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晚上七点抵达港城,徐家派司机来接俞斐。
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看起来很热情,一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俞斐没什么兴趣,适时应两声。
“夫人没一起回来吗?”
俞斐把车窗打开,她有些晕车,靠在后座上阖眼休息,“徐阿姨去国外了。”
徐曼禾一年里能有多半年都在出差,家里人都习以为常。
“哦,俞小姐,你多大了?”
“十七。”
司机点头:“我家少爷和你同样大。”
俞斐漫不经心:“是吗?”
徐曼禾有个儿子这件事她一直都知道,小时候也见过,但臭屁得很,直觉这人应当比陈继还浑了十倍不止。
司机又说些什么,俞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被叫醒的时候已经到了。
管家杨舟站在大门口,冲她和蔼又礼貌地笑了笑,接过行李引着她往里走。
院里的长排柱灯亮着,将整个院子照得明亮。
房子有点偏古典风,复古的吊灯上缀着水晶,光线映在墙壁挂着的油画上。
即便当家主事的没在家,招待也很周到——阿姨从厨房里端出来最后一道菜,俞斐在餐桌旁坐下,上面整整齐齐摆了四荤四素一汤。
丰盛得很,再来五个她都吃不完。
但她胃口早被波折的行程搞得半点不剩,只吃了几口就有点恶心,碍于做饭阿姨殷切的眼神,勉强塞了好几口。
杨舟站在旁边见她艰难喝下第三口汤的时候,适时又温和地说了句:“俞小姐,要不我先带你去房间转转吧。”
俞斐觉得杨舟是一位非常称职的管家,立刻放下勺子跟着去了三楼。
听杨舟说,是和他们那个常年不回家的小少爷房间挨着。
她来港城没带什么行李,只象征性拎了个行李箱,里面放着在秦市上课时常用的包,衣服也没带几件,剩下的统统都留在了沈家,懒得拿,也不想要了。
把箱子往屋里一推,站在卧室门口开始打量。
房间装修风格和楼下一样,一进门的左手边墙上挂了一幅画,房间尽头是整面宽大的落地窗,暖黄的氛围灯亮着,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有点书里所说的家的温馨。
同沈纪云家里那间令她熟悉的、厌恶至极的房间不一样,这个陌生的、泛着新鲜气儿的地方莫名令她心安。
突如其来的安宁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心里被一种类似新生的喜悦疯狂缠绕。
纵使窒息,却少见的带了些甜腻。
在徐家的第一晚,俞斐依旧同往常一样翻来覆去到后半夜两点多才睡着,又断断续续做了好些梦。
早上六七个闹钟和门外杨舟锲而不舍的敲门声,勉强给她从睡梦中拉扯出来。
“俞小姐,起床了。”
杨舟不紧不慢地语调重复第四遍的时候,俞斐终于应了一声,抓起手机关掉闹钟。
窗帘还拉着,遮了满屋子的光,手机上明晃晃的时间提醒她——要迟到了。
丧尸似的坐起身,抓了把头发,烦躁地把手机一撇,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把冲到嗓子眼的起床气憋下去才进洗手间。
简单洗漱过后,胡乱套了件半袖和牛仔短裤往楼下走。
餐桌上豆浆三明治小笼包什么的一应俱全,俞斐来不及挑,随手拿了个离她最近的小笼包,叼在嘴里朝外走。
刚咬下第一口的时候,发现是西芹馅的,顿时吐了个干净。
好吧,要迟到的人不配吃早饭。
拎着书包坐上车,杨舟亲自送她去的学校,带她到五班门前才回徐家。
去学校路上,杨舟告诉她,徐曼禾把她安排在了他家小少爷所在的班级,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先和他说。
不过,人应该过几天才会回来,他们也还没联系上他。
俞斐应了,但她自认除了好好学习之外不会遇到什么困难,更不想和其他人有什么交集,直把这话抛到九霄云外,没当回事。
进学校大门,还没来得及欣赏港城最好的中学到底有多辉煌,就被杨舟风风火火带去了教学楼。
紧赶慢赶,终于在铃声响起的前一秒到了班门口。
她一脚刚踏进来,班主任孟国青立刻停了激昂的课前讲话,把人从门边拉到讲台前,笑容堆了满脸:“俞斐吧,正好,来来来,大家欢迎一下新同学。”
金秋九月,窗外,校园里栽满了红枫树,热烈如火,红的一片灿烂。
俞斐穿着最简单的白T和牛仔短裤,一手拎着书包,另一只缠着两圈黑色手串的手腕垂在腿侧,眼睫微垂,略有些懒散地站在讲台上。
来港城前,她特意染掉了之前张扬的发色,此时一头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身后。
俞斐五官凌厉,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漂亮,尤其是上挑的眼尾似有若无的带着冷,像枚不可攀的毒刺。
班里有人开始起哄。
聆川漂亮的女生不少,但几乎都是像校花江矜那种清纯女神挂的,极少能见到俞斐这样站在那一眼就能让人刻进脑子的。
俞斐眼角眉梢都挂着生人勿进的冷意,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野劲儿,一副“谁也别惹老子,惹了就给你干趴下”的模样,就差没在胸前挂个写着“我是不良少女”的牌子。
她冲着台下随意点了下头,淡淡开口:“我是俞斐。”
没多余的话,说完,不等欢迎,在众人期待中,略过第一排那个最显眼的空位,拎着没放一本书的书包,径自坐到两张并排空着的座位中挨着过道的空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半点都不带拖沓。
班里“轰”一下炸开。
新转校生有点帅。
俞斐的起床气还没消,脑子里混沌得像颗鸡蛋,像“多多关照”之类的话她觉得很蠢,是绝对不会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友好相处而说出口的。
坐到座位上,躁意并没有消减多少,刚才在讲台上一眼望过来,一共有三个空位,其中两个桌上都多多少少摆了几本书,选这个位置完全是下下策,她喜欢靠窗。
孟国青用力清了清嗓子,躁动稍微压下去,他笑着缓解尴尬:“欢迎新同学,大家之后就是一个集体了,要互帮互助!”
