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秦玉薇吓得懵了。“我……”一句话没说出来,却被李宸逸冷冷打断:“谁让你喂她吃东西的?”

秦玉薇愣在那里,在衣摆下攥着双手,不敢言语。

春红突然跪在李宸逸身前:“殿下,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忘了告诉三小姐,四小姐这几天不能吃东西。”

佩兰闻言,知道她为自家小姐解围,便也跟着跪下。秦玉薇撇了下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将哭未哭。

“咳……咳,”程嘉月突然咳嗽,李宸逸绕过几人,来到床榻边上。“可有哪里不舒服?”他关切地问。

程嘉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突然想起,春红刚刚说过,让她别笑。她于是换上沉静的表情,李宸逸却越发担心。

“没事。”程嘉月探出右臂,将被子上的米茶掩住。却被李宸逸一把抓住了手,攥在掌心不肯松开。

程嘉月挣扎几下,却没挣开,于是故作轻松,接着说道:“是我嘴馋,没忍住想吃东西,不关她们的事。”

“我刚要吃,你便进来。我可是什么都没吃进去。”

“三姐姐也是好心。”程嘉月说了几句话,一时没了力气,低垂着头,“你让她们,都起来吧。”

听到这里,李宸逸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于是回头,对着跪地的两人说道:“还不起来?你家小姐饶过你们,本王可不轻饶。若有下次,必定重罚。”

“太医吩咐,三天之内,你家小姐只能喝些温水,否则会有性命之忧。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谁敢这么大胆。”

秦玉薇听得这话,吓得一个激灵,匆忙低头掩饰过去。

春红与佩兰相互搀扶着起身。程嘉月见她们几人都有些不自在,于是催促:“你先出去,我有些不方便。”

李宸逸半信半疑,又怕她真不方便。于是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转身出门。

“小姐,被子奴婢来收拾。”春红一早看出,她家小姐故意遮掩。此时见大瘟神走了,赶快取了帕子上前,认真把被子清理干净。

佩兰则忙着清理地面:碎掉的瓷片,以及一地的米茶和汤水。

“四妹妹,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秦玉薇几步上前,重新坐在榻边,“我是真不知道,你吃了东西会……会……”

她说不出那个字,只是拿帕子擦着眼角,有些哽咽。程嘉月轻轻抓着她的手,示意她无事。

“三姐姐早些回去,免得姨娘担心。”程嘉月细声说,“回去可不许哭,否则,姨娘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秦玉薇强忍住眼泪,从包裹里取出一锭五两银子,用力塞在程嘉月手中:“这是……这是我攒的私房钱,你先拿着。想要什么,吩咐春红去买。”

程嘉月自是知道,这是秦玉薇几月的月钱,因此推拒不受。“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你先收着,不是说要给二姐姐买礼物的吗?”

秦玉薇却坚持:“这是我自己给你的,你一定要收下。至于给二姐姐买礼物,自然是我娘……自然是姨娘拿钱出来。”

“我和姨娘领着双份的月钱,自是比你一人好些。”

秦玉薇当然不知道,李旦刚刚赏了程嘉月黄金百两。

“我先走了,你要好好保重。”秦玉薇说着起身,“夫人不让出门,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程嘉月只能勉强收下五两银子,目送她们主仆二人离去。

秦玉薇与佩兰走到门口,却见知荣依旧站在那里。知荣遥遥看她一眼,突然便道:“这是谁呀?刚才怎么哭得跟狗似的?”

佩兰立即上前,想要与她理论。秦玉薇却不置可否,从他身边径直离开。知荣见她并不答言,甚觉无趣。

两人走出很远,佩兰便问:“这人怎么张嘴就骂?小姐还不让奴婢骂回去!”

秦玉薇轻轻一笑:“不是早就骂过了吗?这人倒是有趣,被骂了想着法子找补。”

佩兰并不明白,秦玉薇却不解释。两人带着那些近卫,依旧雇车朝秦府去。

“你说,四小姐受伤,老爷怎么不来探望?”佩兰一路叽叽喳喳,又问。秦玉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但是我娘……姨娘说,许是父亲知道,四妹妹与六殿下一处。想必六殿下能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因此并不担心。”

佩兰似懂非懂。

夕阳透过薄薄的窗纱,在地砖上留下斑驳阴影。程嘉月做了一个冗长的梦,睁开眼睛,却见李宸逸伏在床榻边上,正自沉睡。

她刚想活动一下麻木的手臂,却怕把他吵醒,于是躺着不动。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见他半边侧脸。

