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烈日焚身

一声长叹,柳祈洲仰着头蹭了蹭他脑袋“别怕,别怕,我在。”这句安抚拧开了赵风城死死压抑的情绪闸门,低低的、破碎的呜咽从他紧咬的牙关溢出来,像受伤野兽的哀鸣。

柳祈洲听着,每一寸骨头都在发疼。

现在真的后悔了,他朝船舱阴影处使了个眼色,那人却像没看见一样,柳祈洲大怒。

赵风城只能感觉到柳祈洲像癫痫一样抽动,红着眼睛望过去,柳祈洲感受到一回头,被赵风城打了一个暴击,操,靓爆镜啊,柳祈洲下意识感叹道。

赵风城这人看上去像娇养的兰花,实际上比野草还坚韧,风吹雨打,烈日焚身,都不能折损他一丝一毫,他何时这般过,柳祈洲感受到某些变化,下意识蜷起身体,妈的还好那个蠢货绑的结实。

赵风城见他蜷缩起来,担心地仰着头看他:“怎么了祈洲,哪难受。”

哪难受也不能告诉你啊,饶是柳祈洲脸皮厚也不好意思起来:“没...”

赵风城怕真有事不住地问,还说了很多软话哄他,柳祈洲越听心越痒,真想跪下来求他别说了,能不能留着以后再说。

柳祈洲憋得眼眶发红的看他:“哥...求你了别说了,我真没事...”

你再说我就真有事了,也就是现在没有镜子,要是有,色中饿鬼也不过就是他这样。

赵风城还想说什么,赵父阴飕飕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哟,两位少爷,还有工夫**呢”赵风城冷冷看着他,没有回话。

柳祈洲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赵父面无表情地走到他俩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出乎意料的一巴掌打在了赵风城的脸上.——“啪!”

赵风城脸被打得偏过去,皮肤上迅速浮起鲜明的指痕,他这辈子挨过的羞辱不少,但这样直接的、□□上的折辱,屈指可数。

且皆拜眼前这人所赐。

脸颊火辣辣地疼,耳内嗡嗡作响,他却扯了扯嘴角,抬眼,目光淬毒般盯住赵启明,冷笑:“费尽心机绑我来,就为了这一巴掌?赵启明,你还真是……废物得一如既往。”

赵启明平生最恨别人看不起他,更何况这人是他那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他目眦欲裂,怒吼着一拳狠狠砸在赵风城腹部!赵风城闷哼一声,身体痛苦地蜷缩,却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赵启明见了更是气得不行,一脚踩在了他肩膀处的暗伤上。

赵风城死命咬着牙,一丝痛哼也不泄出来,那处是赵风城小时候留下的。

那次他母亲病重,他找到一处偏远的铁栅栏,准备爬出去,被赵宁亲发现,他没有求赵宁亲不要出声,他知道的,越是求他,赵宁亲越不会放过他,倒不如不理他,这样只会挨一顿打。

果然赵宁亲见他还是那副清高的样子更气了,恨恨踩住那翘起的铁栅栏,那栅栏在这不知道多久了,赵家老宅极大,还围着一大片后山,这里偏远,只有一个监控,还被赵风城弄坏了。

铁栅栏上满是锈迹,一点点被踩着扎进赵风城肩膀,赵风城咬着牙硬忍着。

赵宁亲跟他父亲赵启明一样,是个又蠢又坏的废物。

那小片栅栏被他踩进去之后,他自己倒是被吓得够呛,慌忙就跑了。

赵风城强忍着拔出来,又自己找了些草药搅碎敷上,跌跌撞撞地跑去找母亲送钱。

虽然后来被抓了回来,但是他们还是不确定他母亲是否活着,只有这一件事可以确认。

却又死活找不到人在哪,那时赵启明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帮他藏着,可现在...

这伤赵启明不是不知道,还是托他的福这地方才留下暗伤,他眼睁睁地看着赵宁亲把他的药倒掉,却只在他快死的时候干涉,却只是怕他死了,让老爷子对赵宁亲失望.

何曾有任何一丝一毫是心疼。

那之后赵风城发了疯般学习,他要站在最高处,让他和母亲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高处,有阳光的高处。

可那有太阳的地方容不下他们母子俩。

若是要用他母亲的命才能换来他想要的东西,那一切都没有意义。

赵风城总是因着小时候赵启明对他的那点,好狠不下心来,今日那点子的亲情,才算被彻底碾了个干净。

赵风城就是这样,总是记得别人的好,一点恩惠也要十倍奉还,对自己却总是苛责。

赵启明那一脚,带着多年积郁的怨恨和挫败,狠狠碾在赵风城肩头的旧伤上。

刹那间,那粗糙的锈铁再次刺入血肉的剧痛,混合着童年那冰冷绝望的记忆,海啸般席卷了赵风城的神经。

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风城——!!”柳祈洲的嘶吼几乎破音。

他猛地扭身,捆缚的绳索深勒进皮肉也浑然不觉。那双总是含笑风流的眼此刻赤红如血,翻涌的杀意如有实质,死死锁住赵启明:“赵、启、明。”他每一个字都像从地狱里捞出,浸着血腥气,“你再动他一下……我保证,你会后悔生出来。”

那眼神里的东西太过骇人,连癫狂中的赵启明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又为自己这瞬间的胆怯感到更加暴怒:“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小老板的儿子也配威胁我?!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沉海喂鱼?!”

