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阑回帝都之后还是一直再派人查之前在晚仓救了阮青梧的那人,那天他赶到时,阮青梧已经倒在血泊中了,那些杀手其中一人中了箭,他拔出了箭头,也找人查过那种箭头,那种箭头并非是普通箭头,箭头十分特殊,但是,几乎没有人见过那种箭头来自何处,而且箭头直接没入那杀手的骨中三寸,若不是练家子,绝无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之前派出去了好几拨人,但是能打探回来的消息寥寥无几,他此前甚至都觉得自己是否是多想了,那人救了阮青梧应是没有恶意的,但他从小生活在尔虞我诈之中,他的直觉告诉他越是难查,越有蹊跷。他重新派了几波人再去查探,等此次祭祀过后,若有机会他定要再去晚仓探探究竟。
他回来帝都之后便一直忙于祭祀之事,自打陛下病重之后,这是第一次开坛祭祀,此次祭祀过后,太子殿下的地位便无可撼动了,但越是这种时刻,越是会有人钻空子,他这几天一直忙于此事,前几天听到阮青梧由于旧伤复发而告假了,他本是想去看看她的,可是却始终是没有抽出身子。
此次祭祀典礼需要一批童男童女,选中之人朝廷会赐予恩赏,是莫大的荣耀,只是被选中的人一声都要侍奉三清,不得再踏出寺庙一步,真正疼爱子女的人家,谁又会真的将子女送进去,这两天因着此事原本沉寂的帝都似乎活了过来,因着朝廷的恩赐有钱人家到处在收养那些流落在街头的小乞儿,他们不舍得将自己的子女送进去,但是又想要朝廷的恩赏,这些无父无母的小乞儿便成为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阮青梧对于这种祭祀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她在帝都如今已经有三家商铺了,墨染对于经营商铺颇有心得,自从她将铺子交于墨染之后,铺子的盈利翻了好几番,除却日常开支,她将剩余的银钱全部用来设了个粥棚,是以街上的那些流落街头之人对她颇为感谢,她这么做也并非是因着善心,这么做有个好处,帝都的所有消息来源是比较杂的,他们虽然流落街头,但却能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她也能借此打探一些平日打探不到的消息。
像最近官宦之家搜集小乞儿的消息就是他们传过来的,她刚将信封好,那些人既想要好处又不付出,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她勾了勾唇角,上次从帝都回来之后沈夜阑见她喜欢那只海东青,便教会了她如何召唤它,他们虽然没有给它取名字,但是她却偷偷的给它取了个名字,元英,她拿出手中的哨子吹了一声,过了一会便听到一声能穿透云层的啼叫,不一会儿海东青稳稳的落在了窗沿上,最近他们都在帝都,所以元英也没有去其他的地方,她一吹哨子,它便飞了下来,她实在喜欢它喜欢的紧,看着它她就想摸摸它,这只海东青性子高冷,不喜人抚摸,她平常都是趁着装信件时偷偷的摸两把,它每次歪头打量了一下她,斜眼看她两眼之后便施施然的飞走了,若不是为了她手中的肉干,估计它都懒得再来搭理她。
沈夜阑收到元英送来的消息时皱了皱眉头,阮青梧信中所写之事他其实早就查到了,不止他查到了,太子殿下也早就知道了,他之前问过太子殿下,可太子殿下那天却说:“此次祭祀其实之事之事给那些想要投诚却没有机会的朝中大臣一个台阶而已,他并在乎他们送过来的人是谁,那些小乞丐原本就沦落街头,能侍奉三清,至少以后也能够衣食无忧,谁还会在乎他们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帝王之心,又是谁能揣度的。
但是虽不公允,却也是实话,他将信件燃尽,他一直都知道她眼中是揉不得半点沙子,他虽也看不惯那些人,但是在大局面前,任谁都无能为力,叹了口气,提笔写了起来,他并不想让她失望。这些人,以后定也是要为此付出些代价,可是绝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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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小神医进宫之后,老皇帝算是彻底成为了傀儡,他每天躺在床上,虽然他什么都能听到,可是却唯独动不了,他最不想让这个儿子承袭皇位,但是他也承认,他确实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他在位21年,一直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十年前,柔然差点攻破晚仓,打到帝都那次,他甚至都做好了出逃的准备,黑吾卫那时被他全部派出,至今都未找回,他对阮青梧也是又爱又恨,因着她他这个皇帝才没有成为了亡国之君。
可是,她存在的每一天,都在提醒着他的无能,他当时嫌弃她是女儿之身,不肯用她,后来柔然提出要临政的皇子为质子,他虽也知道那只是个借口,柔然是绝不会因着质子就停下对临政的攻打的脚步,可是他还是打算将慕容襄送去柔然为质子,即使知道他去柔然也定是有去无回,他还是没有心软。
虽决心将他送走可是他当时也害怕这天下的悠悠众口,所以那段时间他便装病,想躲过这场责难,却不料竞是给了慕容襄机会,他力排众议,将晚仓交于了阮青梧,后来,临政虽赢了,可是,他却也失去了大半民心,若不是当初他不相信她,他恐怕也绝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说到底他其实并不是个好皇帝。
如今可能也是报应,他每日只能听着外面的声音判断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他好像被困在了躯壳之中,他从没想过他的这副躯体居然成为了他的牢笼。
自他躺在床上之后他的这个儿子每次一有心事时都会来找他聊几句,大概也是知道他再无苏醒的可能,所以说话时也毫无顾忌,他这才知道,原来,他曾经也是敬爱过他的,终究,是他先对不起他的。