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中学每周六晚上和周天上午放假，周天下午高一高二是自习，高三则安排小测。
说长不长，说短也的确短，安旸终于迎来了高中的第一个假期，第一个能睡到自然醒的时机。
临近假期，每天的早起都显得更有动力，都能踩着六点四十五的时间点出门和江也碰头，一起去食堂吃上热乎乎的早餐。
周六吃完早餐，早读了二十分钟江也就拿上书包准备出校去参加物理竞赛的预赛。
“这么早？”安旸很不解，“那你还来早读，不直接走？”
江也笑笑，“业精于勤。”
珍惜早读时间，即使只有二十分钟的空余也不能浪费。
安旸对这种见怪不怪的学霸行径表示理解。
早自习下课，蒋林翰就“串桌”到后排来聊天，各个寝室之间溜达叫“串寝”，教室里各个位置之间溜达自然叫“串桌”，对于不叫“串位”的原因，蒋林翰给出的解释是他并不标准的普通话里容易被误听为“篡位”。
“江也去考试了。”安旸见蒋林翰拿着练习册走过来，以为是有题目要讨论。
“我知道，他不是一早就走了吗？”蒋林翰说着直接走到了江也前面的位置，伸手在抽屉里找书，“化学练习册放哪儿了？难不成在外面吗？”
“这儿。”安旸从旁边窗台抽出练习册，他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旁边有个台子刚好可以放书。
“谢了哈。”说着蒋林翰直接摊开练习册摆在桌上开始疾写，还不忘提醒安旸，“你写完了吗？我可是听说等会儿大课间要收。”
“昨晚写了。”
蒋林翰百忙之中质疑地抬头看了安旸一眼，左手翻页的时候顺手比了个大拇指。
“也是抄的他的。”安旸说完收拾好桌面准备趴下去补觉。
“也是，你打算学文还做化学干嘛，这作业每天布置这么多，不抄几门根本写不完，”蒋林翰头也不抬地边写边说，“对了，这周你回家不？社团什么的招新，篮球队选人你去不去？”
安旸闻言抬起头：“什么时候？”
“周天早上。”
“不去。”
“也是，你打得也一般去了也选不上。”
“……”
“那什么别的社团呢？”
“有什么？”
“播音社，学生会，航模社，诗词社，还有音乐社你要去吗？好像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听说播音社就是主持升旗周三放放广播，学生会就是检查卫生，别的多半都是摆设，没什么活动。”
“有话剧团么？”
“噢噢好像有，你想去吗我等会儿帮你问问。”
“行，谢了。”安旸说完准备抓紧时间睡两分钟。
“要报酬的，”蒋林翰嘿嘿笑了两声，抄完作业收起练习册，把江也的那本递给安旸，“把你英语报纸给我看看，真不喜欢抄江也的作业跟抄答案一样，一点做题痕迹都没有老师也不说他。”
安旸笑着找出报纸给蒋林翰：“问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说，大课间我要补觉。”
蒋林翰乐滋滋地收下报纸，玩笑道：“你晚上是不是躺床上看小说呢，每天都困成这样。”
安旸背过身甩甩手示意他赶紧滚。
中午蒋林翰说的确有话剧团，不过招不了几个人，基本都是艺术生，也没什么活动就是每年艺术节前会排个节目，不过有点好处就是艺术节前大半个月的周日下午自习课，和平时下午第四节课可以正大光明的请假。
话剧团周天上午九点开始招新，没怎么犹豫安旸决定牺牲一下睡懒觉的机会去看看，反正多睡够一次对于未来几年的高中生活只能起到一个杯水车薪的作用。
叮一
考完江也和陈颂约着在一中附近吃饭，等陈颂的期间江也看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安旸：回学校？
江也：吃完饭就回来
安旸：？
江也：？
安旸：不是放假吗我以为你不用回来了，想着晚上到城里请你吃饭
安旸：哦对了考得怎么样[龇牙]犒劳一下你辛苦了
江也：挺好的
安旸：那行先不说了查寝要来了等你回学校了我们再商量吃饭就先说定了
江也：好
陈颂看见江也对着手机笑了一下，狐疑地瞟了一眼发现甚至是短信界面，“谁呀？”
