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死战不退

阮青梧所料不错,加固城楼以后柔然果然安分了两天,然而仅仅只有两天。第三天辰时,她刚检阅完蒋忆怀招募的新兵还未踏出教场,已有探子来报。柔然大军已集结向晚仓赶来。

她拿起长枪话都来不及说便向城楼奔去,兀一上城楼就看见远方乌压压的一片黑色。密密麻麻。从远处看去就像一只展翅而来的雄鹰。以雷霆万钧之势逼近晚仓城,大地都在跟着颤抖,整个荒原满是嘿—嘿的声音,震人心肺,她眯着眼看着远处,突然发现在大军正前方的是柔然骑兵,让人闻风丧胆的鬼斧。

怎么来的如此之快,来不及了。

她猛的转身,“去传我军令,全军备战。”

晚仓镇守的兵士全部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千百次的演练,一次次的战争,备战两个字就像刻在了他们骨血中。不到片刻弓箭手已集结完毕。

城楼上已密密麻麻的站满了黑甲红袍的战士,盾牌将城楼凹槽处全部都挡严实了,只留下几门年代久远的大炮,城门上的所有将士拿起长枪也准备妥当。

给卫战嘱咐了几句之后她便转身向城楼下走去,便走便嘱咐身旁跟着的护卫,你去召集所有将领,另,将太子殿下请过来。

护卫应了一声是便转身跑去,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沈夜阑,面色沉静;“你如果不想死就最好再也不要跟着我。令尊于我有恩,我不愿他的独子身死边关。”

说完便不再看沈夜阑继续转身走向教场。她怕是等不及蒋忆怀将那一万人训练成型了。

她脚步飞快,转瞬便到了教场,抬眼看过去,教场上一片乱糟糟的,所有的人连铠甲都未穿,手里也没有任何兵器。

他们中有的人是混迹街头的浪子,有的人是□□妇女烧杀抢掠的罪犯,有的人是父母双亡的平民百姓,有的是沿街乞讨的小乞丐。

她缓缓走过去,边走便盯着他们,眼神冰冷,像狩猎时候的狼。

众人看着她,具都沉默了下来。她走到最高处。蒋忆怀在上面坐着喝茶。边关粗陋,难得他还有香茗可品。阮青梧从他手里揭过了一面军旗。旗上绣着烈焰的图腾。这个图案是她随便想的。并无什么特殊的意义。

她把旗举起来,看着教场上的所有人问道:“你们可知这是什么?”

底下鸦鹊无声,甚至有人散漫的吹着口哨。她笑了笑,继续问道:“你们可知 这是什么?”

终于有人出声;“是图腾,是信仰”

阮青梧略微有些惊讶,回头看向说话的人,那人长的五大三粗。

阮青梧笑了笑继续问“你可知我是何人?”

底下一大片应声之人,有哄笑的,有严肃的

有人回“知道,你是能让我们升官发财的人”

也有人回“是个女人”底下哄笑声一片

阮青梧勾起嘴角,眼神复又变得冰冷,高声说道:“不错,你们中间;有些人是十恶不赦的罪犯,有的一生碌碌无为,有的曾沿街乞讨,你们,是凌政最为卑微之人,是整个凌政的耻辱。

底下的人听着她说的话瞬间就躁动了起来。

阮青梧看着底下躁动的人群,眼里总算是有了光亮,幸而这群人的血性还在。

她继续高声说到;“我知道,你们不愿成为碌碌无为之人,你们不愿百年之后,无人记得你们,我知道,你们,也想衣锦还乡,你们也想出门便乘车架,府中姬妾无数,而我就是那个能让你们有罪着释放,无罪着升官,我不在乎,你们用什么手段,只要能杀敌,杀十人者赦罪,杀百人者升官。但,唯有一点,乱杀无辜百姓者,必斩无赦。”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教场里一片躁动。有人高喊,有人狂欢。有人质疑,场面混乱不堪。

她顿了一会,声音铿锵有力;“你们,可愿?愿者,领军服,随我出征,不愿者,我必不强求,声音传出很远,震耳发聩。”

起初是一人高喊,我愿意,我愿意,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惊的城中的雀鸟纷纷飞起。

阮青梧不再管场下众人,她眼神严肃,看像蒋忆怀,“给他们发军服和兵器,我等不到他们训练成型,只能便战边练,柔然三十万大军已集结向晚仓而来,你现在只需要告诉他们一件事,跟着军旗走,见黑色军服之人就杀。而后你派人掩护我们冲出敌人的包围圈,而且要让敌军无法察觉,我之前让你定制的那批军服可准备好了?”