“呵。”柳祈洲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冰冷刺骨,毫无温度,“弄死我?就凭你赵家那几条破船,和你花钱雇来的这几个三流货色?”

他的目光扫过船舱阴影处,那里隐约有几个人影,可不管他怎么样使眼色那些人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对柳祈洲的眼色视若无睹。

柳祈洲目瞪口呆,他现在真的后悔了,嘴唇颤抖着,赵风城强忍着剧痛,侧着头,脸色已经因为疼痛而惨白,却依旧强撑着回头对他一笑,轻柔地捏了捏柳祈洲的手“别怕。”

柳祈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猛地闭上眼,泪水却还是从紧闭的双眼中涌出。

他真的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赵启明看着这被两人的样子被彻底激怒:“还敢眉来眼去!给我打!往死里打!连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起打!”

柳祈洲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崩断:“你敢!你知不知道我是——”

“你他妈是谁?!”一声嘶哑的怒吼,粗暴地打断了柳祈洲的话。

是赵风城。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极度疼痛与极度轻蔑的扭曲表情,目光像看垃圾一样扫过柳祈洲,然后转向赵启明,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鄙夷:“爸!你跟他废什么话?!他柳祈洲算个屁!一个小老板的儿子,舔着脸巴结我,我还嫌他碍眼!你真以为我跟他有什么?我他妈就是玩玩!赵家的门槛,也是这种货色能高攀的?!”

他语速极快,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向柳祈洲。

柳祈洲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他看着赵风城,看着他脸上那近乎真实的厌恶和急于撇清的慌张……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揉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赵风城说完就后悔了,看着柳祈洲受伤的神情更后悔了。

他刚刚太急,不应该这样说的,这样说只会让赵启明更多心,赵风城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

蠢如赵启明也发现,他这才开始正眼看柳祈洲这人,这才发现这人长得还真是很好,即使被绑着,那周身的气度也不是常人能比,他眯着眼开始想柳这个姓,圈子里那些流言他也听过几分。

赵风城看着他神情就知道要糟,忙道“爸!爸爸!我想开了,你放开我,我们谈谈,别理这个穷鬼,他家哪能跟赵家比啊,爸你放开我,我真的想好了,我会跟爷爷说,我想好了,我愿意当赵家家主,我愿意的,真愿意。”

赵风城此时表情诚恳,字字泣血。

脸上那讨好的笑容在柳祈洲眼里却如此扎眼,他强忍着喉间翻涌的血腥味,心中苦涩得像吞了一块千年黄连,他红着眼摇头求他别说了。

赵风城却吼着让他闭嘴。

赵启明脸上那种混着癫狂与恍然大悟的狞笑,让赵风城的心脏沉到了冰窖最底层。

他太了解这个生理学上的父亲了——愚蠢,但偶尔会被极端的恶意激发出野兽般的直觉。

这傻逼这时候怎么这么聪明。

“爸!爸!!!我真想好了,我真的想好了,爸!!!!”赵风城就像小时候那样叫着他爸爸,企图唤醒赵启明任何一丝孺慕之情,可惜,他跟赵启明之间哪有那种东西

“想好了?愿意了?”赵启明踱步上前,蹲下身,用那双养尊处优、毫无茧子的手捏住赵风城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他的目光在赵风城写满“诚恳”与“哀求”的眼底逡巡,又缓缓移到旁边面色灰败、眼神死死锁在赵风城身上的柳祈洲脸上。

“我的好儿子,”赵启明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当你爹真是傻子?刚才还一副要跟我赵家同归于尽的狠样,转头就为这个穷鬼求情,还愿意当家主了?”

他手指用力,掐得赵风城下颌生疼,“你这演技,跟你那个只会装可怜勾引人的妈,还真是一脉相承。”

赵风城瞳孔紧缩,却不敢反驳,只能更努力地挤出顺从的表情:“爸,我说的是真的……他、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放了他吧,我们好好谈赵家的事……”

“无关紧要?”赵启明猛地甩开他的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柳祈洲,“能让你这犟种低头求饶的人,会是无关紧要?柳……祈洲?”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毒,“柳……港城那个柳?那个据说家里规矩比天还大的柳家?”

柳祈洲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直落在赵风城身上,看着他为了自己,挤出那副他最深恶痛绝的、讨好谄媚的表情。每一寸目光都像凌迟的刀,割得他血肉模糊。

他真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逼他,明明可以慢慢来的,为什么非要这样逼他,明明已经等这么久了,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

他恨自己,恨这自作聪明的局,恨这弄巧成拙的险境,更恨……让赵风城露出这种表情。

赵启明看着柳祈洲无视自己,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人上前,控制住两人。

绳子被解开的一瞬,赵风城想要暴起,被几个人按住,柳祈洲刚要动作,赵启明的枪已经抵到了赵风城的太阳穴上,赵启明冷飕飕地威胁道“柳大少,你也不想您心上人受伤吧,老实点,我可以不想伤到你。”

赵风城好想开口求他,柳祈洲声音发飘地开口“风城,别求他了”我的心都要碎了。

赵风城看着他,泪眼模糊,嘴唇无声地开合,反复说着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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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城
连载中落金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