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实验中学社团招新所在的综合楼闹哄哄的,给这所压抑的学校涂上了一抹亮色。
等在话剧团活动室门口的约莫有二十人,还是在已经面完两批的情况下。
安旸走进排练厅,学姐示意他在两个纸箱中各抽取一个纸团,打开瞧一张写着“鸡”,一张写着“骑马”,安旸大概懂了是什么意思,颇无奈,难道话剧团只面演员吗?安旸把包放在一边,没什么负担的“释放天性”演了一场,雄赳赳的鸡,和无实物在草原上策马驰骋。
表演结束后那位长发温柔的学姐给他拿来一张登记表,安旸轻声说了句稍等然后拿出包里带来的剧本和电脑,徐步走到几位老师面前,“各位老师学长学姐好,我是高一九班的安旸,对担任话剧导演很感兴趣,这是我以前写的原创剧本和改编剧本,这里还有以前协作拍摄的宣传片和一个独立制作的小短片,请过目。”
……
安旸准备出校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回宿舍睡个觉,路过操场恰好碰上了蒋林翰在打电话,对视上了兴冲冲地朝他招手,看得出来,他进校篮球队十拿九稳了。
“包的,今天早上3v3对抗你是没看见,我一个背身……”蒋林翰兴奋地对着电话那头分享,但似乎被电话那头打断了。
“啊对呀,快走到校门了,”蒋林翰说,“综合楼还有人吗?我在操场打的啊没在体育馆。”
“没多少人了。”安旸在旁边小声说道。
“噢噢,安旸说没多少人了。”蒋林翰对电话那头说。
“……”蒋林翰问,“话剧团怎么样?选上没?”
“老师说考虑一下。”
“还不确定呢,说等老师考虑一下。”蒋林翰转述。
“啊?要等我?你们先吃着呗。”
“行行,那我打车过来,快点,拜拜。”
蒋林翰挂了电话。
安旸问:“江也么?”
“是呀今天中午去他家吃饭,”蒋林翰说,“下午聊啊兄弟,那里有辆出租。”
安旸笑着说:“嗯,拜拜。”
蒋林翰一进门,江也原本坐在左边吧台前低头看手机抬起头来,陈颂江芊宜许静舒在客厅玩扑克,陈颂闻声也转头看过来。
蒋林翰挠头笑:“你们平时不这样啊,不就是哥们我选上校队了嘛。”
“下锅呀,有啥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
江也说完便挽起袖子,干脆利落地做好了四菜一汤招呼大家开饭。
下午到教室自习,不少同学因为没睡午觉或是昨晚通宵打游戏而蔫了一样。
因此教室内很安静。
安旸还在看那本历史小说,差不多快到尾声了,江也回座位时安旸也只是从小说中短暂脱离朝他笑了一下。
江也拿出一张自印的试卷和一沓草稿纸,开始之前江也问:“早上去面试顺利吗?”
安旸转过来疑惑地看着他,也许他是想问具体发生了什么然后自己感觉怎么样之类的,“不知道,”安旸满不在乎的语气,“他们好像只选演员,没考虑过找个学生来当导演?所以让我等通知呢。”
“导演?”
“嗯,”安旸随口应了一声,看起来完全没有想多解释目的的模样,只是说:“我准备得还挺充分,不过他们不打算开这个先例也很正常,我也没想非去不可。”
安旸眨眨眼,笑道:“so,静候佳音就好了。”
佳音来得比安旸想象的更快。
第一节自习下课就有人来教室后门找安旸了,是早上话剧团那位长发的学姐。
据学姐说老师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可行,毕竟每年艺术节固定排同一个节目都看腻了,只是需要安旸改一下早上交上去那个剧本,或者重新写一个更适合学校艺术节这个平台的本子,最好国庆节假后就加上去领导看一下。
安旸答应了。
站在走廊上又聊了几句,安旸看到江也从后门出来了,“江也!去办公室吗?等等我。”
江也站住脚,听见那个女生跟安旸道别说:“那再见了学弟,期待后面能一起排节目。”
安旸笑着挥手,转身搭着江也的肩膀往前走。
江也余光扫过左肩上安旸的手,而这个手的主人显然又看着后面,“佳音?”
“嗯,”安旸声调上扬,“也许今年艺术节话剧团要换个节目了。”
“恭喜。”
“谢谢,”安旸发自内心地开心,意识到他俩已经走到楼梯角了才问,“去哪?”
那个学姐已经走了,他们可以回教室了。
“办公室。”
“陈老师办公室,拿试卷,等会儿小测。我以为你终于想起来自己也是物理课代表了。”
安旸笑道:“你平时不也没指望我真能替你分担点什么是吧?江也哥哥?”
