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时光匆匆,已是十月初四。程嘉月正待好好享受最后一天假期,陈嬷嬷却到了。

“四小姐,圣旨到了。”陈嬷嬷道。程嘉月唬了一跳,春红急忙伺候她洗漱梳妆。

未几,程嘉月到书房。却见小内监春喜坐在上首,秦双斌在下首相陪。见她到了,春喜从椅子上起身,先对着皇宫的方向行了一礼。

程嘉月与秦双斌跪倒在地。

“皇上口谕,秦院判即刻入毓青宫,为太子殿下把平安脉。”

程嘉月起初听到“入毓青宫”,以为完婚,瞬间紧张起来。及至听到“把平安脉”,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臣女领旨。”程嘉月与秦双斌叩下头去。

“如此,秦院判速速收拾,同洒家进宫吧。”春喜道。

程嘉月应了一声,与秦双斌告辞。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行到毓青宫外。

“秦院判,到了。”小内监勒住马,程嘉月下车。

毓青宫大门紧闭,守卫森严。程嘉月早已知道太子幽禁,因此目不斜视。春喜向一众侍卫出示皇帝手书,领着程嘉月走进。

刚走几步,但听一片哭泣之声。吴英拦下春喜。

“公公请到书房喝茶。”吴英道,“太子殿下病容憔悴,不见外人。”春喜脚步一顿,另有侍卫上前,领他走向书房。

“秦院判,里边请。”吴英向她行了一礼,两人朝寝宫去。程嘉月心中疑惑,倘若只是把平安脉,为何会有哭泣之声?

显然,太子病重。

程嘉月刚刚走进寝宫,便见一名宫女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虔诚之至。轻轻一扫,见她体态婀娜,风鬟雾鬓,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弄珠一向如此,秦院判不必介意。”吴英道。程嘉月点了点头,两人越过弄珠,继续朝里边去。

另有几名宫女跪在榻边,哭泣不止。“秦院判,太子殿下就在榻上。”

此时的李宸予双眼紧闭,口中淌出白沫,抽搐不止。

此情此景,程嘉月心下一惊:痫症!

“秦院判,太子殿下患有心疾,能否医治?”吴英问道。

话音刚落,程嘉月已经猜到他是何意。李宸予明明患有痫症,却硬说是心疾。

他的痫症,不能为外人知。

“我用针灸,可以暂时缓解症状,但是不能根治。”程嘉月斟酌着道,“请她们先出去。”

吴英闻言,心下一喜。为着这病,李宸予私下里遍寻名医,药是吃了不少,却是毫无用处。

每每发作起来,当真一点法子都无。此次又在幽禁,吴英担心太子驾崩,只能告知皇上。

饶是如此,依旧是说:太子心疾发作。他已做好准备,如若皇上驾临,便说太子衣衫不整,不宜面君。

程嘉月说“暂时缓解症状”,当真救人于水火之中。

“你们都下去吧。”吴英挥了挥手,几名宫女退下。

“你在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准进来。”程嘉月一边从药箱里翻找,一边对吴英道。

吴英一愣:“秦院判这是何意?”程嘉月道:“我要用针,如若有人打扰,恐生不测。”

“放心,我可不想诛九族。”程嘉月从药箱里拿出针匣。

吴英听了这话,立即出门。

半个时辰之后,程嘉月收好银针。榻上的李宸予悠悠醒转,睁开眼睛。

“你是何人?”李宸予看着她的背影,问道。

程嘉月转身,李宸予见她身形消瘦,脸色蜡黄。

“秦院判?”李宸予始料未及,程嘉月已经跪倒在地:“臣女秦嘉月,见过太子殿下!”

“快快请起!”李宸予趿着鞋子下榻,走到程嘉月近前,“刚才,可是你治好了孤的病?”

程嘉月摇了摇头:“太子殿下,你的心疾只能缓解,不能痊愈。”

李宸予道:“孤的病,孤自然是知道。能够缓解已是不错。可是父皇请你来的?”

“是。”

“吴英!”李宸予叫了一声,吴英飞快走进。见他醒来,欣喜不已。

“你去库房,将南昭进贡的夜明珠取来。”李宸予对吴英道,“另取清泉山庄的地契。”

吴英快速离去。

李宸予与程嘉月在外间闲坐。吴英返回的时候,茶水正温。

吴英弓着身子,将一只檀木匣子递给李宸予。“太子殿下,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李宸予接过,打开匣子。

他道:“夜明珠乃是大品,实属难得。清泉山庄,是孤刚册太子之时,父皇赏赐下的。因有一泓温泉,四季如春。”

李宸予将匣子放在程嘉月面前:“如今,孤赠予你。”

两颗夜明珠澄澈温润,圆径皆有寸余。薄薄一张地契,重逾千钧。

程嘉月道:“臣女不过闺阁弱质,不堪太子殿下重赏。”

李宸予起身,合上木匣,送到程嘉月手中:“秦院判不必过谦,孤的心疾,尚需仰仗秦院判多多费些心思。”

程嘉月明白了,他的痫症,只能是心疾。这是警告,也是贿赂。于是当即跪倒,双手接过木匣:“既是太子殿下赏赐,臣女却之不恭。臣女多谢太子殿下!”

