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旸回家洗完澡已经快凌晨一点,头发从中考完就没有剪过,湿漉漉地垂在前面都差不多能完全挡住眼睛了。
趁报道前还得抽空找家技术好的理发店,也不知道C城的美发行业怎么样,安旸还是很在乎发型的,用手把头发往后抓了抓,露出额头,朝着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回房间。
毫无睡意,拆开搬家寄过来的两个纸箱,又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差不多整理完天色已经微亮了。
安旸想起报道军训的事情,安清岚女士也没说清楚具体时间,于是找到学校官网点开了通知,还好还有三天,要不然安旸都怕自己作息调不过来然后在这太阳下军训一天得倒下,这么一想竟然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
报道当天需要带齐身份证件,录取通知书,体检报告……录取通知书在家没看到,得等妈妈回来问下。然后是体检报告?最近一个月的体检报告,安旸叹了口气,拿手机看了看,有个医院明天早上八点的还有余号,查了查早高峰的地铁过去得一个多小时,安旸又叹了口气,安慰自己能约到已经够运气了。
然后报道第二天是入学考试,为期两天,科目九门,考试范围点进去看是长达三页的pdf文件,看着详细的考点、不同版本的参考书目,安旸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接着是为期十天的军训安排,这个安旸倒不太担心,然后军训完第二天九月一号就直接上课。
通知后面是长长的注意事项以及一些校规校纪。
安旸感觉自己已经叹不出气了,外公联系的原来是一个这样的——充满历史底蕴——教学质量优异——校风严谨——没收智能手机——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精确到分钟的作息安排——全封闭式的私立学校。
原来自己初中在已经算得上严格的学校过的都是“好日子”。
安旸苦涩地笑了笑,把自己从高考难度较容易的地区挪到C城来,但是又找了这样一个追求学生升学率的学校,都不知道她到底是重视还是不重视自己的高考了。
其实安清岚没有考虑那么多,只要安旸不出国上大学然后定居不回来了就行,私立学校大家都住校也方便,自己周末也能抽时间陪陪,至于高考,安清岚当然还是更希望不走艺考,分数学校什么的,正常发挥就行,其他的确实也不太在意。
安旸去书店买了两套这边的《十大名校升学真题卷》,强撑着睡意做了一天题,临时抱了一下佛脚感觉还不错,知识慢慢的都往脑子里跑了,傍晚非常满意的走出理发店,回到家调了个闹钟第二天去体检,然后扑到床上一秒不用酝酿就睡着了。
“哎,这医院人怎么这么多呀。”
“我先去那边排队打单子,你们在这等我。”
“好”
“好”
“行”
……
“废话,这两天都是要开学了来体检的,能不多嘛。”
“那我们怎么不早几天来呀?”
“要不是江叔叔问你能想起这回事?”
“诶诶就是,能约上就不错了。”
“不知道啥时候能查完,我现在就有点饿了。”
“怪谁早上赖床还非要我们等你。”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
许静舒白了蒋林翰一眼,陈颂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打嘴仗,偶尔参两句进去和稀泥。
眼见这火被陈颂越拱越旺,许静舒和蒋林翰已经开始“复盘”这个暑假对方的“种种恶行”,在即将触发屡见不鲜的大战然后冷战这一千钧一发之际,陈颂眯着眼觉得好笑,又忍不住开口问到:“你俩复习了没?”
“复习了——”
“复习?——”
许静舒和蒋林翰同时回答,然后面面相觑,蒋林翰瞪大了双眼,用不可置信又仿佛遭遇了巨大的背叛的眼神盯着许静舒,又猛得转过头来问陈颂,“复习什么?”
“入学考试呀,你们实验不是要考试吗?”