蒋忆怀点了点头,“都已准备齐全,青梧,一万人冲出敌军的包围圈若能剩一千已是不错,你需保重。

阮青梧笑了笑,“我的命,硬着了,你不必担心,我现在要去见见那些将领,不然恐怕我一出城,晚仓便乱了。”

“好”

阮青梧朝他笑了笑,“你也要保重,晚仓这几十万人的性命我便交于你了”她拱了拱手便转身便走了下去。

他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至连她的影子都看不见了他才喃喃开口“你。。。。要活着回来。”

议事的营帐中安静的不成样子,所有的将领分坐两排,没有人说话,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坐在最上首的男子。

这么多天,他们还是头一回面见这个所谓御驾亲征的太子殿下,他们中虽然有的人是正三品的将军,但手中并无实权,可说他们只是空架子,只有遇到重大决议时,阮青梧才会请他们出来,也只是为了对朝廷有个交代而已。

阮青梧踏进营帐时就看到这个诡异的场面,她还以为只有她怵这位太子殿下,现在看到这群人的反应突然感觉自己初见慕容襄时还算淡定自若。

众将领看见阮青梧回来俱都松了一口气,阮青梧看着最上头坐着把玩那把金色折扇的太子殿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臣阮青梧参加太子殿下”

慕容襄看了一眼她,“免礼”

阮青梧起身,“谢殿下。臣此次请殿下过来,是因为柔然三十万大军全部集结,已向晚仓赶来,而且,柔然铁骑鬼斧也已出动。不肖片刻,就要到晚仓城下了。”

此言一出,营房里便已炸开了锅。

她接着说道:“一旦城破,晚仓城内将无一幸免。此刻,只有众位将领齐聚一心,共同御敌拖住柔然大军,等待援军来临,才能保全性命。”

众人具都倒吸一口冷气,凡七品以上武官具都有自己的护卫队,这些护卫队人员一般都是官员家属从底下奴役中选拔上来的好手,大都是自己亲信。这些人可以不用上战场,他们的职责只是保护自己的主人。边关的将领除了阮青梧大都是帝都官宦人家的子弟,只是送过来混个军功,时机一到便会回帝都任职。

此次阮青梧不放他们回关北并且将他们请过来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都要参战,而且这些人中有内应,她还没有来得及揪出来,一旦知道她出了城,晚仓定会大乱。

那位老皇帝怕是早打定主意不会管太子的死活,说不定只有等晚仓沦陷太子殿下出事他才会派援兵,或者等太子撤出晚仓,那时太子的威势必将受损,而且一旦慕容襄撤出晚仓就等于放弃了边关几十万百姓的性命。如此一来,慕容襄等于失去了民心,到时再将他罢免便顺理成章。可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她阮青梧。

世人皆以为她阮青梧守在晚仓十年是只为了功名利禄,所以定不会忤逆太子殿下的命令,而大军压镜一旦太子为自保撤出晚仓,皇帝陛下定会任命她为兵马大元帅并且征讨柔然。只要她在,柔然就攻不进凌政。

可他们绝对想不到她守在边关十年,绝不是为了功名,而是为了守住她心中这片净土,守住晚仓城里每一处的欢声笑语。他们也绝对想不到她会不惧权贵且胆大包天的把边关所有将领留在晚仓。

想必慕容襄早都料到了老皇帝的打算,那时她提议让他回关北时他当时就料到了,他再赌,赌赢了边关兵权尽归他手,输了他还有个筹码压在这儿,沈夜阑。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她都必须要保住沈夜阑。

他唯独没有想到阮青梧会为了保住晚仓几十万百姓,在明知这么做会将帝都权贵得罪干净的情况下还将这些将领留在晚仓,她竟然能做到如斯地步。

阮青梧一旦城破,城中众人将全部陪葬。而这些将领在帝都的势力盘根错节,为了他们,帝都众官员也会逼着老皇帝派遣援兵。

现在要做的就是拖,拖到援军来,拖到她回来。

她明白,慕容襄也明白。她不在乎这天下是谁的,她只在乎边关百姓的安宁和乐。

慕容襄低着头,叫人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而众人也不敢直视他,除了阮青梧,他利用阮青梧夺这天下,而阮青梧利用他护住这边关几十万百姓。虽说他一早就知道她的选择,但是当她真的为了边关的百姓选择牺牲自己时,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的,这样的人死了也是有点可惜的呢。

他适才不发一言,就是想看看她如何应对这些将领,她既选择了这么做,就是将自己的后路堵死了,从今往后,无论如何,他们都在一条船上了。

他终是坐直了身子,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温柔至极却有指点江山的气势,那是与生俱来气势。他冷冷开口:

“众将领听令。”

众人俱都跪下齐声:“臣等听令”。

慕容襄站起身,面色依旧沉静,声音低沉,“从此刻起,晚仓全部将领,死战,不退,违令者,斩。

众人迟疑了片刻,似乎明白,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安然离开了,于是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后齐声答道,“臣等遵令。”

直至此时,他们才隐隐明白,他们的太子殿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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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飘絮
连载中一笔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