“哦。”
“刚刚那个学姐是学表演的。”
“然后呢?”
“然后就是,她问我以后是不是要学文,准不准备艺考。”
“你怎么说?”
“我说是要学文,但是艺考不一定。”
“哦。”
“她还说学校学文的很少,因此文科班都集中在那栋楼同一层。”
“实验班在这栋楼。”他们刚好走到这栋楼楼下了。
“文科也有实验班吗?”安旸确实没了解这个。
“有。”
“也是四十八个人?”
“不是,文实根据情况调整,上一级只有十五个人,上上级有二十多个。”
安旸心里盘算了一下,其实也算不清楚,全年级一共一千多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学文,更不清楚自己能排多少名,毕竟都明白那场入学考试说明不了太多。
“你了解得挺清楚。”
“你不想去吗?”江也没来由地反问了一句。
“争取吧。”
“嗯。”
点清试卷,安旸问江也什么时候小测。
江也说等会儿上课就发,安旸倒是对陈老师占用这所谓的自习没什么意见,要是没有老师来占用才奇怪,不过在他表示不想写想看江也的试卷时,江也拒绝并回以他以后所有试卷和作业还是靠自己完成这点令人费解。
试卷挺简单的,被拒绝后安旸很快地写完了交给江也,挑衅地哧了一声后又接着看小说。
第一周的物理课程只涉及运动学,江也比对着答案批完了全班的小测试卷,记录下个别有错误的题号一并交到了陈老师办公室,回来远远地又看见安旸在和那个学姐在走廊上聊天。
只看见安旸笑眯眯地和学姐说了什么,逗得学姐看了江也一眼然后捂住嘴笑着和安旸道了再见,学姐走后,安旸堵在后门等江也过来,双手摊开,无奈耸肩:“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又来了。”
看江也不怎么关心的表情,安旸换了个话题:“文科实验班选人不看物化成绩。”
聊了这个?
江也点点头:“那可以抄一些,更多时间去看其他科目。”
“抄听着好难听啊江也,而且这个学校作业多得明显不合理,我以前在A市念初中的时候下午放学基本上没写过作业。”
许是习惯了,江也只认为重复性练习比较多,总量还好。
“走吧,回座位了。”
“哦。”
安旸和江也换了位置,现在坐在里面,旁边窗台放着没吃完的早餐。
这要从江也上周末去参加复赛回来之后说起。
周一江也像往常一样在宿舍门口边听听力边等安旸,等得比平时久,看表显示已经快六点五十了,走进安旸宿舍发现安旸还坐在床上,刚醒睡眼惺忪的模样,于是江也没有等快步走去食堂买了两份早餐。
那天安旸迟到了,又不巧碰上了班主任突击提前来清人,还有几个和安旸一样的倒霉蛋就这么站在走廊上被训了一整节早自习,外加两节课的罚站。
多睡了二三十分钟外加站了近三个小时,大课间安旸也不补觉了,也不觉得累,精神抖擞地和来后排闲逛的蒋林翰聊天。
预备铃响起。
安旸突然听见江也没头没尾说了句,“要不明天起我给你带早餐吧。”
“……”顿了片刻,江也接着说,“米粉面条也可以,有打包盒。”
“为什么?”安旸表情错愕,之前负责打扫寝室卫生有时候来不及也是江也帮忙带的早餐,但是刚刚江也说从明天起的意思似乎是以后他早上都不用去食堂了?
安旸正酝酿着想开玩笑说不用这样——“不想吗?”江也没有正面回答,反问的语气平淡得像是陈述今天天气还不错。
安旸挑眉,笑着说:“特别想。那就多谢了江也哥哥。”
“没事。”
不到一个月安旸已经对学校的铃声“免疫”了,不过六点四十江也会准时出现在他床头问他早上想吃什么。安旸原本想提前一天就可以说好,但是想到这样就能顺便准时起床不用担心迟到。
高一的国庆假期放满了七天,安旸甚至独自出国玩了一趟,返校后见到江也居然有种和好友久别重逢的陌生感,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他们之间的相处有没有那种一点点陌生的别扭感,紧凑的月考、估分、出分、排名、班主任谈话这一套流程就把他们从假期中拉了回来。
都考得还不错,蒋林翰甚至以比起入学考试夸张的进步被冠以班级榜样的称号,并被班主任以此为由继续扣在了讲台旁的座位上。
班上根据月考成绩自主调了位置,江也安旸名次靠前懒得挪继续守在最后一排。安旸感觉他们变得更熟悉了,想看小说坐在里面江也会替他盯梢,数学课什么的又会直接坐到里面去,他们的书看似混在一起,安旸记不得在哪个抽屉或是台子上江也总能轻松地找出来。
润物细无声,没感受到不适应安旸就习惯了这种“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