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观音合该配兰花

赵风城皱眉接过一看,这手段粗糙的令人咋舌,要不是仗着是赵家人,怕不是根本成不了,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这是狗急跳墙了。”柳祈洲毫不见外的接过那文件看起来,啧啧称奇“这手段,还不如我上幼稚园的表弟。”

赵风城冷冷看他一眼:“你父亲和你不都是独生子,哪来的表弟。”

柳祈洲自知理亏,心虚发转移了话题,赵风城也没有扯着不放。

接下来三周赵风城都忙着处理赵父留下的烂摊子,更无暇分心,柳祈洲找了他很多次,赵风城都没时间见他。

倒是多次威逼利诱无果的赵父主动上门,撕破最后一点虚伪的温情。

赵风城被他堵在走廊阴影里,赵父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

“赵风城,你真以为把那个女人藏得天衣无缝?”他嗤笑,眼底是混杂着妒恨与疯狂的浊光,“这世上,只要赵家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人,掘不出的坟。你别……给脸不要脸。”说完,他死死瞪了赵风城一眼,转身离去。

赵父放完狠话转身就走,只留下赵风城一身血液凝成寒冰,他多想立刻跑到母亲家里,带着母亲远走高飞。

可是他不能,一旦他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赵家立刻就会知道,就算他们对自己在商业上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只要这点绝对不会被容忍。

他还得继续忍,忍着豺狼一般的父亲,毒蛇一样祖父,继续在那帮二代中当他阿谀奉承的小人。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把那些寒气逼出来。

电话突然亮起,一看是柳祈洲发来的消息,上面是他和一个极其漂亮的浓颜系美女的合照,俩人极其亲近,仔细看,俩人五官有五分像,下面配字,[偶妈咪来咯,出来玩嘛,城城宝贝。]

赵风城早就知道柳祈洲这人撒起娇肉麻,浑身却因为这几句肉麻的话暖了起来。

那座小岛位于太平洋某处,位置优越,却又私密得仿佛与世隔绝,奢华程度却令人瞠目,赵风城自认见识过赵家的泼天富贵,登岛时仍被震了一瞬。

一切细节都精致到极点,连穿梭其间的服务人员,举止仪态,隐隐约约还有几分他赵风城的影子。

他瞥向身旁正殷勤介绍、自称小富二代的柳祈洲,眼神凉飕飕的。柳祈洲接收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朝他绽开一个毫无愧色、甚至带着点炫耀的笑容。

赵风城乜他一眼,懒得戳穿。

玛丽亚是个活色生香的人间瑰宝,她拉着赵风城的手,眼睛亮晶晶:“风城呀,你也叫我妈咪好啦!”

赵风城耳根瞬间红透,一时语塞。柳祈洲适时介入,揽住母亲的肩,语调拖长:“妈咪啊,别吓他,风城脸皮薄。”又转头对赵风城眨眨眼,“叫她玛丽亚就行。”

“这……直呼名字,不太礼貌。”赵风城为难。

柳祈洲低头,目光掠过他被海风拂乱的发梢,忽然凑近,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那……跟我一起叫妈咪咯。她还会叫你bb呢。”

那句带着南粤口音、拐了几个弯的“bb”,像羽毛搔过心尖,赵风城猛地捂住耳朵退开半步,瞪了他一眼。

柳祈洲耸耸肩,笑得一脸得逞。

入夜,赵风城推开露台的拱形门,海风扑面,带着咸湿的凉意。远处海面被特意布置的灯光映照得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

他这十数年惯于在各种场合周旋,却鲜少有这般纯粹放空、无所事事的时刻。

零点一过,所有景观灯骤然熄灭。世界沉入一片深邃的蓝黑,只剩遥远海平面上,一座灯塔执着地闪烁着微光。

赵风城关掉室内灯,将自己浸入黑暗。浪涛声规律地拍打耳膜,像温柔的白噪音。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片无人注视的宁静里,终于肯松懈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惊醒。看了眼时间,才睡去两小时。

夜色更浓,他正欲起身回房,余光却瞥见隔壁阳台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有人在那里抽烟。

