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你说什么?”毓青宫中,李宸予一把抓住吴英的衣领。

小内监吴英唯唯诺诺,低声说道:“奴婢在春华门,亲眼见着……楚王殿下,从马车上下来。”

“怎么可能?”李宸予推了吴英一把,“上次不是回报,一箭正中他的心脉,怎么可能死里逃生?”

“父皇已经下旨,扶柩回宫。”李宸予又道,“难道他是诈死?”

吴英跪倒在地:“奴婢见他走下马车,便赶着回来告知主子。具体什么原因,奴婢不知。”

李宸予抬起一脚,将吴英踢翻:“孤养你们何用?”

吴英不敢说话,挣扎着重新跪好。

李宸予回到桌子旁边,看着写下的字出神。李旦让他抄写书信一千遍,每隔三日遣人送至含章殿中。

李宸予兢兢业业,如今才抄了一百二十遍。

被幽禁在毓青宫中,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宸予莫名烦躁。

他将刚刚抄好的一张宣纸扔在地上,准备踩踏上去。却见吴英跪行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双腿。

“主子,可使不得!”吴英劝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得这么一张。若弄脏了,怎么送去含章殿?”

李宸予心下大怒,抬袖扫下桌上砚台。随着一声脆响,墨色淋漓一地。

吴英生怕惊动了外面守卫,慌忙擦拭。

李宸予瘫坐在椅子上,生无可恋地问:“你说,这些信怎么就到了父皇手中?”

吴英一拍脑袋:“主子若是不问,奴婢都要忘了。奴婢都打听清楚了,后宫新晋了一位答应,右相长女。据说,这几封信是她送给皇上的。”

“右相长女?”李宸予道,“据孤所知,这个长女是庶女吧?秦玉茱?”

“正是。”吴英稍稍松了口气。

“一个小小庶女,她怎么敢?”李宸予摔完砚台又想摔笔洗,吴英匆匆拦住。“右相怎么这么蠢?长女拿住了他的把柄,做投名状,他竟然无动于衷?”

虽然吴英认为,这事另有隐情,但他沉默不语。

“父皇封他做了答应?父皇何意?”

吴英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罢了,你下去吧。”李宸予又道。吴英连滚带爬地出毓青宫。

转眼已到晚间,敬事房的小内监端着托盘,奉上绿头牌。

李旦为着李宸逸诈死的事,正自头疼。高公公一边为他捏着肩膀,一边道:“皇上,该休息了。”

李旦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来,没有说话。小内监低下头,只将托盘高高举起。

李旦起身正待挑选,突然外面有人来报。

刘宛之身边的大宫女采苹快步走进,跪倒在地:“皇上,皇后娘娘亲手做了点心,邀请皇上到坤宁宫一叙。”

李旦将伸出的手收回,而后看了高公公一眼。

高公公换上笑脸,对采苹道:“姑姑请先回去。因着皇上还有一些公务需要处理,稍后便到!”说罢,高公公扶着皇上,重新坐下。

敬事房的小内监大气都不敢出。

“奴婢告退!”采苹离开。

“撤下去吧!”高公公道。小内监端着托盘退出。

李旦伸手揉着太阳穴,高公公重新为他沏了杯茶。他拿着小扇子,轻轻摇动。待得茶水温度适宜,奉给皇上。

“皇上可要看书解闷?”高公公道。往往这个时候,他便无心公务,只能看些闲书。

李旦叹了口气:“罢了,陪朕出去走走。”话音未落,李旦已经走了出去。

高公公拿着披风,跟在后面。刚刚追上,他却抬手一挥:“这还没到寒冬腊月,不要这劳什子。”

高公公还想再劝,却见李旦已经走出很远,只能作罢。他将披风抱着,提灯跟上。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朝云宫的牌匾已在近前。“你在这里候着。”李旦从高公公手中接过风灯,推开陈旧的宫门。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只飞蛾撞在风灯罩上,腾起微尘。

这粒微尘飘过死寂的如今,落在喧嚣过往。

那时,他还不是皇帝,她也不是梅妃。

娉娉袅袅十三余,她一身胭脂雪,攀上墙头。

“启东哥哥,我刚买的烧鸡,你快接着!”他单名“旦”,表字启东。抬头一看,却见杏花疏影,人比花娇。

“玉儿小心!”话音未落,她从树上摔了下来。

李旦匆忙上前几步,试玉撞进他的怀中,把他砸倒在地。“启东哥哥,你没事吧!”她如同受惊的小鹿,秋瞳潋滟一池春水。

“无事。”李旦一边说话,一边微微皱了眉头,推她起身。

“启东哥哥,你哪里痛?玉儿帮你揉揉。”试玉双眸微动,一双柔荑无意识地落在他的胸膛。

李旦猛地抓住了她的双手。“你先起来。”

