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晟不举了。
俞斐送给沈纪云的这份大礼,直接让沈家断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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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铺天盖地在秦市找俞斐的时候,她正在Lion外的草坪调酒。
Lion是家咖啡馆,特有情调一地方,因老板体内浪漫主义作祟,在市区边缘买下一大块地方并铺满了草坪,Lion就开在草坪边。
此刻已然黄昏,天边云烧的通红,草坪上人不少,桌椅全被清到两侧,场地边的光束灯也亮起。
有人叫俞斐一起去跳舞,俞斐窝在服务生刚给她搬来的沙发里,摇摇头让他们玩。
沙发前摆了一小方桌,桌上一溜酒瓶,高杯低杯雪克壶以及糖浆薄荷冰桶之类的也摆了一排,边上放着她刚调好的三五杯颜色各异的鸡尾酒。
她懒得去和他们插科打诨,就在角落随意调着玩。
Lion上下都知道俞斐不喝酒但有调酒的习惯,因而店里特意备着调酒的东西,服务生把她要用的拿过来放好,随后退到一旁不敢多话。俞斐常来,今天是第一次让人清场后又叫来了这么多人。但谁不知道Lion的少东家和俞斐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就算她把这儿掀了,也没人敢管。
桌上手机屏幕一直亮个不停,俞斐百无聊赖地探了身子拿起手机,手指一划,吼声从手机里源源不断地吵嚷出来,无外乎都是骂她的话。
她听都没听,把手机挪老远,等沈纪云消停了,才懒洋洋开口:“有事?”
那边顿了下,又被她这句话瞬间将火拱得老高:“还有脸问我有事?沈晟是你亲弟弟,我就这一个儿子,你竟敢找人把他给打成残废!?是不是这几年我给你养得翅膀硬了,惯得你眼里没我这个舅舅了!啊?!俞斐,你他妈最好别忘了,当初没人要你的时候,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灯光迷乱,俞斐耳边一半是喧嚣,一半是那个快要气疯了的男人的怒吼。
她听着沈纪云骂她,开了免提,将手机搁到桌上,顺手拿起小刀慢慢给柠檬削皮。
边削边感慨她给沈纪云的这份足已让他发狂的临别礼。
过了一会,大概是没什么可骂的了,又或者没听到她回应,电话安静下来。
俞斐把一整条螺旋状柠檬皮放进柯林杯,脑海里闪过几段恶心的回忆,拿起手机头一次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找人打,就是我打的,他还犯不上找人来打。你儿子做了什么你自己去问,今天没把他打死算他命大。再说了,我妈就生了我一个,他算哪门子亲弟弟。”
顿了顿,夹了块冰放进杯子,不给沈纪云插话的机会,继续说:“还有,你是怎么把我带到沈家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话落,沈纪云粗重的呼吸静了一瞬,旁边似乎是有人悄声和他说了什么,再开口时冷静了不少,他语气稍微放软,却依旧带着强硬:“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俞斐,不要以为躲起来就能全身而退,在秦市,找到你只是时间问题。你最好现在回来,我可以不追究你责任,但是这件事必须得有个说法。”
说法?
哪有什么说法,于他沈纪云而言,任何人事物都可以用钱来衡量,钱就是一切道理的钥匙。
俞斐哼笑了声,挂断电话,关机。
可真有意思,儿子都在鬼门关绕圈呢,还有心思惦记着她。
不知从哪吹来一阵热风,俞斐把粘在颈侧的头发顺到耳后,起了瓶干邑。
她今天量酒器也不用,只估摸着往里倒,至于倒多少,全凭感觉。
等倒姜汁汽水的时候,身边突然一沉。
“调这么多啊。”
俞斐望过去,看清人,没理,兀自把汽水满至杯口。
来人顶着一头挑染成五颜六色的头发,右边眉毛被剃成断眉,无端生了些戾气。
他先瞥到桌上的手机,又扫了眼满桌的七七八八,俯身闻了闻,瞬间一脸嫌弃:“乱搞啊,浪费。”
然后从俞斐调的一众酒中挑中刚刚完工的那杯往嘴边送。
俞斐截过那杯酒放桌上:“事儿多就别喝。”
“诶,别呀,说着玩儿呢嘛。”陈继赶紧拿起仰头闷,咽得龇牙咧嘴,完还得竖大拇指,“好喝,光调不喝的人就这好处,每次调的都是新口味。”
俞斐送他一白眼,接着朝他身后探一眼,陈继明白她意思,“阿琢家里有事,说等过几天再聚,他请。”
俞斐闻言微微垂头,没说什么。
陈继把俞斐调的这几杯挨个都尝了口,像在头上贴了个理疗仪一样,一会点头一会摇头,喝完才想起来问:“你手机怎么关机?”
俞斐扯谎:“没电了。”
陈继没管她说的真假,朝草坪那一堆跳得乱七八糟的人抬了抬下巴:“啊,今天叫这么多人干嘛?”