“嗯？”江也摁熄屏幕，“同桌。”
“安旸？”陈颂问。
“是。”
陈颂哦了一声，又问：“下午怎么说，去我家？”
江也说：“我要回学校。”
“回去干嘛？地铁来去两小时都可以刷套题了。”
“有课啊。”
江也说得很坦然，如果陈颂没有和江也坐过几年同桌近距离观察过江也的上课习惯的话，一定会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充分。
不过陈颂没有深问并嘲讽的习惯，当然，蒋林翰和江芊宜除外。
“哦，”陈颂淡淡开口提起另一个话题，“昨天碰到你妹了，说这周想吃鱼。”
“今晚不行，跟她说明天中午吧。”
陈颂耸肩，“你自己不会跟她说吗？”
江也拿起手机又看了一下确认没有遗漏的信息，头也不抬的反问道：“明天你不来？”
“嗯？当然要来一”陈颂顿了一下，接着拉长语气笑着说，“待会儿吃完饭我就专门去找江芊宜转告她今晚你哥哥有约了所以晚上你自己安排行了吧？”
江芊宜没做完暑假作业的事还是被江女士半夜突然回来发现了，于是手机被没收了并告知直到月考考出满意的分数才能被归还，“行。”
在还有双休的时候，基本上每周末他们都会一起吃饭，有时是不同菜系的饭店，时间紧急补习班要来不及的时候是快餐店，偶尔也会去许静舒家里，她妈妈烧菜很好吃就是有些唠叨爱聊“学习”，青春期小孩都不爱听的话题。再后来又慢慢演变成“自给自足”的聚会模式，在江也家里由江也主厨其他人自由娱乐偶尔帮帮忙，而且这样也很好跟家里汇报，毕竟江也是他们眼中稳重又可靠的哥哥，能监督辅导他们认真学习。
这周末江也父母依旧值班，但是上高中双休变单休，或者说半天休，如今几人也不都在一个学校，要像以前一样每日厮混在一起还是需要克服一些困难。
与往日不同第一个周末，江也就这样默认了依循与过去无异的惯例。
回学校错过了午自习，好在赶上了第一节历史课。江也的历史课本在门外书柜里，正打算同其他同学一样举手说明情况出去拿书的时候，安旸把自己的课本放到了江也桌上，然后把一本小说摆在了桌子中央。
察觉到江也疑问的表情，安旸把小说封面翻过来确保江也看清楚后复摊开，低声说：“历史小说，没事。”
又眼神示意看向讲台上怒意铮铮的老师：“上节课专门提醒了要拿书。”
江也轻点头，果不其然刚刚举手的同学现在全站到后排来了。
安旸闲聊开口问道：“回来这么早，中午吃的什么？”
一张草稿纸被放到两桌中间，“番茄炒蛋回锅肉”
“一个人？”安旸写下。
“2，陈颂”
“O”
也许是想起上回他们两个人吃完了小广场那家中餐店的四菜一汤，江也在那个圆圆的字母下面写下，“一中附近的一家小店，以前常去和老板比较熟了，份量大，味道也不错。有空带你去吃？”
“我不喜欢番茄炒蛋这道菜。”
看到江也脸上出现意料中的表情后，安旸低头偷笑着把纸条拿回来在番茄下面画了个小箭头，指向“做汤还可以。回锅肉也还行”
江也表示自己看见了以后没打算继续传这小纸条。
安旸不允，划掉上面的“有空”二字，在旁边写上“下周？”
“好”
“晚上想吃什么？日料？烤肉？海鲜？”
“下课再说，看书。”
江也一本正经地看着历史书下的辅导资料，不时还分心勾画历史老师强调的重点。
安旸把草稿纸收进抽屉里，也认真看起了书。
“我们来做一个心理测试吧，你能不能讲出自己的五个优点和五个缺点？”
晚上在一家装潢精巧的融合菜馆，安旸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这是由蒋林翰倾情推荐的适合小型聚会的饭店，主打的是“小而精”，以粤菜浙菜为主，每一道菜装盘讲究却不失烟火气，口味鲜美地道，半封闭式空间环境安静，放学后两人穿着校服，江也还背着个黑色的书包，也给这里增添了一些休闲的气质。
关于刚才安旸突然提起的话题，江也有些意外：“心理测试？”
“嗯对，”安旸看起来很认真，“这是国外很出名的一个心理学家提出的，我读过他写的书，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然后等你说完我再告诉你测试的结果。”