李宸予将她扶起,“秦院判不必客气。你是否忘记了,你是孤的侧妃,不日便要进门。”

程嘉月听着“侧妃”两字,心情瞬间低落。她想起了李宸逸。李宸逸说,你等着我,等我娶你,等我做你的夫君。

可她还要等多久?

自从南疆回来,秦玉茱省亲,方颖逝去,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臣女不敢忘记。”程嘉月道,“臣女开张方子,太子殿下平日按着方子调理。”

她迅速转开话题,吴英奉上笔墨纸砚。

待得墨迹干涸,程嘉月将药方送给李宸予:“太子殿下,臣女需向皇上复命,先行告辞。”

程嘉月离开,吴英返回。

“跪下!”李宸予道。吴英不敢反驳,立即跪倒。

“太子殿下,奴婢知错。”吴英叩头。李宸予冷笑一声:“你说说看,错在哪里?”

“奴婢错在……错在不该将太子殿下的病情,告诉皇上。”

李宸予一脚踹下,却听吴英又道:“可是太子殿下危在旦夕,奴婢没有办法,奴婢只能跟皇上说,太子殿下犯了心疾。”

“算你有些良心。”李宸予有些累了,重新回到榻上。

“太子殿下平日最喜清泉山庄,怎就给了秦院判?奴婢以为,太子殿下只是邀请秦院判去清泉山庄。”

李宸予朝他扔了本书:“你这榆木脑袋,能懂什么?”也不屑于解释,又道,“孤要沐浴。”

两刻钟后,李宸予从水房出来,几名宫女姗姗来迟。

弄珠在前,一见着他,先嘤嘤哭了起来。

“太子殿下,你可真真吓死奴家了。”弄珠一边哭,一边贴在他的身上。李宸予轻轻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

弄珠娇羞躲开,一名宫女取了帕子,将他眼睛蒙上。“太子殿下,快猜猜我是谁。”

“太子殿下,我在这儿呢!”

李宸予从榻上下来,张着双臂。一屋子莺莺燕燕,笑语欢声。

“抓到你了!”李宸予抬手抓着一人,不愿松开,“这是哪位美人儿?怎么不说话呢?”

“孽子!”突然一声厉吼,李宸予差点魂归天外。他松开手,解下蒙眼的帕子,却见皇帝站在身前,目眦欲裂。

美人儿跪倒在地。

“父皇!父皇你怎么来了!”李宸予匆匆跪下叩头,“父皇!”

皇帝冷笑一声:“朕听秦院判说,心疾最忌大悲大喜。”

“朕担心你病中郁郁。却没想到,你好得很!”

李宸予涕泪交加,哽咽难言:“父皇,儿臣正因病中郁郁,才找她们解闷。儿臣平日读圣贤书,断然不会如此!”

“读圣贤书?断然不会如此?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李宸予额上渗出冷汗,半晌没有言语。

“你起来吧,朕对你失望透顶。”皇帝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李宸予一把抱住他的双腿:“父皇,儿臣知错。只求父皇再给儿臣一个机会。”

“父皇,儿臣真的知道错了!”

两人纠缠片刻,皇帝终于叹了口气:“罢了,先把书信抄完。”李宸予见事有转机,再次叩头:“儿臣谢过父皇。儿臣定当修身养性,不负父皇深恩!”

皇帝离开。

李宸予跪坐在地,几名宫女把他扶坐起来。他轻抚着几人脸蛋:“你们越发长进,父皇来了,也不提醒一声。”

“奴家真是冤枉。”弄珠娇声说道,“奴家看见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吧,”李宸予道,“孤便原谅你们这次。我们重新再来。”

“谁有帕子?孤把眼睛蒙上。”

弄珠嗔道:“太子殿下刚刚说了修身养性。”

李宸予一把将她搂过,揉在怀中:“孤是说给父皇听的,如今父皇不在。”

弄珠笑着想要躲开,李宸予却不松手。

“太子殿下,奴家香不香?”一名宫女凑到近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掌灯时分,吴英前来。

“太子殿下,可要抄写书信?”他低着头,生怕李宸予一个不高兴,拿他撒气。

李宸予挥了挥手,几名宫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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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换嫁
连载中嘉木图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