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玄心早就已经拿到了药了,只是到了门口的时候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人,透过窗户的缝隙,她看到温安渝坐在银沙床边与她说话。
她想要推门进去的手就顿住了,这一室的温情与暗涌让她犹豫了。
她身为银沙的师父,听从鬼面人的号令伴在银沙左右,也从旁观者的角度围观了银沙复仇路上吃过的诸多苦楚。
她知道银沙吃了很多苦,所以之前银沙因为阿兰若心动她其实内心并不反对,只是银沙自己快刀斩乱麻,断了情缘,结果现在又对温安渝心软。
比起阿兰若,温安渝可不是那种会放弃的性子,铁玄心说不上来对这狗崽子到底什么心态,既希望他能让银沙开心一些,又不希望他影响银沙复仇的决心。
思量至此,铁玄心又看了一眼屋内的两人,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是下山下得太早了……”
浮生教了银沙医术与驯兽,她教了骗术与布局,蝴蝶也给她上了一节关于情爱的课,但是显然银沙情爱的课上得不太够。没有教她,如何面对复仇路上突如其来的心动。
老太太苦着一张脸坐在门外,绞尽脑汁想着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才能让徒弟这桃花少开几朵,结果办法没有想出来,自己倒是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房里也只剩下银沙一个人。
揉着僵直的背,想着自己到底是年纪大了,不过枯坐一夜,这背就跟装了钢板一样弯不下去。
“诶哟,我这个背……”铁玄心哼哼唧唧坐到银沙床边。
银沙好笑地望着她:“既然坐着台阶不舒服,师父为何呆在门外迟迟不进?”
“哼,还不是怕打扰到你们……”铁玄心有些阴阳怪气地说。
银沙失笑:“师父好不讲道理,人家来探望我而已,有什么打扰不打扰?”
两人正在闲话的时候温良来了,他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捧着一堆衣物进来了。
原来是五天后安定候要为白景春过寿。
“这些衣服是大夫人为银沙大人准备的,希望到时候您能准时赴宴。”
做寿?银沙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明白了,只怕这做寿是假,借着做寿召集自己的党羽密谋是真。
“大公子回府了吗?”银沙问温良。
温良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候爷派了人去镇抚司要人,都无功而返了。”
说完温良就告退了,银沙与铁玄心对视一眼,露出默契的一笑。
“福临海这些年在朝中作威作福,暗杀的朝臣肯定不是一个两个,恨他的人一定很多,安定候现在一定是想将这群人联合起来一起弹劾福临海。”
铁玄心接过银沙的话头:“但是安定候不可能明目张胆的结党营私,所以他才要借着做寿的名头,来掩人耳目。”
银沙勾起唇角:“那我们得让福公公知道这个消息了,不然若是真的让安定候成了,那福临海可就被动了。”
铁玄心立马心领神会:“我等会儿就让明月把消息放出去,务必让福临海知道安定候准备朝他发难。”
银沙点点头:“依福临海的性格,若是知道了必定不会坐以待毙。”
之前温锦华灌我酒的时候,我骗他们说长生丸就藏在安定候私库的密室里。若是福临海想在寿诞生事,他必带着镇抚司的人过来,到时候和安定候的烈火营撞上,那可就太热闹了。”
她的眼里闪着疯狂的光芒,大有不把这一潭水搅浑不罢休的偏执。
铁玄心想了想不得不提醒她:“就算是福临海带着镇抚司和安定候的烈火营撞上,那又如何呢?镇抚司单人的能力强一些,烈火营的人数多。这两方对峙那也顶多闹个平分秋色而已。”
“如果我是福临海,在这样势匀力敌的情况下,我若想胜,那必定会拉入其他的势力,而那个人必定是知道长生丸,知道当年血案内情的人。你说这个人是谁?”银沙看向铁玄心:“师父,我有预感,我这次真的要抓到藏着的第三股势力了。”
铁玄心沉默片刻才开口:“你的思路是对的,但是……”她看上去有些忧心忡忡:“我有些担心你,这次必定又是一场生死困局。答应我,不要再让自己身处险境好吗?”