江也哦了一声看起来像是相信了的意思，安旸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爱说说笑笑的表情，补充道：“先说五个优点吧，不能说什么乐观善良之类的太概括性的词，最好是具体一点，然后说明一□□现在什么方面或者举一些具体事例。”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像一场面试了，小升初的时候老师拉住你的手温柔的问“江也小朋友，可以告诉老师你的优点有什么吗？”江也失笑，“好吧，我想一下。”
安旸点点头，右手继续夹菜，左手手臂撑在桌子上，手心打开面朝江也。
“认真，”江也说，“我做事都很认真，比如学习，练字，运动。”
“嗯下一个。”安旸折下大拇指。
安静了几秒，安旸抬头笑着问：“不是吧江也哥哥，还要想吗？”
“这本来是三个优点的。”江也轻轻笑了一下，随即想到，难道想不出优点就说明不够自信吗？好像也不太合理，于是他接着说，“自信，我对很多完成的事都很有把握。”
“比如？”
“今天早上的考试能进复赛。”
“行吧算你一个，”安旸又弯下一根手指，“还剩三个。”
“我做饭挺好吃的。”
“真的？”安旸眼睛亮了，显然这个优点比前两个更具有吸引力。
江也在他充满期待的眼神下答道：“真的，很多人都这么说。”
安旸眯了眯眼，左手比耶提醒还剩两个。
“耐心吧，我可以一动不动坐那儿钓鱼七八个小时。”
安旸心道这算什么，你可以一动不动坐那学习十二个小时，但还是有些好奇却不意外江也有这个爱好，“钓鱼？那那次收获如何？”
江也莞尔，伸手把安旸最后比着数字一的食指放下去：“五，不计回报，那次只钓上来两条小鱼，都做不出一道菜，就放生了。”
安旸闷笑着夹了一筷松鼠鳜鱼到江也碗里：“这个味道还不错，来，该说缺点了。”
江也想了一会儿，“无趣。”
安旸抬眼挑眉：“怎么说？”
江也轻笑：“就是有些无聊吧，没什么兴趣爱好，对很多事情也不热衷。”
“嗯，这个有待商榷，”安旸说，“有趣无趣本来也不是二分法定义，一个兴趣广泛热情尝试新事物的人也未必充实，可能也觉得很无聊。”
安旸拿起旁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余光从下往上扫过江也握着筷子的手，带着浅笑的嘴角，和看着自己的眼睛。
“下一个？”安旸出声提醒到。
“没了。”
“啊？”
“嗯，说完了。”
安旸气笑了，这倒是没看出来从江也嘴里也会说出这种所有青春期小男生如出一辙自恋的话。
安旸戏谑地开口：“想不到啊，江也哥哥这么‘自信’呢。”
江也不置可否，倒不是说江也讲不出来自己的其他缺点，只是有些缺点并不适合现在这种语境，而有些自知的缺点只适合作为秘密。
“所以心理测试结果？”江也缓声问。
安旸装糊涂：“嗯？”
都说会做饭的人会下意识观察别人的饮食习惯，江也也不例外，他挑起一块油麦菜，左手拿旁边的勺子刮掉上面的蒜末，放到了安旸的碗里，同样戏谑的口吻：“没什么蒜了，吃点青菜。”
安旸心道我替你想了一个缺点，会记仇啊。
“谢谢，”安旸盯着江也吃下了那根油麦菜，又用平日里那种逗弄的语气说，“不是什么心理测试，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你呀，江也哥哥。”
江也反问：“那你呢？”
安旸笑了起来：“我什么？”
……
沉默相视。
“还吃不吃？”江也问。
“不吃了。”
“走吧。”
“好嘞。”
“明天早上你去不去学校？”安旸问。
“不去。”
“没什么想参加的社团么？”
也许安旸忘了下午在他和蒋林翰讨论明天安排的时候就问过同样的问题，也许只是随口岔开话题顺便又问了一遍，江也没什么语气的重复了一遍：“没有。”
“哦。”
地铁站到了，安旸笑着挥手：“那就是See you tomorrow afternoon，江也哥哥。”
江也微笑着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