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心瞬间软了下来,转头看向铁玄心,盼着师父能再劝劝,可铁玄心却陷入了沉默。
没人比铁玄心更懂银沙复仇的急切,她知道,自己拦不住。最终,她只能缓缓点头,叮嘱清风带着银沙一同前往。
不知何时,薄雾悄然弥漫开来,细细的水雾绵绵地扑在人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镇抚司侍卫护送着福临海的轿子一路向南,忽然,梅无双目光一凛,发现队伍后方不远处一直跟着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她立刻提剑上前,一把扣住了那人的衣领。
深更半夜,形迹可疑地跟在队伍身后,还刻意用斗笠遮掩面容,绝非善类。
“摘下帽子!”梅无双的长剑横在那人颈间,语气冰冷。
斗笠摘下,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毫无辨识度。
“你是何人?为何跟踪我们?”梅无双的剑刃又逼近几分,那人颈间已渗出细密的血丝。
那人浑身哆嗦,声音发颤,若不是忌惮颈间的利刃,早已瘫倒在地求饶:“大……大人,小的没有跟踪,小的只是……只是回家而已,小人的家就在这个方向啊!”
梅无双向来秉持“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对着身旁的侍卫沉声道:“抓回镇抚司严审!”
“大人饶命啊!我真的只是恰巧路过!”那人哭天喊地,却还是被侍卫拖拽着离去,声音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远处墙角,清风与银沙面色凝重地看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出。
“不能跟太紧,他们的警惕性太高了。”清风压着声音,几乎是用气音与银沙交谈,生怕被远处的侍卫察觉。
银沙抿紧双唇,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看着福临海的队伍停在一座大宅前。
这大宅实在奇特,透过宅院高高的围墙,竟然看到一座高塔在夜色中矗立在其中,直插雾霭,透着几分诡异。
福临海下了轿子,轻轻敲了敲宅门,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他身形一闪,迅速走了进去。
随行的镇抚司侍卫并未一同进入,而是分散在宅门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清风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疑惑:“这里是哪里?看着已经靠近皇宫了。”
透过夜色中的薄雾,银沙看清了宅院门楣上的牌匾——“承质宫”。
她心头一沉,缓缓开口:“你说得没错,这里紧挨着皇宫,几乎是一墙之隔,奉仙司也在不远处。”
她闭上眼,指尖微微蜷缩,只觉得事情愈发棘手。
名字里带一个“宫”字,便意味着这里的守卫绝非寻常宅院可比。仅凭她与清风两人,想要潜伏进去难如登天,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思索片刻,银沙领着清风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奉仙司。
“周围看管太严,只能从空中找突破口。”
清风听得一头雾水,直到看见银沙走到墙角,吹了一声低哨,一只通体漆黑、翼展足有丈余的巨鸦扑棱着翅膀落下,他才恍然大悟,语气里满是惊愕:“你要飞进去?”
“你就在这里等我,切勿轻举妄动。”
银沙丢下一句话,小心翼翼地爬上巨鸦的脊背。巨鸦的羽毛粗糙坚硬,抓得她掌心发紧,刚坐稳,她拍了拍巨鸦的脖颈,这巨大的飞禽便发出一声低低的唳鸣,猛地振翅腾空。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银沙心头一紧,她死死贴在巨鸦背上,双手紧紧抓住它脖颈处的羽毛,不敢有半分松懈。
夜雾浓稠,风势愈发猛烈,刮得人脸颊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巨鸦驼着银沙,穿梭在雾霭之中,羽翼划破气流,发出“呼呼”的声响,身下的房屋、街巷迅速缩小,像被揉碎的剪影,稍不留意便会被浓雾吞噬。
先飞过奉仙司的高墙,银沙在鸟背上看到下面守卫手持的火把,火光在雾中忽明忽暗,她甚至能看清守卫脸上的警惕,她连忙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与巨鸦的脊背贴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只要巨鸦稍一偏移,或是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他们便会被守卫发现,届时便是插翅难飞。
紧接着,巨鸦又朝着皇宫的高墙飞去,宫墙上的禁卫往来巡逻,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月光洒在他们的兵器上,泛着冰冷的寒光。
