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临危突破

三人策马前行,一炷香后,凤炎与凰洛几乎同时勒马。

时值隆冬,万物萧索。远处却桃花灼灼,开得异常艳丽。

月光洒照,四下无风,花瓣却如一场红雪,朝着三人铺天盖地而来——

“没有风,这些桃花,是活的。”凤炎烟眉轻蹙,屏气凝神,马蹄踏在落花上,无声无息,“不对劲。”

凰洛慑人的眸光微微一眯,手已按上腰间剑柄:“桃花迷瘴,是鬼域的人。”

话音未落,一片花瓣飘落在凤炎手背,边缘渗出一丝极淡的血色,像在吸食着什么。她指尖一弹,花瓣化作一缕红烟散去。来时的路已被花雾遮蔽,回头望去,只见一片混沌的粉红,分不清东南西北。

“阿鲁,看好马。” 凤炎翻身下马,将缰绳往马背上一拍,马匹吃痛,却原地打转,四蹄踏花,焦躁不安。

“花瓣越落越密,瘴气里有毒。”凰洛跃下马背,拔剑出鞘,剑身微颤,发出一声清鸣。“我以灵力护住你们。”说罢,她掌心发力,灵力铺开,将瘴气隔绝在三尺之外。

突然,一阵琴音自四面八方涌来。那曲调初听柔美,如泣如诉,像女子在月下低吟浅唱。细听之下,却又暗藏杀机,含着绵绵的阴寒灵力,直往人的识海里钻。

花海深处,一抹身影端坐桃花树梢之上。

“鬼域尊主,楚夭?”凤炎抬头看向来人,眉心轻蹙。江湖传闻,楚夭在百年前便已突破太虚境,差一步化神,如今位列江湖问道榜第一。宣朝还真是令人发指,竟借鬼域的刀来取她性命。

楚夭一袭红衣大氅,怀中横着一张古琴,十指拨弦,神色邪魅。那琴身以凤纹为饰,琴首泛着一道血色微光,正是传说中的十大神器之一,凤凰琴。

“凤族的人。”楚夭看了一眼凤炎,指尖轻捻,又看向凰洛,邪笑道,“竟还有凰族血脉。这笔买卖,倒也值得,一网打尽,也不枉本座亲自出手。”

话毕,她纤指一弹,琴音化刃!

只听“铮”的一声,一道无形的罡气直扑三人而来!

“我来接。"”凰洛拔剑迎上,剑气如虹,与音刃正面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凰洛修为已达武圣境界,一剑荡开三道音波,身形不退反进,朝桃花深处掠去。但她刚迈出三步,脚下忽然一软,低头看去,地面上的落花正在蠕动,像无数只红色的虫子攀上她的靴面,试图钻入肌肤。

“殿下,那是蛊虫!”阿鲁取出袖中短笛,吹奏出一曲古怪的笛音,那些蛊虫停顿了一下,从凰洛的靴面滑落下来。

“天赋不错,小小年纪,竟能驱动得了本座的桃花蛊。”楚夭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阿鲁,邪笑道。

“阿鲁,你控制蛊虫,我来破阵。”凤炎厉声大喝,左手一扬,凤羽绫破袖而出!银白色的绫带,裹着灵力,横扫一圈,将方圆丈内的落花尽数震飞。

“阵眼在树上。”凤炎长绫一扫,将桃花瘴气撕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黑沉沉的桃树干,树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不愧是凤潇的女儿,有几分聪明劲。”楚夭指尖一挑,曲调陡然转急,如暴雨倾盆。音波不再化为罡气,而是化作无形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凤炎只觉胸口一闷,呼吸困难,识海之中,浮现出模糊的幻象——

她在凤都城门口望眼欲穿,却只等来一具棺椁。她颤抖着手,打开棺盖,看着大哥尸首分离的尸体,惨不忍睹。

“雕虫小技。”凤炎美眸一凝,心中默念清心诀,一个呼吸间便恢复了神智。

楚夭微微挑眉,颇为意外。

“阿炎,我拖住她,你破阵。”凰洛趁此间隙,倾注全力,一剑挥出,剑气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直直劈向楚夭!