银沙笑了笑并没有答应,只嘱咐铁玄心:“接下来要麻烦清风盯着福临海了,我想他应该会去找那神秘同盟的。马上,我就能知道到底是谁藏在这阴谋背后做怪了。”
她说着,手不由自主地在被单里握紧,心脏激动得狂跳,她就要揭开迷题最后的面纱了。
“但是你的身体……”铁玄心还是皱着眉头不放心。
确实,距离寿诞不过五天了,银沙这刀口这么深根本不可能五天就痊愈。
“浮生师父给我的肉蛊现在不正派上用场吗?”银沙突然想起下山里,浮生师父给她准备的包袱。那里头有不少好东西,肉蛊正是现在能用得上的。
“啧,浮生考虑得真周到啊。”一听到浮生竟然连受伤的事情都考虑到了,铁玄心紧绷的心弦也松了一些,没有什么比靠谱的同伴更让她觉得安心的了。
一切布局都被妥帖地安排了下去,福临海那边也打探到了消息。
福临海有些惊诧地抬头问陆无双:“你是说有御史进到安定候府里?”
“是的,父亲。我看到曹金生这几日经常出入安定候府,另外,我最近在咱们家附近看到了烈火营的人,我觉得他们在盯梢。”梅无双紧皱着眉,她虽不如父亲考虑周全,但是也能隐隐感觉到安定候是准备做些什么。
福临海听了梅无双的话,挥了挥手将一直在旁边伺候的女人斥退,他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脑子里思索着这些东西,越想越觉得心惊:“温琏到底想干什么?”
梅无双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福临海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什么不能说的?”
“父亲,我打听到安定候府向几位大人发了请帖,说五日后是候府大夫人白景春的寿诞,安定候宴请群臣,他还邀请了不少之前与父亲不太对付的人……”
福临海听到这些,只觉得自己眼皮狂跳,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个温琏是打定主意不念旧情了?也罢也罢,必是因为他已经拿到长生丸,想要除去当年所有的知情人。”
“那父亲……”梅无双有些不安地望着福临海。
福临海沉默片刻后:“备车,我们去见那位贵人吧。”
深夜的京都街道早已没了行人踪迹,细如弯眉的月亮悬在墨色天幕上,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幽幽的光。
距离福临海私宅不远的巷子里,一辆马车静静蛰伏,窗帘被掀开一道细缝,清风正透过这道缝隙,密切注视着不远处的福宅动静。
他身后,明月正搂着银沙,语气里满是嗔怪与担忧:“这种打探的事我们来就行了,你何必专程跑来?伤还没好,就不知道多保重身体。”
“恢复得还不错,总待在床上也闷得慌。”银沙抿唇笑了笑,脸色依旧苍白,气色算不上好,好在精神头瞧着还不错。
铁玄心语气里满是心疼:“让她在屋里多休息,偏不听,非要凑过来。”
“师父,真的没事,肉蛊已经把我的伤口长好了,现在就是缺些营养,多吃点东西补补就成。”银沙知晓二人的心意,可她实在按捺不住——寻找许久的答案近在眼前,她无法安坐在原地等待。
忽然,清风扭头,压低声音说道:“那个太监出来了。”
银沙立刻凑到清风身边,果然看见黑夜中,那道朱红色大门缓缓打开,几个人从里头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福临海。
他脸色煞白如纸,身形单薄得像缕孤魂,毫无半分往日的体面。
福临海一矮身钻进轿中,身旁跟着几名镇抚司侍卫,一行人脚步轻而急促,朝着城南方向而去,连半分遮掩都没有。
“竟如此急切,看来福临海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铁玄心躲在门帘后,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
“是安定候逼得紧。”银沙的声音透着寒意,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清风迅速绑好黑面罩,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一只手拦住。
回头一看,竟是银沙,她语气坚定:“带我去!”
“这怎么行?”明月与铁玄心异口同声地反对。
铁玄心语气急切:“清风功夫好,他跟着去定然不会出问题。你若是也去,一旦被发现,岂不是坏了大事?”
明月也连忙附和:“你伤势还没痊愈就四处奔波,若是落下病根怎么办?银沙,听话,让清风去就好,他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
银沙用力摇头,语气里全是急切:“福临海现在必定是去寻帮手,那个人,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第三人。我等不及了,明月,师父,让我去吧,我真的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