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余威尚未散尽,傅祁安回到醉花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这座京城最繁华的酒楼内人声鼎沸,酒香与脂粉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微醺的氛围。
陆淮南去处理锦衣卫的事务,秦子衡和白依依则各自回房休息。
傅祁安独自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手中握着一杯清茶,目光却有些涣散。
慕容婉儿那一眼带来的惊悸感仍在心头萦绕,而徐墨弦那句“忘记比记得更幸福”更是如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回响。他下意识地按了按眉心,试图驱散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就在这时,楼下大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这壶‘醉仙酿’是本大爷先看到的!让开!”一个清脆且带着几分娇蛮的声音响起,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傅祁安眉头微蹙,循声望去。
只见大厅中央,两个年轻男子正对峙而立。
其中一人身着青衫,眉眼灵动,正是白家大弟子慕瞳。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壶,另一只手护在胸前,眼神警惕又不服输。
而在慕瞳对面,站着一个黑衣青年。
那人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周身虽无灵力波动,但那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却让周围的人群不由自主地退避三舍。
此人正是化作凡人模样的妖尊玄澈。
“小狐狸,你确定你要抢我的酒?”玄澈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轻佻,“本座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慕瞳冷哼一声,狐耳在发间若隐若现地抖动了一下:“谁是小狐狸?你这心毒小心眼的家伙,明明是你故意撞我,想占便宜!这酒是我早就订下的,凭你一句话就想拿走?做梦!”
玄澈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哦?订下的?那你倒是说说,何时订下的?为何我一来,它就出现在你手里?”
“你少废话!”慕瞳被激怒了,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闪向柜台后方,“有本事你别跑!”
两人瞬间在大厅中展开了一场追逐。
说是打架,倒更像是一场闹剧。
玄澈并不真动手,只是偶尔伸脚绊一下,或者侧身躲过慕瞳笨拙的攻击,嘴里还不忘嘲讽:“哎哟,小狐狸法力这么低微,连个酒壶都拿不稳,真是丢尽了妖族的脸面。”
慕瞳气得脸红脖子粗,一边躲避一边反击:“你才丢脸!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天大地大每个地方都归我管,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周围的食客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人甚至开始起哄赌注。
傅祁安看着这一幕,原本紧绷的神经竟奇迹般地放松了一些。
这两人的互动虽然幼稚,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与他心中那片死寂的前尘往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慕瞳即将抓到酒壶的一刹那,玄澈忽然伸手,看似随意地在慕瞳手腕上一扣。
这一扣力道精准,既没有伤到对方,又让他动弹不得。
“抓住你了。”玄澈凑近慕瞳耳边,低声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只酒壶,不如我们打个赌?你若能在我手下撑过十招,这酒归你;否则,你就得给我当一天侍童。”
慕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这叫公平交易。”玄澈松开手,退后一步,摆出一副请君入瓮的姿态,“来吧,让我看看白家大弟子的本事。”
慕瞳咬了咬牙,知道今日若不争口气,以后在这醉花楼里恐怕抬不起头。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淡淡的青色光芒,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倔强。
“好!赌就赌!”
话音未落,慕瞳身形暴起,直扑玄澈。
然而,玄澈只是轻轻一侧身,便让过了他的攻击,顺手还在他背后拍了一掌,力道控制得极好,让慕瞳踉跄了几步却并未摔倒。
“第一招,慢了。”玄澈点评道。
慕瞳稳住身形,再次发起进攻,这次他学聪明了,虚晃一招后变向突袭。
玄澈依旧游刃有余,甚至有空闲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
“第二招,太急。”
随着招数的推进,慕瞳渐渐体力不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挫败感,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强?
就在第九招结束时,慕瞳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玄澈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回了怀中。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第十招,输了。”玄澈低头看着怀里脸色通红的慕瞳,眼中笑意更深,“不过,看在你勇气可嘉的份上,这酒我可以分你一半。”
慕瞳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调戏了,猛地推开玄澈,跳开两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你无耻!明明是你故意放水!”
玄澈耸耸肩,一脸无辜:“我可没放水,是你自己太菜。”
“你!”慕瞳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傅祁安在楼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场欢喜冤家的相遇,或许会给这沉闷的京城带来些许不同的色彩。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股轻松的气息,很快就会被另一场更大的风暴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