“啊?”蒋林翰震惊之余察觉到许静舒一副憋不住笑的表情,恍然大悟般扬起嘴角,“得了吧许静舒,你骗我呢,你肯定也不知道对不对,我差不多每天中午来你家吃饭的时候你才起来,下午就看电视,也没见你学习呀。”
许静舒看着他自以为了然的表情,笑着捂着肚子蹲下,抬头对他残忍地说,“你以为晚上你们去打球打游戏的时候我在干嘛。”
蒋林翰下巴再次掉到了地上,又转过去盯着陈颂。
“诶诶诶,别看我,你知道的我和江也上午下午被我爸排满了课,晚上才找你出来打球的哈”陈颂举起双手说,又补充到,“补课喊了你们的自己不想来,可别赖我。”
蒋林翰认命般摆了摆手,“这我知道。”
“你自己没看通知的哈,再说,早一个月前你知道了你要学吗?”
“两码事两码事,我现在感觉被全世界背叛了你们知道吗,许静舒你可太伤我的心了,我每天下午陪你看那么狗血的电视剧你居然都没有提一嘴。”
许静舒站起来踹了他一脚,“说什么狗血呢,我看你看得可得劲了,还有别这么冤枉我,我是没直接说好吧我认了,可我家客厅桌子上摆的不全是试卷草稿纸你没看见?”
“我看见了我那不以为你摆给你妈做样子的吗。哎算了算了,考试啥时候呀,分班考试吗还是摸底。”
“报道第二天开始考,九科都考,摸底摸底,班早就分好了,陈叔说我、你、还有江也都在一个班行了吧”
“唔,那就好那就好。”蒋林翰的表情一下雷雨转晴。
“诶,江也回来了。”陈颂说。
三人齐齐望过去。
江也快步走过来,“你们的报告单,我们先上二楼去,那边人少,然后去三楼等会儿再下来盖章,差不多十二点能结束。”
“好嘞,谢谢江也哥。”许静舒说。
“谢了”蒋林翰说,又不死心的问到,“江也,你知道要入学考试的吗?你在上完竞赛培训也一定没有复习的对吧?”
许静舒一脸震惊地看着他,陈颂在旁边捂着嘴巴憋笑。
江也扫了一眼他们各异的表情,然后淡淡地说:“我知道,你要复习的话我下午可以各科给你找两套卷子。”
“算了不用了,爷直接裸考,到时候比你俩都高可别哭鼻子哈!!”蒋林翰的表情由晴转多多多多云。
许静舒变成抿着嘴巴憋笑,陈颂挪两步站到江也身后朝着蒋林翰大笑。
许静舒和蒋林翰走在前面聊起了暑假过得真快,看的那部“狗血”电视剧都等不到结尾就要去学校了,又叽叽喳喳说起了学校那么严敢不敢私藏手机。
江也和陈颂走在他们后面,陈颂感叹着真好呀终于不用和你一个学校了,去了一中就是独孤求败了再也不用被比来比去了,想想就舒坦,江也笑着说我在你爸班上,小心我们考得简单你们题难到时候被比分数,陈颂又笑着低声开玩笑说,那简单,学校管的越严谈恋爱的越多,我祈祷着你去实验后也悄悄搞搞暗恋什么的分分心,前面那俩再开开窍,我到时候在饭桌上就是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了。
江也笑笑没说话。
“我去,帅哥”许静舒突然停住了脚步,肘击了一下蒋林翰,“快看,真的好帅。”
“痛啊——姐”蒋林翰夸张的捂着手臂,往许静舒眼神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帅,打理过的头发,精致的轮廓还有五官,在人群中看上去气质也很不一样,不过蒋林翰不会这么说,“嘁,哪帅了,你就喜欢小白脸儿这类型的是吧。”
江也和陈颂也看过去,不过那人已经转身走了,只看到了跳动着的蓬松的头发和饱满的后脑勺。
“嘁,人家就是白就是好看怎么了,小黑脸儿。”许静舒回击道。
“你懂什么,我这是经常运动健康的象征。”
“人家江也陈颂也没晒你这么黑呀。”
“诶诶别带上我”陈颂说。
“他俩那是天黑了才出门。”
“而且他穿得也好看。”许静舒从头到脚打量了蒋林翰一眼,寸头背心短裤拖鞋,这件无袖还是今年许静舒送他的,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肌肉是挺好的,可惜配上他自己的短裤还有那双蓝色的塑料拖鞋,感觉他下一秒就能旋转跳跃投篮然后把拖鞋甩出去,许静舒摇了摇头,“啧~啧~啧~”
“你俩刚看见了没?”许静舒又问后面这两个人。
“没看见。”陈颂说。
“嗯,挺好看的。”江也说,不算是假话,圆圆的脑袋和一跳一跳的头发,挺可爱的。
“你就看到后脑勺了,不都一样的么好看什么呀,潮男有什么了不起”蒋林翰感觉自己憋红了脸虽然看不太出来,“那种类型就你们女生觉得帅,我就觉得我们这种类型的更帅更有阳刚之气,你们说是吧?”