天色昏暗,五光十色的灯一下一下晃过来,晃得人眼发涩,俞斐把手背压上眼睛。
回:“玩儿呗。”
听她这么回,陈继眯起眼,放下酒杯,狐疑地看着她:“不对啊,你今天不对劲。说说?”
说不上来的,就是觉得她有什么事。
和俞斐关系走的稍微近一点的人都知道,她不算是爱热闹,甚至讨厌杂乱的场子,虽说今天来的都是同龄的朋友,也就是简单的唱唱跳跳,但一下子叫这么多人来实在不是她的作风。
俞斐没骨头似的懒在沙发里,灯光又一次晃过来,透过指缝睁开眼,模糊间,她看着那群七扭八歪的人,心下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能有什么不对劲,无聊了所以就喊了他们过来一起玩,现在觉得没意思了就各回各家咯。”
她边说着,从沙发里缓缓起身,走到前边把吵人的音乐一下全给关上。
陈继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草坪上的人瞬间呆若木鸡,有人在那跳得正欢,这一下差点没给脖子摇错位,捏着脖子抬头,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人不小心给碰关了,刚想骂人,俞斐就说话了。
“散了吧,今天就这样。”
说着,不顾满场探究不解的目光,慢悠悠地走。
俞斐唇色发白,灯光刺得她一双眼微微眯起。
人是她一个个打电话叫来的,局也是她攒的,这场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告别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以她的一句“散了”作为收尾而结束。
她回身拍了拍陈继的肩,扯出个笑来,说着下次再聚,示意他别再跟,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像是要决绝地与过去的人事划清一道无形界限。
也因此没有看到刚刚停在路边的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颀长清瘦的身影。
出来后并没有走多远,只过了一条街俞斐就懒得再动了。
初夏的夜晚并不安静,蝉鸣,车声,鸟叫,所有的一切都在黑夜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嘈杂。
手机开机后铃声立刻响起,俞斐像流浪的卖艺者一样,蹲在绿化旁边的人行道,手肘搁膝盖上,手机放在耳边。
那边说一句她回一句。
……
“嗯,办完了。”
……
“您来可以,但是我明天得先走,沈纪云大概快疯了。”
……
“去哪都行。”
……
“好,谢谢阿姨。”
一场电话通完,俞斐深深吸了口气。
路边成排的路灯适时亮起,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周身笼了片柔和的光圈。
这是一场透明的交易。
没有感情,不要金钱,只有摸不着的利益。
俞斐不知道是该感谢她乐于助人却早早去世的妈妈,还是该相信因果轮回。
年轻的时候她妈妈救了徐曼禾一命,几年后,徐曼禾为了还这个人情将救命恩人的女儿拉出火海。
如此一来,徐曼禾恩情还完,而俞斐重获新生。
俞斐把手机放进兜里。她不傻,父母早亡,离了沈纪云,她就是一孤女,有钱没势,再加上今天送给他的这份礼,再在秦市待下去会被弄死也说不准。
有人为她出谋划策跳出沈纪云这个火坑,甭管那人想的什么,冲这点上就足以让她不计后果的同意,毕竟她也没什么能给了。
而且,人情换重生,客观来说,也不过是各取所需。
她起身站起来,望着道路两旁在白天被晒的有点蔫的法国梧桐。
和其他城市相同,该有的人言喧嚣,车水马龙,秦市一样不少,也没什么特别,但又确确实实不同。
这是把她一手推进地狱的地方。
路边的车呼啸着过了一辆又一辆,尘土扬起落下几个回合,风声里传来若有若无的一句。
“我得,活出个人样来。”
……
有时候,进退两难的确是逼着人前进的最好境遇。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俞斐新换了手机卡,断了秦市所有的联系,天南海北玩个尽兴,等她从外面玩够了回到秦市的时候,徐曼禾已经以极高的效率摆平了沈晟的事,并且拿到了她的监护权。
俞斐从一开始就知道,让沈家平息的最好办法就是钱和权,一直压着不放她走也是为了这个。徐曼禾大概搭了很大一笔数目进去,才把她的姓名从沈家户口本上换到了徐家的户口本上。
两个陌生的人突然多了一层最亲近的关系,徐曼禾对此比俞斐适应得更好,她勒令俞斐必须上学,并给她办理了转学到港城聆川高中的手续。俞斐欣然接受,左右不过是换个地方,无所谓是哪。
徐曼禾办完事的第二天就出国了,临走前给俞斐买好了去港城的机票,也一并付好了酒店的钱,一切都安排的妥当,给俞斐一种真像是把她当女儿养的错觉。
接着又在酒店里窝了几天,直到聆川高中开学前一天才离开秦市。
出发去港城那天,天气格外好,一扫前几日的阴雨连连,就连窗外的蝉都乐意多叫几声,像是为她践行。
走的时候谁也没告诉,离别这种事,她向来不擅长,能省则省。
即便朋友成群,某种意义上也永远都是孤身一人,没有依靠,更没有牵挂。
改了一下,不影响观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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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