“区区武圣之境,也妄想与本座抗衡?简直蚍蜉撼树。”楚夭冷笑一声,琴音骤转,凤凰琴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音波凝成实质,化作数十道红色劲风扑向凰洛!

“那又如何?”凰洛挥剑格挡,剑身与音波相撞,震得她血气翻涌,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又一道音波扑来,她余力不足,直接被音波刺穿了肩膀,窈窕颀长的身姿倒退两步。

“凰洛!”凤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阿炎,我没事,破阵。”凰洛没有回头,只低声安抚。

凤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她知道此刻不能分心,转身面向最近的一棵桃树,凤昭剑横斩而出。剑气切上树干,符文剧烈闪烁,树身裂开一道深痕,却又立即恢复如初!

“阵眼不止一个。”凤炎目光扫过四周,迅速数出阵眼方位,七棵桃树,成北斗七星之势,互为犄角,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破,就得同时破。

她眸光一眯,凤羽绫从手臂飞出,银光一闪,绫带如灵蛇般射向东方阵眼。同时她左手取出四枚银针,以针代剑,运足灵力,掷向其他四个阵眼,右手凤昭剑猛然一震,剑光横斩中央的主阵眼!

六处阵眼同时出手,还剩下北方阵眼无力顾及——

“好个狡猾的丫头。”楚夭看穿了她的意图,指尖一拨,一道琴音划出,将她弹向北方阵眼的剑鞘打落在地!

就差一点,剑鞘就击中了北方阵眼!

“不!”凤炎低呼一声。七处阵眼同时爆发出暗红色的光芒,符文之力汹涌而来,她被震得倒退三步,一口血涌上喉头,琴音趁隙钻入她的识海。

幻象再次涌来——

大火之中,小妹满身浴血,回眸看着她,一声声唤着“长姐”。小妹脚下,满地的尸骸……

凤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凤昭剑上。剑身饮血,发出一声长鸣,剑气暴涨数倍,她一剑挥出,意图破除幻象。但这也只是强弩之末,以她宗师之境,面对跨了四个大境界的太虚境阵法,终究力有不逮。

“阿炎。”凰洛身上也多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半身裘衣。她回过头来,目光越过漫天飞花,落在凤炎身上,那双慑人的眸子,没有退缩,只有温柔的笃定。“我信你。”

“凰洛。”凤炎迎向她的目光,在她眼中,自己不是凤族的弃子,不是被追杀的丧家之犬,而是凤炎。是那个明明长她半岁,却还被她当成孩子护着的凤炎。

凤炎闭上眼。

琴音仍在轰鸣,幻象仍在翻涌,但她的心忽然静了下来,像暴风雪中行走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山洞,万籁俱寂,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丹田深处,那道卡了她三年的修为屏障,此刻竟出现了一道裂痕。

一股滚烫的灼意,从凤炎的心口蔓延,顺着经脉烧遍全身。她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得干燥,脚下枯花无火自燃,生出一圈红色的火焰,却并未伤她半分。

那团火,是她自己的火!

嘭!火蛇高高窜起,化成一道展翅的金光,瞬间涌入她的眉心!

凤炎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楚夭,你既送我这份大礼,那便礼尚往来!”她如醍醐灌顶,周身灵力暴涨,素手一挥,凤昭剑感应到主人的蜕变,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长啸,剑鸣声穿透琴音,穿透桃花瘴气,剑气更是带着一团金红色的纯元灵力,轰然一声,击断了楚夭的一根琴弦!