银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巨鸦体型巨大,为了隐蔽身形,索性紧贴着宫墙飞开,翅膀几乎要擦过宫墙的棱角,因着地形的崎岖让它身形不稳,几次险些撞到墙上,银沙死死咬住下唇,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轻轻拍了拍巨鸦的脊背,示意它稳住身形。
好在巨鸦异常灵动,在雾色与夜色的掩护下,稳稳避开了所有守卫,飞过皇宫,飞向那处“承质宫”。
他们终于飞到了那座高塔的屋顶上方。这里与银沙在下面猜想的景像并不一样。
这座高塔的屋顶并非光秃秃一片,中央竟有一处小巧的凉亭式构造。
木质的亭柱斑驳陈旧,亭顶覆着青瓦,四周没有围栏,仅留半尺高的檐边,恰好能遮挡住身形,成了绝佳的偷听隐蔽处。
巨鸦缓缓降落,羽翼轻轻收起,落在瓦片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银沙的心瞬间揪紧,连忙侧耳倾听,确认下方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顺着巨鸦的翅膀爬了下来。
屋顶的瓦片上凝结着露水,湿滑难行,银沙踮着脚尖,脚步极轻地挪到凉亭之中,借着亭柱的遮挡伏下身,屏气凝神。
亭下便是高塔的楼阁,微弱的灯光从亭下的窗缝中透了出来,恰好能让她隐约感知到下方的动静。
周遭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檐角的声响,还有隐约的水声传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银沙伏在原地,耐心等待了许久,心中渐渐生出几分失望,以为这里不会有什么收获。
她刚抬头,想要重新爬上巨鸦,去其他地方探查,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下方传来。
“殿下……”
是福临海!
银沙精神一振,立刻将身体贴紧凉亭的木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高塔颇高,声音传上来时带着几分飘忽,模糊不清,她索性蹲下身,将耳朵凑近凉亭的檐边,借着亭体的遮挡,努力捕捉着下方每一个字。
万幸的是,福临海的声音就在亭下的楼阁中,虽不清晰,却能勉强听清。
银沙的心狂跳不止,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她死死按住心口,背靠着凉亭的木柱,生怕心跳声太大被下方的人察觉,只静静等着那个“第三人”开口。
“所以,东西在哪里?”
一个年轻的男声终于响起,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银沙皱紧眉头,屏住呼吸,听得愈发仔细。
“在安定候的私库里,据说那里有一间密室,东西就藏在密室之中。”
福临海的声音平稳,没有半分谄媚,只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还有藏不住的急切。
“好。”那年轻男人只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福临海语气沉稳,不卑不亢:“按照当年的约定,一旦长生丸现世,我们便要联手。咱家会帮殿下扫清一切障碍,同样,殿下也需履行承诺,待拿到长生丸,我们再谈共赢之法,互不亏欠。”
“长生丸”?“当年”?这两个词像惊雷般在银沙耳边炸开,她浑身一僵,心头翻涌着狂喜与激动。
果然是第三人!这么久的寻找,终于被她找到了!
高楼上的风愈发猛烈,刮得瓦片微微作响,却吹不凉银沙此刻沸腾的心。
她恨不得立刻探进屋檐,听清他们所有的对话,可理智告诉她,必须忍耐,一旦暴露,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那年轻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你想要怎么合作?”
“温琏后天晚上会在府中设宴,名义上是招待宾客,实则是召集官员,密谋弹劾咱家。
咱家需要殿下派人,联手镇抚司,对付温琏的私兵。
另外,咱家会派心腹与殿下一同前往安定候府,取出长生丸,此事需你我双方配合,缺一不可。”
福临海的语气急切,却始终保持着对等的姿态,没有半分讨好,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年轻男人轻笑一声:“没想到公公,竟然要背弃温琏。”
这话像是刺中了福临海的痛处,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激动,甚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是他逼我的!若不是他先背弃约定,咱家又怎会将事做绝?他该死!”
“呵……那公公就不怕,我拿到长生丸后,也背弃你吗?”年轻男人的语气冷了几分,显然也不是善茬。
福临海忽然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语气里满是算计:“殿下若是要背弃咱家,也无妨。只是……殿下别忘了,花还在咱家手上,没有它,你就算拿到长生丸,也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