“哦。”试玉委屈地答应一声,从他怀中离开。

“下次不要翻墙!”李旦起身,低声斥道。

试玉吐了吐舌头,冲他做个鬼脸:“改日,我让爹爹将这儿打通。两家成了一家,再也不用日日翻墙。”她说着话,但见那只烧鸡躺在地上,外面油纸已经透亮。

“启东哥哥,趁热吃吧!”试玉捧着烧鸡递到他的手中,“我得走了。”说罢不等李旦回应,轻车熟路朝前院去。

李旦捧着热乎乎的烧鸡,只见一片春衫,迅速消失在游廊尽头。愣了半晌,撕开油纸,一口狠狠咬下。

年深日久,香味早已消失殆尽。只余舌尖一点酸涩,触着此间凉薄,瞬间泛滥成灾。

“玉儿,你可怪我?”李旦举灯,丹青之上,女子或颦或笑、或拈花、或执棋,都与他无关了。

出朝云宫,高公公上前,重新把门掩上。“去坤宁宫。”李旦说道。

进坤宁宫,刘宛之施施然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免了!”李旦抬手,众人起身。“听说皇后亲手做了点心,可有此事?”

“来来,皇上快先坐下。”刘宛之展颜一笑,拉他坐好。“先说好了,臣妾做得不好,皇上莫要见笑!”李旦却道:“朕喜欢还来不及,怎会见笑?”

话音未落,采苹端着一盘点心,来到近前。刘宛之接过盘子,放在桌上。

李旦但见方盘之上,整整齐齐摆着九块菱粉糕。

“这便是皇后做的?朕要尝尝。”李旦拈了一块,送进口中。

桂花的香气腻在唇舌,经久不散。

他本不爱甜腻之物,此时却道:“不错,比御膳房做的好吃。”

刘宛之闻言,眼中露出欣喜之色。“真的吗?皇上多吃几块。”她将盘子挪到李旦近前。

李旦将一块菱粉糕吃完,拿过帕子。却见刘宛之双手支颐,哀怨说道:“宸予最爱吃菱粉糕,皇上多吃一块,就当替他吃了。”

李旦将帕子递给采苹,“宸予爱吃,晚些做给他吃便好。”

“点心也吃过了,朕便走了。”李旦说着起身,往外走去。

刘宛之见他要走,立即急了。紧走几步,从后面抱住了他。“皇上,臣妾头风犯了,能否陪陪臣妾?”刘宛之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李旦转身,刘宛之把手松开。“可有请过太医?”他问。

刘宛之点了点头:“太医束手无策。说是回去斟酌一个方子,晚些再来。.”

“太医说是何因?可是受了风寒?”说话之间,李旦扶她坐在榻上。

刘宛之却道:“臣妾不知,许是平日思虑太过。”李旦见他额上渗出汗珠,似乎真是头风犯了。取了帕子为她擦拭。

“太医院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李旦骂道,“都该告老还乡!”

刘宛之拉着他的手,泪水汩汩而出。“皇上不要怪罪太医。臣妾……臣妾实在是思念宸予,才会头风发作。”

李旦看着窗前烛影,平淡说道:“如此,皇后要快快好起来才是。宸予本在幽禁之中,如果听说母后病了,却又不能亲自探望,定会心急如焚。”

“朕不打扰皇后养病,便先走了。”刘宛之看他走出内室,眼中光彩一点一点流逝。

“臣妾恭送皇上。”

李旦出坤宁宫,采苹扶她起来。刘宛之突然腿软,差点摔在地上。

“娘娘快歇歇吧。”采苹说道。刘宛之还没说话,脸上泪痕未干。

“你说,他就这样把宸予关着,要关多久?”刘宛之黯然神伤。采苹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劝道:“兴许,皇上正在气头上。只等过了这段,便让太子殿下出来,也未可知。”

刘宛之摇头苦笑:“就连吴英,都是偷偷跑出来的。我是真怕……”

采苹知道刘宛之在畏惧什么,可她无能为力。突然心念电转,“皇上不是给太子殿下赐了侧妃吗?最迟等到筹备昏礼。”

刘宛之听她这话,转念一想,也是。太子纳妃何等大事,即便只是侧妃,也断不能,让他在幽禁之中礼成。

稍稍放下心来。

“枉我费了这般心思,做菱粉糕。”刘宛之指着桌上方盘,“撤下去,分了吧。”

采苹答应一声,叫过宫女将盘子端走。

“你帮本宫想想,太子纳妃,本宫需要做些什么?”刘宛之一扫近日阴霾,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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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换嫁
连载中嘉木图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