许静舒摇了摇头,“陈颂,满脸坏心思的狡猾狐狸似的。江也,内心温和的雕塑可惜大多时候太严肃了有距离感。至于你嘛,蒋林翰,哈哈哈”
“哈哈哈?”蒋林翰很是气愤无语。
陈颂眯了眯眼说,“静姐,我哪有满脸坏心思。”
许静舒也眯了眯眼“现在不就是吗?”
江也微微笑了笑,“是么?”
“嗯哼,”许静舒说,“不过江也哥,说你像雕塑其实是形容你雕刻般的脸庞比例哈,只是看起来很严肃根本想不到你其实非常会照顾人。”
“我去,许静舒你咋这样区别对待!”蒋林翰再次发出气愤无语的低吼。
陈颂忍不住补刀,“看样子我待遇还不错,起码狡猾狐狸夸我聪明呢。”
许静舒无语地加快脚步往前走。
蒋林翰跟上去回头恶狠狠的说:“陈颂你看我今晚不暴虐你。”
“想虐我你还差点火候。”
江也和陈颂在后面不疾不徐地走着。
十点半了,安旸刚体检完走出医院就接到了安清岚的电话。
“喂,安旸?”
“妈,你回来了吗?”
“是呀,刚到家,没看到你你去哪里了?”
“医院呢,马上回来了。”
“怎么去医院了?宝宝你是水土不服生病了吗?”
“来体检,学校要收体检报告。”
“哦哦好哦,哪个医院呀我来接你吧。”
“不用了妈,你刚到家休息会儿吧,我坐地铁回来。”
“那等你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好,要进站了先挂了,拜拜”
“宝宝你回来了啊,累着了吧。”
“还好,不累。”
“你剪头发了吗,这个发型也很帅。”
安旸笑了笑,“是呀,旁边商场了剪的,我也觉得帅。”
“那是,”安清岚也笑了,“中午想吃什么呀?”
“不吃火锅就行,这边的火锅太辣了,刚到C城那晚吃了一顿火锅第二天胃都不舒服。”
“我也不太吃得惯,你外公打电话还说自己很怀念这种辣呢。听同事说这边有家家常菜不错,我们去试试吧。”
“好。”
安清岚不会做饭,安旸也对做饭不感兴趣只会下面条,但是自己下面条又不如去店里方便且好吃,所以安旸自从上幼儿园起跟在妈妈身边,就没怎么见过厨房里开火,安旸吃学校食堂,安清岚吃单位食堂,因此也没有考虑过请人来做饭,家里冰箱也只放饮料、面膜、以及冰块零食什么的。
安旸从房间里拿了两本书,提了两个礼品袋,“妈,这是我去Westsider Rare(旧书店)看到的Barbara的自传。”
“哇,谢谢宝贝。”
安旸笑了笑,有把礼品袋放桌上,“这是姐姐给你买的礼物。”
“还是这么客气,替我向Rebecca道谢。”安清岚微笑着把礼品袋提到房间里。
安清岚其实知道是安旸爸爸送的,但是她也懒得因为这些说什么,一个一个盒子反正就那么堆叠在那里。
安旸也知道妈妈其实知道有一份礼物不是姐姐送的,但是一直以来都按照他爸说的以姐姐的名义,这样也好,表面都落得轻松。
就跟打招呼说你好一样,走个过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