李宸逸熟睡的时候,与平日不大相同。侧脸的轮廓更加柔和,仿佛平白添了几分旖旎。束发的白玉冠歪斜,青丝如瀑淌在肩上。

程嘉月看了半晌,凌乱的思绪却不受控制。有那么一个瞬间,突然就想:若能一直如此,此生也算无憾。

窗外风过树梢,起了一阵“沙沙”轻响。光线半明半昧,其中似有兰香微浮。程嘉月便也分不清,方才是梦,还是此时是梦。

“你醒了?”李宸逸的声音,断了她的思绪。他从床榻上抬起头来,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程嘉月说不上来,只觉醒来的李宸逸,有着棱角,不如梦中那般随和可亲。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故意装作刚醒,问他。李宸逸浅浅一笑:“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若走了,如何安心?”

程嘉月不置可否,低垂着眼,视线只轻轻落在空处。

李宸逸突然抬起头来,猛地抓住了她落在被子上的双手,急急说道:“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他直直望进程嘉月的眼底,炽热的目光让她想要逃开。李宸逸却似乎明白她的心思,只道:“你看着我。”

程嘉月避无可避,只能稍稍抬眼。她想把手抽开,却是不能。

“如果你出了事,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李宸逸的声音有些低沉,程嘉月半句话也说不出。

如此言辞恳切,即便都是装的,程嘉月此时也有几分动容。

她反观自己的内心。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相识。她于无意之中,好像也存下了不该有的心思。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毫不犹豫,为李宸逸挡刀。

可是细想平生境遇,当真可悲可叹。她从小月庄上的孤女,变成右相义女,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丝毫不敢行差踏错。而他是高高在上的楚王殿下。

只此身份悬殊,便如千山万水,横亘在他们眼前。

他的眸子浸着潋滟秋波,程嘉月一时百转千回。

她没说话,试着抽出手来。这次,李宸逸却未阻止。他的手中顿时变得空落落的。

“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李宸逸轻声道。程嘉月却扭过头,并不看他。

程嘉月只觉心中堵得慌,一时不知如何答话。过了半晌,如同赌气一般,终于转过头来。

“我……”

她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覆下淡淡水痕。未尽的话,仿佛藏在眼里。一不小心就要漏了出来。

“臣女多谢殿下。”嗫嚅良久,程嘉月道。

李宸逸的视线落在她的面颊,叹了口气:“罢了。日久天长,你总有明白的一天。”

程嘉月睁开眼睛,只见一片墨色袍角。李宸逸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好好伺候你家小姐。”春红听他的话,却不明所以。认真答应,然后端着托盘,与李宸逸错身而过。

“小姐,该喝药了。”待她放下托盘,却见程嘉月脸上似有泪痕。她不敢问,只是拿了帕子擦拭。

春红留意观察程嘉月脸上神色。见她似乎与往常一样,并无二致。更加奇怪,之前喂药的事,李宸逸从来不愿假手于人。

怎么现在就愿意了?

她扶着程嘉月半坐起来,把药汁一勺一勺喂给她喝。见程嘉月苦地皱起眉头,便忍不住抱怨:“若能吃糖就好了。”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秦玉薇试图给自家小姐吃米茶,李宸逸恨不得手撕她的那副表情,于是悻悻住口。

她用帕子,仔细为她擦拭唇边的药汁。然后扶她躺下。

“好了,我想一个人呆会儿,”程嘉月道,“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春红不知,程嘉月与李宸逸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知她心情不好,于是答应一声,端着空的药碗离去。

李宸逸的人一直守在外面,她也不用担心程嘉月的安全问题。

程嘉月的伤口隐隐作痛。只觉心情似乎大起大落,迷迷糊糊之间半睡半醒。

一时梦见爹娘,一时又梦见李宸逸。

夜光笼罩,窗子如同渡了一层薄纱。秋叶翩翩起舞,落下伶仃的乱影。程嘉月睁眼一看,却见一个脑袋依旧伏在榻边。

束发的白玉冠歪斜,青丝如墨,月华如银。

“你怎么还在这里?”程嘉月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李宸逸抬头一笑,如同天上的疏星:“我知道你这几天不能吃东西,怕你馋。所以,特意过来陪你饿肚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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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换嫁
连载中嘉木图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