“武尊?突破得竟如此之快。”楚夭停止了弹奏。

凤炎睁开美眸,眼底一片清明,旋身而起,凤昭剑划出一道圆弧罡气,仿佛带了一团无形的烈火,剑气所到之处,桃树纷纷被点燃,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火势一起,本该燎原。可那火掠到凰洛身边时,却仿佛认得人似的,绕开她的身形,只将她周身的蛊虫与飞花烧尽。

凰洛怔了怔,低头看着那圈绕着自己打转的火光,慑人的眸子划过一抹笑意。

“这便是火凤之力?”楚夭冷笑一声,从树梢上凌空而起,垂眸看着下方两人,却对着虚空说道:“月白,把阵法撤了。”

话音落,桃花瘴气如潮消散。漫天飞舞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变成了一地枯败的残花。

“今日本座心情好,尔等且离开吧。”楚夭抚了抚耳畔碎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凤炎看了一眼楚夭,若有所思,随即收剑入鞘,转身走向凰洛。

凰洛早已身受重伤,以剑拄地,鲜血从各处伤口中不断渗出,将脚下的枯花染得愈加殷红。

凤炎朝她伸出手。

“阿炎,你突破了。”凰洛抬头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将手放入她的掌心。

“嗯。”凤炎将她拉起,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灵力渡入她体内,稳住她紊乱的气机。

灼热的灵力顺着经脉渡入,凰洛身上那圈尚未散尽的火意便顺着这股力道,一起渗进她的四肢百骸。她体内,本体血脉的冷冽,与凤炎渡入的灼热灵力打了个照面,竟没有相克,反而像两股本来就一脉同源的气息,失散多年,终于团聚。

阿鲁也停止了吹奏,将短笛收入袖中,大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三人骑马离去,无人阻拦。

天光微亮,风雪渐起。

阿鲁骑马在最后,瞧着雪花落在殿下和凤姑娘的肩头,一片一片,纷纷扬扬。

“尊主,您就这样放过她们?”月白一身紫色衣裙,梳着朝云近香髻,双手接过楚夭递过来的凤凰琴,恭敬道。

“到底是百里青尘的后辈,本座一把年纪了,做不出以老欺小的事来。”楚夭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说得煞有介事。

月白欲言又止,抬头,试探道:“那,宣朝那边,月白该如何答复?”

楚夭潋滟的眸光倏地一凝,眯眼看向她,沉声道:“月白,本座是不是对你太过纵容了?”

“尊主息怒。”月白抱琴匍匐在地,恭敬道,“月白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楚夭懒懒地坐起身,眸光睥睨,“本座行事向来只凭心意,哪里轮得到他兰氏宣朝置喙!”

“是。”月白应声,“月白逾越了,请尊主责罚。”

“罢了。”楚夭摆摆手,“你盯着点红莲,别让她真把凤家那小丫头折腾没了,本座留着以后还有大用。”

“是。”

山洞中。

阿鲁将几截枯枝拢入火堆,火舌掠过干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凰洛靠在洞壁上,身上血迹已干涸,凝成暗褐色的一片。

“衣带解了。”凤炎坐在她身侧,将寻来的草药在石板上碾碎。

凰洛没动。

“凤姑娘,还是我来吧。”阿鲁放下干柴,拍了拍手,作势就要接过草药。

凤炎也没动。

阿鲁干笑一声,收回手,又坐了回去。

凰洛无奈地轻笑一声,解开腰带,露出身上的伤口。

“好了,”凤炎伸手覆上去,掌心温热,按住了她的手背,“我来。”

“好,辛苦阿炎了。”凰洛没再拒绝,任凭衣衫被她揭开。

“伤的这么重?”凤炎烟眉一蹙,将碾好的药汁薄薄敷上去。

“嘶——”凰洛肩背上的肌肉轻轻跳了一下,似乎有些疼。

“你忍着些。”凤炎蹙眉,说了一句。

“阿炎,疼。”凰洛轻呼一声。

阿鲁瞧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匪夷所思。往日里,她家殿下便是刮骨疗伤,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今日竟在凤姑娘面前喊起疼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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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朝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