现如今的高二五班,自打入学就被评为聆川历年来最难管的班级。
五班前前后后换了三个班主任,他孟国青非常“荣幸”的成为了第四任。
倒不是学生有多难管,而是压根就管不住。
俞斐坐下没一会,前面就转过来一张圆圆的脸。
“你好,我叫唐茜茜。”
俞斐看着她点头:“你好。”
“那个,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问我。”
“好。”
对话进行到这就有些尴尬,唐茜茜不知道说什么,俞斐是没什么想说的。
正巧这时唐茜茜同桌帮俞斐从教务处把书和校服领了回来。
他把东西放到俞斐桌子上,气喘吁吁的,俞斐一向不愿意欠别人什么,手头又没什么东西,只好把书包里早上杨舟塞给她的一瓶水递给他。
“不用不用,你还不熟悉学校,我是班长,帮你取来是应该的。”路旻恺边摆手边摇头的拒绝。
俞斐把水往前推了推,托着下巴看他,轻飘飘问:“那你要什么,钱么?”
说着就把手伸进口袋里。
路旻恺这下急了,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随后迅速从桌上拿过水,“我,我拿水就是了。”
俞斐视线不经意扫到他红了个透的脸,不在意地耸耸肩,心里冒出几个字。
纯情小男生。
……
对于俞斐,或余光瞟一眼,或光明正大地打量,杂七杂八的议论声从高二五班门窗缝隙里钻出来。
“听说来的这个是南方的妹子,这也太好看了点,你说她是不是贼娇弱?”
“你看她刚才那样,像娇弱的?”接话的男生指了指俞斐的座位。
男生一拍手,“那班里也没别的位置啊,但是她长得这么好看,傅闻屿应该会怜香惜玉一点吧。”
“……鬼知道,江矜够漂亮了吧,也没见他有多喜欢。”
“他不就看着挺冷淡一人吗,再说了,他俩也没在一起啊。”
离俞斐座位不远的何暖趴在正睡觉的同桌耳边:“范司胤,咱班来了个转学生。”
范司胤睡眼朦胧,一点也不想睁开眼,含糊应道:“来就来呗。”
何暖见他还不起,直接拧了他一把,“别睡了,你看她坐哪了。”
“嘶——”范司胤被掐得龇牙咧嘴,刚想发作,余光瞟到那个很长时间都没人坐过的位置。
“傲得不行。”何暖朝俞斐抬抬下巴,“二话没说就坐那了。”
范司胤瞬间清醒,伸着脖往俞斐那边看。
“长什么样?头发挡着看不见。”
何暖低头玩手机,“我上局打完,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个侧脸,有鼻子有眼的,挺好看的应该。”
范司胤:“……”
“你要是不会形容就闭嘴,谁没鼻子没眼。”
说完一把扒拉开何暖,举起手机对着俞斐一顿狂拍。
他手机没静音,连着几声的“咔嚓”,引来全班人的注视,也包括俞斐。
何暖看着齐刷刷扭过来的头,嘴角不由得抽搐:“你变态?”
范司胤盯着照片爆了句粗口,揉揉眼睛再仔细看,一下乐了,他拍拍何暖后背:“闻屿这回是非来学校不可了。”
“你能劝得动他?”
“我不能,但有人能。”他把俞斐正好回头的那张照片发给傅闻屿,再两指把照片放大,递给何暖。
何暖皱眉盯着看了会儿,反应过来,和范司胤视线对上,表情挺难以置信:“这不是秦市那女生?”
范司胤打个响指,回:“bin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