海风鼓荡,掀起那人浅色衬衫的衣角。

似是察觉到视线,那人转过头来,是柳祈洲。一点明灭的火光隐隐约约地照亮他的脸,那张五分像玛丽亚的脸,被火光映出几点暖色。

两人隔着一道矮栏,静静对望,谁也没说话。

一支烟在无声的凝视中燃尽。

柳祈洲随手将烟蒂弹入夜色,那点火星划出一道短暂弧线,坠入下方黑暗,他又摸出一支,叼在唇间,低头拢手点火。

赵风城皱眉却也没说什么,撑在阳台上要了一支。

要火时,柳祈洲的火机在手上转了一圈,很故意的脱手了,柳祈洲咬着那支烟看他,赵风城无语地笑了,他勾勾手。

柳祈洲凑过来刚想说些俏皮话,猛地被赵风城攥住了领口,那人侧着头凑近,两人嘴上的烟接触间被缓缓点燃,随着赵风城的呼吸火光蔓延到另一支烟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柳祈洲能清晰看见他低垂的、被暖光映亮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以及微微抿紧的、色泽浅淡的唇。

像目睹绝壁雪兰,在无人知晓的清晨,染上世间第一缕晨光。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心悸。

烟点燃了,赵风城松开手,后退半步,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扑在柳祈洲怔然的脸上。

他伸手,替柳祈洲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温热的颈侧皮肤,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坐回自己那边的躺椅。

“发什么呆?”他问,语气寻常。

柳祈洲眨了眨眼,仿佛刚回过神,他盯着赵风城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声音有点哑:“……想养兰花。”

赵风城:“?”

柳祈洲却不再解释,狠狠吸了口烟,扭过头看向大海,只留给赵风城一个赌气的侧影。

赵风城觉得这人八成又犯病了,懒得深究,他弹了弹烟灰,海风将他带点嘲讽的声音送到柳祈洲耳边:“什么名贵兰花,是您港城柳大少养不起的?”

柳祈洲脊背一僵,随即垮下肩膀,小声嘟囔,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赖皮:“什么港城……听不懂。我可高攀不起。”

赵风城冷哼一声,没再接话。

柳祈洲却突然梦呓般说出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观音合该配兰花。”

“什么?”那句话轻的像梦呓,赵风城没听清,柳祈洲却难得苦笑摇头,那双浓艳的眉眼染上几分落寞:

“痴话来着……”

话是真,痴也是真,就算他有一日真能得偿所愿又如何?

他妈咪没得观音夜,他柳祈洲也没得这个福分啊。

唉……好一对苦命母子。

赵风城见柳祈洲兴致不高,又不知道如何开解,接着那话说下去:“谁说痴话不能成真?等回去,我就给城南那座观音庙捐一万多兰花。”

“你说得嘛,观音合该配兰花。”

柳祈洲猝然回头,正撞上赵风城柔和到像春水般的眉眼,心里那点郁气憋闷全被这春水化开,心头仿佛被人熨帖的再无一丝褶皱。

“你说的啊,不许骗我。”柳祈洲语气软的厉害,赵风城看着他那副跟飞飞儿撒娇时,如出一辙的样子,哪里还上得出别的话,点头笑着应下“不骗你。”

“柳祈洲,我永远不会骗你。”

海风呜咽卷着水汽吹过两人,对视间,再无人开口,一如两点在深夜里孤独明灭的、心照不宣的火光。

没人知道赵父这个疯子是怎么摸上这座岛的。

柳祈洲那句“绝对安全”的保证话音仿佛还在海风里飘着,两人就被捆了个结实,扔进了渔船舱底。

好消息是玛丽亚不在船上,坏消息是,柳祈洲本不该在此——他是自己硬凑上来,被人用枪指着后脑勺,还能笑嘻嘻对绑匪说“绑紧点,我怕疼”的、彻头彻尾的买一送一。

此刻,两人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在一起,背靠着背,赵父那个蠢货,倒是在这种细节上格外贴心。

柳祈洲能感觉到赵风城脊背绷得像一块冰冷的铁板。

他小心翼翼地,用小指去勾赵风城被缚在身后的手。

第一次,被毫不留情地拍开。

第二次,对方挣扎的力道弱了些。

第三次,指尖终于触到一片冰凉,柳祈洲得寸进尺,将那几根僵硬的手指拢进自己掌心,细细地摩挲。

赵风城猛地回头,恶狠狠瞪他一眼,这才嘿嘿一笑老实了。

许久,赵风城才开口:“不该跟着来的。”他已经尽量平复情绪,却还是带着点哭腔。

柳祈洲熟悉赵风城的一切,甚至比熟悉自己还,熟悉。

那点细微的哭腔哪里分不出,一时也沉默了,他在后悔,为这点子事惹赵风城哭,划不来,可...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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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城
连载中落金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