,成了一出美谈,得到了多位小姐的青睐,这有得就有失。
有爱慕小姐者妒之,若说女人之妒为火那男人之妒就为劫,还是极凶极煞的杀劫,竟夜半假借观音之名,约了这公子出门,所去之地乃是久有凶名的煞地,公子还以为这是菩萨的考验呢,谁知是名为男子的嫉妒。
夜半赴约,公子本就痴恋三分六魄早因相思受损,又被煞地所侵,竟呆愣愣的一脚踏空,马上要跌入悬崖,谁知一声清叹想起,那观音未施粉黛,于悬崖上抓住公子,公子这才醒来大喜,更加觉得这是菩萨的考验。
上来才发现这菩萨身穿男装,头发高束,竟是个男子。公子言道这是真菩萨,菩萨本就不分男女,那童子扶额,直言,你真是个痴儿,亲自把公子护送回家,当面与那公子父母言清,自己本就是男子,扮观音也是情非得已,因着学了两年戏耳上有耳洞,这才受人所托,本不想再见,谁知总也是放不下幼时吓到过他之过,这才有那夜相见,到底是罪过,昨夜祸事也算因他而起,这才搭救,就算两清,就此别过。
公子目瞪口呆,不知如何作答,父母久久无言,公子离去后,父母苦口权威,却只得一句,男子便不能娶了吗?
父母皆长叹不止,又实在不忍幼子受苦,此事就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这公子怎么缠那童子那是另说,只说是痴心不错付,还是说本就有意,公子痴缠了几年,那童子倒也应了,说若无你我本该是出家的命格,现在你害我师傅不收我了,合该是该赔他一辈子。
公子又去求父母,父母这万般纠结,终究是说出去不好听啊,三书六礼倒是一应齐全了。
还是一个媒婆说破了,男子女子有何妨,当女子娶进来,谁又敢去掀人家罗裙,就这般娶了进来,夫妻二字究竟谁夫谁妻,是夫娶妻,还是妻娶夫,又何必为外人道也。
新婚当夜公子看着那红嫁衣下的童子,连声唤菩萨,挨了好一通白眼,公子还放出戏言,今后进他家的新人皆要扮作观音与童子,进那祠堂待一夜,又深情款款执手想看,我此生定待你如观音般敬重,菩萨般爱护,永生永世,此誓不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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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